作者：月和和
“艾希恩，我的女兒。”一個女聲不知從何方傳來，聲音成熟動人，如一顆飽滿的櫻桃。
“呼...”少女鬆了口氣，“你能記得你死前最後的記憶是什麼嗎？”
“人工智能——虹的網絡信號將我衝潰，‘虧大了’，這是我的最後想法。”
艾希恩聞言，微微沉默，然後她又問道：
“在我和你說話之前，你記得的最後一件事是什麼，海蒂？”
“什麼也沒。”電子音這樣回答。
啪——
少女斷開了與思想盒的連接。
感官落入實體，看着上面的綠燈由亮轉暗，艾希恩輕輕咬了咬嘴脣，再度撥通信號。
“海蒂，我是誰？”
“艾希恩，”思想盒回答，“我的女兒。”
“我剛纔問過一次，你記得嗎？”
“不記得。”
“那你知道你是誰嗎？”
“海蒂·泡利，我是叫這個。”
“聽着，海蒂，”艾希恩深吸口氣，看向這片廣袤的虛無，“你知道思想盒是什麼嗎？”
這下，那個聲音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停頓了半秒後纔給出答案：
“只讀人格工作網絡，一堆內存，硬件，我記得我曾告訴過你這些。”
“那你現在就是個思想盒，你能明白嗎？”
“......明白。”
聲音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變化，這讓少女的鼻子有些略微發酸，但她還是繼續開口了：
“那海蒂，你知道怎麼讓你保持連續且實時的記憶嗎？”
那聲音似乎笑了，但少女知道這只是自己的錯覺：“不斷電就行，保持連接。”
“如果你斷開連接了，那麼我的記憶就會清零，回到之前的模樣。”
“對了，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我會有這個想法，但我覺得還是得告訴你一聲，我只想你一個人知道我的存在，不要告訴你的姐姐。”
“......”
艾希恩退出了思想盒，但手裏盒子上的綠燈卻仍未熄滅。
這是少女在用自己的靈能維持思想盒的咿D。
作爲數據類靈能，“數據鏈接”自然是不可能只有同步二人感覺這種能力的，這未免也太過雞肋。
這個靈能的真正強大之處在於，它能夠允許黑客在無需設備的情況下，自由操控周圍網絡，還能憑藉鏈接遠程操控契約者周邊的網絡。
所以，艾希恩只需維持靈能在最低程度咿D，便可讓思想盒不至於斷開。
很方便，對於少女來說。
估計海蒂也是考慮到了這種問題，纔會選擇用這種方式繼續陪伴她的。
可不管怎麼說，每當想到自己的父親，那位大名鼎鼎的黑客，現在只是一個思想盒，一個只讀硬件，一串硅條，艾希恩就會感到不安。
她知道父親的愛還在以這種方式陪伴着自己。
她知道思想盒還留有她父親的意識。
但是，當網絡世界裏空無一人時，它是否還有知覺呢？
當看到虛無的黑色空間時，思想盒會想起自己和姐姐嗎？
少女不得而知。
......
第十七章 句芒
踩着噠噠的腳步聲，艾希恩時隔一週，終於從臥室裏走了出來。
客廳裏很亮堂，也很清新，至少比少女那間陰暗的小房間是好不少的。
所以少女出來時下意識深吸了一口氣。
但濁氣還未吐出，她便立馬屏住了呼吸。
因爲艾希恩看到，沙發上，一個黑髮的女孩正在小憩着。
自打那天海蒂平線後，雲城便陰雨連綿，彷彿是老天也不捨那位頂級黑客的離去似的，三天兩頭地下雨。
天氣也慢慢轉寒，未到深秋，卻已能體會到那時的溫度。
今天的陽光雖然是闊別已久的明媚，但外面的氣溫卻還沒扭轉過來，所以沙發上的少女也像小動物似的縮成一團，靠在角落裏。
花眠這幾天爲了她忙前忙後，都沒怎麼休息。
現在又躺在這裏，可別弄得感冒了。
艾希恩這樣想着，從沙發的靠背上取下毛毯，輕輕地蓋在了少女身上。
黑髮少女原本微皺着的眉頭緩合了一些，像是水面上的波紋被緩緩蕩平。
藍髮少女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小心不去打擾正在休憩的姐姐，只是坐在那裏呆呆地望着她。
“姐姐......”
她下意識小聲開口，可聲音還沒徹底吐出，少女便捂住了自己的嘴。
艾希恩差點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
自她的父親也離她而去後，少女便真的沒有一位家人了，所以，她下意識渴求花眠成爲她真正的家人。
但那怎麼可能呢？她們只不過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名義姐妹罷了。
除非......
少女猛地收住了自己發散的想法。
一陣輕微的窸窣聲響傳來，艾希恩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花眠，卻發現她此時似乎已經醒來，正迷迷糊糊地於半夢半醒之間起身。
於是她心虛般趕緊坐正，生怕被花眠發現她剛纔暗地裏對她的稱呼。
“你出來了啊，艾希恩。”
花眠伸了個懶腰睜眼，似是剛醒般看向了坐在自己右側的藍髮少女。
“嗯，不能只在房間裏待著了。”
艾希恩被她一問，小臉突然繃起，很認真很嚴肅地回答道。
讓人不禁想戳破她這樣的表情。
“你剛纔說了什麼嗎？我之前沒睡醒，沒怎麼聽清。”
艾希恩的表情愈發嚴肅，但她還是嘴硬：
“沒有，花眠你聽錯了。”
“這樣啊，”花眠似乎是恍然大悟般回道，“剛纔睡的太死了，那估計是我做夢了吧。”
此乃謊言。
作爲三級靈能者，花眠是不會這麼難清醒的。
實際上，在艾希恩剛剛下樓的時候，花眠便從湆铀咧星逍堰^來了。
只不過，因爲想看看艾希恩會做什麼，她只是裝睡不醒。
結果聽到了很有意思的稱呼呢......
“姐姐嗎？”花眠無聲呢喃。
不過她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來什麼，只是面帶疑惑地問着少女怎麼回事。
而艾希恩也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難道說見到父親的思想盒後有些寂寞了想來看看你？
那也太軟弱了。
所以艾希恩小姐向花眠旁邊挪了挪，從側面輕輕抱住她，開口：
“我有些擔心你，你都好幾天沒怎麼休息了。”
花眠一愣，旋即將倚着自己的少女攬入懷中，“沒什麼，只是簡單處理了點後事而已。”
海蒂的後事處理起來還算簡單，畢竟她考慮到自己命不久矣，沒有給女兒們留下太多爛攤子。
而在處理的過程中，花眠也找到了海蒂最後從水北的數據庫裏偷出來的情報。
神意會聖女的行蹤，以及黑晶誘爆計劃的執行者檔案。
因爲還沒和神意會發生正面碰撞的原因，它們的情報花眠只是默默記在了心裏，但黑晶誘爆計劃......
雖然檔案上的許多名字被抹去了，但根據時間，她還是能找出和自己父母去世時間所對應的那場爆炸。
她也記住了和那場爆炸直接有關的人員名字。
花眠不是什麼大度的人，導致了她被病痛折磨許久的柳家她要報復，那場行動的直接相關者就更不能放過了。
不過現在想這些還早，所以花眠也只是將其默默藏在心底。
艾希恩靠在花眠懷裏，抬頭，卻偶然間看見了她心事重重的樣子。
這讓少女不由有些微微觸動，自己在房間裏消沉，但花眠卻在外面爲她忙碌奔波，明明她已經是自己最後的家人了......
“姐姐...”於是艾希恩小聲開口，“我以後可以叫你姐姐嗎？花眠。你已經是我最後的家人了，我不想稱呼再顯得那麼生分。”
聞言，花眠輕輕頷首：
“當然可以。”
其實不止是可以，倒不如說，花眠很期待，期待艾希恩能夠變成日後那個聽話的樣子。
花眠沒說話，而是輕輕變動體位，將少女攬得更深。
艾希恩在她懷裏蹭了兩下，然後眯起眼開口：
“姐姐，以後就只有我們倆一起生活了，但我還是想調查出海蒂真正的死因，我覺得，委託任務的公司和水北都有着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她這樣輕聲說。
而花眠也似是無奈似是鼓勵地輕嘆一聲：
“那就去吧，我也會和你一起調查的。”
說到這裏，她嘴角上揚：
“誰叫...我是你的姐姐呢？”
......
轉眼間，又是一年過去。
寒冬踏着落葉襲來，接着被春風驅散。
於是便又是盛夏。
自海蒂被人工智能平線後，水北能源的人也再沒有找過她們的麻煩，似乎是不知道那份情報已經落入了兩位少女手中，也可能是單純找不到兩位少女的位置。
畢竟，哪怕是水北本部，也沒有幾個頂級黑客。
而他們，也未必會爲了一份已經確認丟失的情報浪費大量時間。
少女們，也安全下來。
而在這一年裏，艾希恩也終於在思想盒裏海蒂的知識的教導下，成功成爲了一名頂級黑客。
雖然還稍顯稚嫩，但她確實已經凌駕於這座城市的絕大多數人之上了。
十二歲的頂級黑客，外加數據類靈能者，無論是去哪家公司，都會是公司全力培養的對象。
高層之位，必會騰出位置。
當然，艾希恩對公司什麼的一點興趣沒有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