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訂製一瓶?”
漂亮的調酒師小姐揚了揚眉毛:“這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事了,你得跟我老闆談談。”
她晃了晃調酒瓶:“你邭夂芎茫裉靹偤迷诘暄Y。只不過現在應該還在睡覺,我不大建議你去打擾她。”
顧無憐看了眼時間:“但我的時間也不是很多,我想盡早回去。”
“那你大可試試去叫醒她。”
調酒師小姐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反正我提醒過你了。”
顧女士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無奈地搖搖頭,依然坐在吧檯邊。
“算了,到時候再打個電話吧。我等會兒就是了。”
她看了眼無所事事的調酒師小姐,開口道:“有什麼推薦嗎?”
“那要看你的口味了。”調酒師小姐淡然道,“如果可以的話,儘可能不要那麼抽象——雖然我也調過不少很抽象的酒,但說實在的,我其實不是很想這麼費勁地揣摩顧客的心思。”
“嗯……以草莓味爲主調,烈度適中,少冰,微甜,顏色沒什麼要求,剩下來的嘛……口感清爽點就好。”
“瞭解。”調酒師小姐微微點頭,“簡單直白的要求,我有段時間沒遇到顧女士這樣讓我放鬆的顧客了。”
“呃……”
顧無憐環顧四周,發現這家酒吧清冷的有些可憐,只有大概五六個人在角落或是昏暗燈光下與朋友碰杯,甚至一個人孤飲獨酌。
察覺到顧無憐視線的調酒師小姐一邊做着自己的工作,一邊解釋道:“老闆對生意不是很上心,再加上這裏其實也算在偏僻小巷,沒什麼人氣很正常。”
“畢竟現在誰還會去只喝酒的酒吧呢?”調酒師小姐的語調漫不經心,“雖然在某些方面,這家酒吧的評價很高,但那也只侷限於圈內人,而且現在大多數來買酒的人也不是買來喝,只是當成一種炫耀。”
“‘看,這瓶酒就是那家酒吧特製的’,或者‘這是我花大功夫從那家酒吧弄來的’,總而言之,不大可能是拿來喝的就是了。”
“前些天那個脾氣不太好的女士怎麼樣?”顧無憐笑着說道。
“她?雖然身份證上說她二十七歲,但我覺得說她十七歲都有些高了。”
調酒師小姐吐槽道:“她簡直就像我高中時期那些每天做着離奇行爲,還覺得自己非常酷的愚蠢男同學,”這一針見血的中肯評價讓顧無憐忍不住笑出聲來:“你不會這麼跟她說了吧?”
“怎麼可能,我家的貓還在等我回去呢。”
調酒師小姐搖晃着調酒瓶:“我當然只能老老實實地按照她的要求調了一杯酒——好在她很滿意。”
這讓顧女士不禁好奇起來:“她給的要求是什麼?”
“天上天下,唯有仙人與我才配飲下的酒。”
調酒師小姐面無表情地回答。
“……”顧女士憐憫地看着調酒師小姐,“這都能讓她滿意,真是難爲你了。”
“還好吧,這些中二病很好應對——不需要把味道調得多麼好喝,恰恰相反,越刺激,越無法接受,他們反而會嘴硬着說這酒真棒。”
調酒師小姐一副輕車熟路的模樣:“她也差不多,喝上頭後在卡座躺了兩小時,嘴硬說自己剛纔是跟天上仙人見面之後就逃走了。”
“來,顧女士,你的酒。”
談話間,顧無憐點的酒已經調製完畢了,調酒師小姐將盛着淡紅色晶瑩酒液的杯子推到顧無憐手邊:“起個名字吧。”
“……我起名字?”
“你點的酒,當然你來起。”
“嗯……”顧無憐沉吟了一會兒,隨後輕笑着回答,“那就叫……【林間鹿】好了。”
“林間鹿……”調酒師小姐慢慢咀嚼着這三個字,“雖然跟顏色沒有聯繫,但的確有些意境,是個好名字,請慢用。”
顧無憐微抿一口,在那清涼酒液從脣間慢慢浸潤進齒縫與舌面上時,她的眼眸霎時一片雪亮。
“厲害!”
僅僅是一小口,顧無憐便驚喜於調酒師小姐的高超水準以及這杯酒的甜美味道。
“喜歡就好。”調酒師小姐還是擺着一副“不管是誰都好世界毀滅也無所謂別煩我就行”的表情。
“真厲害啊……那些特製酒水,也是你調的嗎?”
“不,那是老闆的活,我跟她比還是差遠了。”
“那可真是……令人期待。”
顧無憐美美地眯着眼,小口小口的抿着酒液,悠然感受着流淌在味蕾上的歡愉。
嘎吱——
酒吧的木門再度被推開,不過顧無憐正享受着這杯酒的美味,並沒有多注意周圍的事情。
“這位女士,喝點什麼?”調酒師小姐例行公事地問道。
“……跟她一樣。”
方纔還品味着酒水滋味的顧女士,表情驟然一僵。
等等,這個聲音……
“林間鹿嗎?好的,請稍等。”
“……這酒叫什麼?”
“林間鹿,是您身邊那位女士起的名字。”
“是嗎……”
神情有些疲憊的女人轉頭看向方纔還在品酒的白髮蘿莉,而後者,也尷尬而微妙的看着她。
“你還真是喜歡她啊。”
叼着煙的顏平安這般說道。
第九十二章——曾經的母親與現在的姑姑
你要說這不是天地意志在暗搓搓地推動着什麼,顧無憐都不大信。
但要說,那象徵着此方世界,並非人所能理解的無上存在要爲她做到這個地步,顯然也不大現實。
不過不管怎麼說,她跟顏鹿她媽還是太有緣分了。
“我們可真有緣啊,顏女士。”
顧無憐的神情有些微妙:“你怎麼也會來這?”
“這城區單純提供個喝酒場所的酒吧就那麼幾個。”顏平安揉了揉太陽穴,看起來有些疲倦,“我也沒什麼選擇,倒是你……”
她看了顧無憐一眼:“你看起來不太像會來酒吧喝酒的人。”
“這個……有點事做,主要是來預定酒的。”
“喔。”
女人淡淡地應了一聲,手肘支在吧檯上,拳頭抵着側臉,微歪着頭,眼睛半眯着不再說話。
坐在高腳椅上的白毛蘿莉捧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酒液,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顧無憐一直覺得自己不該參與到顏鹿和她母親之間的事情裏,雖然她現在也自認爲和顏鹿的關係足夠親密,但對於母女這種世上最親密的關係,她也仍舊是外人。
不管是勸說顏鹿和她母親好好談談,還是讓顏鹿不要多想和過去一刀兩斷——她都沒有資格說出這種話。
但……
但她終究是放不下心,做不到心裏想的那樣豁達。
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可能時時刻刻地把自己擺在絕對正確合理的位置?
可想做些什麼的話……又該怎麼做呢?
“女士,你的酒。”
調酒師小姐把酒杯遞給顏平安。
女人沒多說什麼,只是接過酒杯,仰起脖子一口飲下三分之一,姿容氣度倒是瀟灑好爽。
“……這酒。”
顏平安微微皺眉:“給小孩子喝的嗎?”
調酒師小姐目不斜視地擦拭調酒瓶,反正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她一概不管。
“等等……是你起的名字啊。”女人偏頭看向顧無憐,“所以這種口味……你的口味還真獨特,顧女士。”
顧無憐倒沒怎麼感覺,只是笑道:“我口味偏甜。”
顏平安默默改飲爲抿,片刻之後,原本進來時一直微皺的眉宇稍微舒展了一些:“算了,偶爾換下口味也還好。”
這一次,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一身職場女強人扮相的顏平安在喝完半杯酒後突然開口道:“顧女士,你是顏鹿的姑姑?”
“……嗯。”
女人嫺熟地從包裏摸出女士香菸,先是遞給顧無憐,在被拒絕後又遞給了調酒師小姐,後者倒是淡然接下,同時拿出打火機幫顏平安地煙個點上。
“你和她怎麼認識的?”顏平安問道,“我很好奇。”
“……”
顧無憐猶豫了一會兒,沒有回答顏平安的問題,而是竟然問道:“在此之前,我有件事想向顏女士你確認一下。”
她終究是做不到就放着讓顏鹿和顏平安她們倆自己解決問題。
如果說,如果說——倘若顏鹿沒有對顏平安流露出半點留戀的情緒,顏平安也真的全然不在乎顏鹿了,那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多此一舉的。
可是,那天晚上,顏鹿在噩夢中抱緊自己時的悲傷呢喃;自己在涼亭中偶遇顏平安時,死死纏繞着她的感傷和孤單,明明都是真實的。
這樣……她又怎麼能像心裏想的那樣,爲了所謂“正確的事”而默默旁觀。
“你是不是……”
“我就是顏鹿的母親。”托腮看着窗外霓虹的顏平安平靜回答,“應該說,曾經是。”
顏平安的坦然讓顧無憐說不出話來。
白髮蘿莉凝視着酒杯中晶瑩的淡粉色液體,低聲道:“你們已經斷絕母女關係了嗎?”
“那倒沒有,不過有沒有都一樣……咳咳!”
剛抿下酒的顏平安面龐一皺:“……這酒配不了煙啊,來杯烈一點的。”
調酒師小姐欣然答應,又開始爲顏平安調酒。
客人不多的酒吧內飄蕩着聽起來就有些年代的悠揚老歌,角落中三三兩兩的閒談中穿插着碰杯聲,略濁的酒液與明晰的雪沫在碰撞中飛揚,轉瞬又如酒客們所談及的雪泥鴻爪,不見蹤影。
女人雙臂撐在吧檯上,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草你媽的。”
她突然罵了一句,吐詞清晰,字正腔圓。
“……”嬌小的顧女士表情僵硬地看着她。
“本來今天就夠煩了,這家公司那家公司跑累得要死,好不容易晚上出來想找個清淨的地方喝點酒,結果還能碰上你。”
顏平安煩躁地搓着自己的腦袋:“……不過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
顧無憐看着她好一會兒,拉着高腳椅挨着她坐下來。
白髮蘿莉跳下椅子把高度拉高後才爬回去,隨後把手放到了顏平安駝得有些嚴重的後背上,輕輕撫摸。
“!你幹什麼?”
顏平安被顧無憐這一手嚇了一跳,背都停止了。
“幫你調理一下身體,別亂動。”
顧女士的嬌軟聲線帶上了些許命令的味道,一身職場裝氣質凜然的顏平安反而一下又說不出話來。
她……的確能感覺到身體迅速輕鬆舒暢了起來,原本僵硬痠痛的腰背肩膀微微發熱,輕鬆活絡。
“又是抽菸,又是喝酒,看起來還都有癮。”
顧女士嘆息道:“都是當外婆的人了,顧好自己的身體啊。”
調酒師小姐的表情微微一變,她再度打量起扎着單馬尾的女人,就算算上眼角的微微細紋……也怎麼看都只有三十來歲的模樣。
“你——我可五十了,你照顧小孩子照昏頭了?”
顏平安沒好氣地說着,本來打算直接拍掉顧無憐的手,但在碰到那隻輕撫自己後輩的手掌前,又緩下了力道,從拍變成了捉,捏住顧無憐的手腕輕輕移開。
顧無憐也沒強行繼續下去,她收回手,仰頭看着叼着煙的顏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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