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哎,這怎麼行。”劉先生出言道,“好歹都是和我們一起談生意了,怎麼能我們喫好的,顏小姐隨便應付呢?”
“你事怎麼這麼多?”顏平安不爽地皺起眉,“趕緊去喫飯,喫完快點把生意談好。”
這樣說着,她率先走到電梯裏靠着電梯廂站着。
“呵呵,你今天好像有點急躁啊顏小姐。”劉先生跟了進去,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太急躁可是談不好生意的。”
顏鹿沒說話,安靜地站到了電梯廂裏。
電梯停在了顏鹿那個部門所在的樓層,老闆似乎有意讓自己的合作伙伴增強合作信心和意向,加上這兩人似乎對顏鹿另有賞識,所以就把他們帶到了顏鹿的部門,反正這裏離食堂也挺近。
“這就是顏小姐手底下的人。”
王總看了顏鹿一眼,示意她說些什麼。
顏鹿沉默了一小會後,語氣平淡,像是例行公事般平靜地開始進行介紹,聲調沒什麼起伏,像在唸稿子一樣。
可在唸稿子的同時她也發現,自己的下屬們……都在用一種很奇怪的,欲言又止的莫名其妙眼神看着她。
不知發生了什麼的顏鹿心有疑惑,但還是說了一圈過後,停在了自己的辦公室門口。
“這裏是我的辦公室,就沒必要講什麼的了。”顏鹿轉頭看向他們,“那我就先休息,劉先生,顏女士,王總,祝你們用餐愉快。”
“顏小姐的辦公室啊……有什麼東西嗎?”劉先生卻始終不停地給顏鹿……或者說顏平安找事,“介不介意我們進去參觀一下?”
“……”
本來也不是什麼特別大的事情,但顏鹿看這個吊人很不爽,完全不想答應他,可是……
“好吧。”她轉身過去,面無表情地說道,“不過沒什麼東西,劉先生可能要失望了。”
啪嗒。
“裏面的也沒什麼裝飾,就只有——”
“阿鹿,你終於來啦。我在家裏閒着做了點包子,你今晚不是要加班嗎?就……嗯?”
坐在顏鹿那張大椅子上的顧無憐看到顏鹿後面的人,愣了兩秒,隨即不好意思地笑道:“那個,是打擾到老總做生意了嗎?我是阿鹿的姑姑,給她來送東西喫的,不好意思打擾了,我現在就走。”
“——你等一下。”
有個女人突然從後面鑽了出來:“你是誰的姑——”
“……”
沉默,沉默,還是沉默。
“你爲什麼會在這?”
“她爲什麼會在這?”
“我爲什麼會在這?”
她們無聲的發出這樣的疑問,只是好像沒人可以給出答案。
第八十九章——顏家女人
理論上講,顧無憐這個怎麼看都像小女孩的人當然是不可能輕輕鬆鬆就進顏鹿的公司,還這麼簡單坐到她辦公室裏的。
——但修者證件這玩意是真的好用。
雖然顧無憐並沒有去更新自己的能級等級,但那金燦燦的第四能級標識就夠讓一般人敬畏有加了。
在九華公民的思維概念中,不可能有人敢冒充修者,更別提能級如此之高的修者,而這樣的修者,又何須跟個金融公司職員攀親戚?
於是提着一盒包子的顧女士順理成章地來到了顏鹿的辦公室,順理成章地等到了顏鹿回來,但是……
但是很不順理成章地,順便等來了另一個姓顏的女人。
顏鹿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份莫名其妙的沉寂與尷尬,她轉頭看了下自己的老闆和生意夥伴:“不好意思老闆,劉先生,這位是我姑姑,她向來很關心我,給我帶喫的來了。”
“你在說什麼?”顏平安皺起眉,聲音不自覺拔高,“你什麼時候有姑姑了?而且這個人——”
她在看向顧無憐的時候,眼神變得異常冰冷,這個小個子女人……那天碰上自已,是故意的嗎?
但她還沒凝視顧無憐兩秒,視線就被顏鹿遮擋住了。
“我跟你,應該沒有這麼熟纔對,顏女士。”
站在顧無憐與顏平安之間的顏鹿平靜地說道:“隨便評價他人的親人,是件很失禮的事情。”
“顏鹿。”自己手下突然表現出的強烈攻擊性與如此不遜的話語,讓王薇寧微微皺眉,“我們公司,是不允許親友隨意來訪的吧?”
顧無憐微微一愣,她的眼神在顏平安,劉琳,還有王薇寧這個顏鹿的老闆之間來回流轉,迅速把情況猜了個大概。
“不好意思,這位女士,您是……阿鹿的老闆對嗎?”
“……”王薇寧的眼神掃過這個令人心神驚豔的白髮蘿莉,以一種上位者的姿態微微頷首,“是的。”
“是這樣的。”
顧無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擅自過來,沒有跟阿鹿說過,想給她個驚喜的,沒有刻意壞了規矩的意思。”
王薇寧表情不變,她不管顧無憐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規矩,反正顏鹿剛纔對顏平安的態度有些問題,那爲了平衡合作伙伴的心理,她當然得在顧無憐這邊找點問題。
“但就算這麼說,也不——”
可她話剛說到一半,就被顧無憐打斷了。
“我還有急事,就先走了。”
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嬌小女孩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裏摸出一張證件,很自然地在摩挲時將上面金燦燦的標識顯露出來。
“這個認證,差不多也是時候換成第五能級了,一直拖着也不大好意思。”
“……”
顏鹿的辦公室內一片寂靜。
“阿鹿。”顧無憐走到顏鹿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就先走了。”
“……啊?嗯,嗯……”顏鹿低聲回應着,神情有些複雜。
而顧無憐還沒邁出幾步呢,就聽得王薇寧突然和善笑道:“顧女士,我們這邊正好要一起去喫飯了,您來不來?”
她在那張修者證上第二眼捕捉到了顧無憐的名字,對於稱呼和情緒的轉換可謂是行雲流水。
顧無憐歪了歪頭:“我來這裏,不是不合公司的規矩嗎?”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顏鹿嘴裏的死八婆笑容親切諔骸邦伮剐〗阕鳡懳覀児咀顑炐愕穆殕T,怎麼能在這種小事上還苛刻要求呢?”
第四能級……即將第五能級的修者,那意味着什麼?
對於一般人來說,能級的評定或許只是個數字,爲了避免修者與大兄g產生過於鮮明的界限與隔閡,九華當局一直在淡化修者的“特殊性”。
但對於他們這種人對修者的特殊性,可是一清二楚。
不說第五能級,哪怕就是第四能級,那也是對她這個體量不小的公司來說都極有分量的貴客,而倘若真是第五能級……那可是要他們本部總集團都需以最高待遇對待的大人物。
王薇寧臉上表情不變,心裏卻是把顏鹿罵了八百遍。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家裏有這麼厲害的親戚跑來這裏幹活,體驗生活來了?
這一刻她也明白過來,難怪顏鹿之前能輕易啃下文家身上的一塊肉,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裏一下做成好幾個大單子……背靠着極有可能成爲第五能級的修者,這不是理所當然嗎!
她現在有些騎虎難下,剛纔的給出態度是擺明了要針對顏鹿和這位神仙,王薇寧估計人家本來也沒打算多說什麼,很有可能就是因爲看不得自己侄女受委屈,就乾脆亮身份了。
九河資本的人當然不能晾着,但眼下有這麼尊大佛擺在這裏,加上這尊大佛又跟自己員工有關聯,只要能舔着臉給佛像上刷刷金漆以示找猓讶思仪榫w弄好了,那這生意不還是開開口就能解決的事?誰會拒絕自己的合作伙伴有第五能級修者這個大靠山呢?
她越想越無語,一邊覺得自己嘴賤,一邊又覺得這種莫名其妙來體驗生活的人心理多少有點問題。
而正當王薇寧盤算着怎麼讓顧無憐留下來拉近距離的時候,顏鹿竟然開口道:“姑姑,你先回去吧,我今晚儘量早點回來。”
顧無憐從來都是有氣就出的性子,本來以爲這麼做能讓顏鹿高興些,但結果看大姑娘的表情……怎麼看也不像是高興的樣子。
這讓顧無憐的心緒變得有些忐忑,她看了顏鹿好一會兒,最後小聲回應:“那,姑姑先回去了。”
王薇寧能幹到這個地步,這點眼色還是有的,沒有再嘗試出言強留顧無憐,由着她離去了。
幾秒種後,劉林突然以一副親切口吻笑道:“沒想到顧女士這麼關心顏小姐,還親自過來送喫的,難怪顏小姐不需要跟我們一起喫了。”
“呵呵,是啊,顏鹿她姑姑很疼她的,每天午飯都不去食堂,喫她姑姑給她做好的盒飯。”
女人這般附和道——拉不起大佛本尊的好感,那拉一拉坐下童子的好感也是一樣的嘛。
而同樣是來做生意的顏平安,一直沉默不語。
她看着放在顏鹿辦公桌上的精緻保溫盒,神情有些恍惚。
生意談的很順利,顏平安幾乎沒有在後續的洽談中表達任何意見,而劉林在見到那位“姑姑”之後,態度則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加上顏鹿擺在那的業務能力,雙方很快就達成了一致。
顏鹿老闆的嘴都要笑歪了,就算洽談人員不是她,但業績可是實打實會被總集團看在眼裏的,有顏鹿這麼個得力干將,再加上她那個第五能級的姑姑,估摸着用不了幾年她就很有可能升遷到總部去了。
她現在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爲了顏鹿把那幾個老弱殘廢給留下來……雖然沒什麼作用,但能博得顏鹿的好感就有足夠意義。
至於顏鹿本人,她現在並不知道那個混賬老闆到底在想什麼,而即便又談成了大單子,她也沒顯得多少高興。
坐在辦公室裏的大姑娘默默咀嚼着鬆軟綿彈的肉包,神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保溫盒裏有六個起碼有拳頭大的包子,每個包子的肉餡都塞的滿滿當當,一口下去,除去麪皮綿軟的口感,肉餡充實的滿足,更有汁水在脣齒間流淌,回味無窮的濃香在舌面沖刷。
傾注滿了心意的美食使得顏鹿紛亂的心緒安定了不少,她默默地咬着大包子,拉開罐裝汽水,噸噸噸大口灌下。
篤篤篤——
顏鹿沒多想,含糊不清地說了聲請進。
於是,挽着簡單髮髻的成熟女人推門而入。
“……”
顏鹿嚼着包子的動作頓了頓,她看着眼前的女人,緩緩嚥下口中的食物。
“顏女士。”她淡然地把包子放到一邊,抽出紙巾擦了擦嘴,“生意應該已經談完了,有什麼事嗎?”
“……顏鹿。”顏平安深吸了一口氣:“我不知道,我還有個親戚。”
“你有個親戚?”顏鹿困惑反問,“你有沒有親戚,關我什麼事呢?”
女人沉默了好一會兒,隨後澀聲問道:“你……被收養了?”
顏鹿怔了下,接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沒有,我又不是孤兒,怎麼會被收養,雖然我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見過我爸了。”
她並沒有提自己的母親,就好像自己的生命中並沒有這樣的角色。
“你來找我就是說這事的嗎,顏女士?”
顏鹿的神情很從容:“我不太建議你對別人的家事指手畫腳。”
她的話語非常合理,但只有身處在相應角色中的她們,才知道這樣的話比任何刀子都要來得銳利。
“其實我也該想到的。”與顏平安面容有些酷肖的大姑娘神色淡然,“顏女士會來看小川,當然只可能是出差到這裏才順帶過來看看,既然是出差……那能選的公司也不多,沒能提前做好準備,倒是我失禮了。”
“顏鹿——”顏平安忍不住開口道,“我們能不能好好聊聊?”
“聊什麼?我剛纔不就一直在問嗎?”
顏鹿皺眉,困惑到看着她:“顏女士,你到底要和我聊什麼?或者說……我們之間,除了生意以外,還有什麼好聊的?”
“哦……”
她恍然大悟似的交錯起十指:“我想起來了,我們之間還剩下的話題,應該就是欠款的事了。”
“顏女士你養育了我十六年,這十六年來的全部食宿費用,教育金額,生活用品,醫療花費,以及最重要的,處理我惹下麻煩所花費的金錢……我之前應該是跟顏女士你算過一筆賬的,按照最高規格的算,取整,一共一百二十六萬元。”
“這筆賬我十六歲開始還,到現在還欠你不到十萬,也取個整,就十萬好了。”
顏鹿雙臂環胸,平靜地和顏平安對視:“本來應該還要過兩個月才能還完,但託這單生意的福,下個月工資到賬我應該就能還完了。”
“這樣一來,我們應該就沒有別的什麼話題了吧,顏女士。”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落下的鐵閘,在冷厲無情的轟鳴聲中將她們隔於兩個世界。
顏平安看着就在眼前,根本沒有多少距離,甚至自己走兩步就能觸碰到的女人。
她沒有了少時的青澀,甚至在那些模糊的記憶中,她好像永遠叛逆桀驁的表情也不見了。
她只是……這樣沒什麼所謂的看着自己。
沒什麼所謂。
“她……”顏平安的嗓音有些沙啞,“她對你,很好啊。”
“……”顏鹿看了眼桌上保溫盒內自己還沒有動過的,像藝術品一樣的包子,“姑姑她一直這樣,把我當小孩子……雖然我不太希望她這麼想,但心裏還是很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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