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掛斷電話後,顧無憐有些心不在焉地走進教室裏。
“……嗯?”
她偏頭看向教室內,坐得滿滿當當,一個位置也沒空。
人多就會有討論聲,在上課之前不管討論什麼顧無憐都不會管,而現在距離上課還有五分鐘。
但整個階梯教室裏,什麼聲音也沒有。
白髮美人雙臂託胸,挑眉問道:“你們今天這是怎麼了?”
明嫦,渾身顫抖。
這……這是什麼?
現在在她眼前的光景,到底是什麼?
顧無憐今天的穿着很隨意,上身是普通的白襯衫,下身是黑色修身牛仔褲,腳上蹬着黑色的微高跟繫帶涼鞋。
但只是這樣隨性的穿着,卻給明嫦帶來了無比巨大的衝擊。
她當初成立顧無憐後援團,是同時折服於顧無憐的知識,智慧,以及在那小小身體下包含的無限溫柔與寬闊胸懷,這樣的反差讓明嫦爲之傾倒,並將她與那些只想着抱住顧無憐一通猛吸的凡人劃清界限。
她認爲自己是脫離了低級趣味的,是真正欣賞到顧無憐的完美的人。
但這一刻,明嫦不由得深深懷疑起自己——因爲在看到顧無憐進門的那一瞬,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竟然……起了不該有的邪念。
罪惡感,愧疚感,但同時還有難掩的……興奮感,這些感情糾纏在一起,讓明嫦同學的身體微微顫慄。
未扣上的領口顯露着女人雪白的頸子和精緻鎖骨,袖子被挽到小臂上更顯她幹練凌厲,合身妥帖的白襯衫將她上身曲線完美勾勒,而本就修身的黑色牛仔褲更不用多提,將線條呈現得一覽無餘。黑色系帶涼鞋與腳背之白嫩和指甲之粉潤形成鮮明對比,同時又凸顯着那雙嫩足的完美足型。
如此簡單樸素的衣着,將女性的純粹魅力,淋漓盡致地體現了出來。
就好像她在幼體狀態下穿的素色連衣裙,明明沒有什麼特點,卻將她清雅又溫和的特質展示得完美妥帖。
同爲女性,並且在外貌上深受他人認可的女性,明嫦在這一刻都覺得有些自慚形穢。
“……你們怎麼都不說話呀?”
這是,明嫦旁邊突然有個姑娘小聲說道。
後援團團長眉頭一皺,推着眼鏡轉頭看向自己身邊。
因爲顧無憐的課所有人都是儘可能往前擠的,像明嫦這樣坐後面都是搶不到位置的人,這個女孩邭夂芎茫裉旃烙嬍怯行┤擞姓n,沒能坐全,最後一排還是空着的,只有她們兩個。
但她怎麼這麼輕慢,竟然對顧老師毫無崇敬!
“無憐姐她說的原來是真的……竟然把整個階梯教室都坐滿了,好恐怖。”
“!!!”
這……這是什麼稱呼!
明嫦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動起來。
“咦?”發現身邊同學有點不正常的蘇夢川歪頭問道,“同學,你怎麼了?”
“……你,剛剛叫顧老師什麼?”這個綁着麻花辮的女生低聲問道。
“顧老師?哦~你是說無憐姐啊?”
蘇夢川傻芙芙地眯眼笑道:“我就這麼叫她的呀。”
何等令人羨……不對!何等輕薄草率的稱呼!
這番巨大沖擊並沒有摧毀明嫦的理智,她一瞬間就明白過來……這個女孩,她的神情,她的反應……她絕不是一般的顧無憐擁護者!
明嫦細長的食指顫着推了推眼鏡:“你……你和顧老師是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
小蘇同學撓了撓頭:“這可問倒我了,無憐姐是我小姨的姑姑,那關係上應該是……應該是什麼來着?”
她掰着指頭迷迷糊糊地算着:“小姨是……媽媽的妹妹,姑姑是……誒,姑姑是誰的誰來着?哇同學你幹嘛!”
明嫦緊緊握住蘇夢川的手,她神情莊重,如若朝聖:“這位同學,請務必讓我當你的朋友!”
講臺上的顧無憐依然沒有得到回應,對此……
她當然萬分滿意!
雖然嘛的確有人瞪直了眼睛眼神不軌,但是更多的人明顯是呆滯於她現在的無邊威嚴!
爲什麼這麼說?那當然是通過阿鹿小姐身上得到的反饋推而廣之了。
連向來沒大沒小的顏鹿在面對現在的她時都唯唯諾諾支支吾吾,這些學生又哪有能力招架得住?
真好用啊,這具身體。
雖然大夥好像都更喜歡蘿莉形態的她,但就顧女士本人而言,她當然是更喜歡現在成熟威嚴的自己。
嗯……應該跟這種狀態下的自己慾望更加龐大也有關係。
“好了,還發呆呢?”
顧女士昂首得意地輕笑一聲,伸手拍了拍:“回神了。”
她捏起粉筆,在黑板上留下字跡凌厲的行書:“今天我們要講臻仙帝在真理王朝建立初期最大力開發的法術——改換天象的法術。”
氣勢高昂的白髮美人屈指將粉筆彈進粉筆盒:“不過在此之前,我要先抽查一下你們對上節課複習情況,有誰自願的?”
一瞬間,整個班裏起碼有三分之二的人舉起手來。
蘇夢川被這陣仗嚇了一大跳:“大家都這麼熱情的嗎?”
“蘇同學,你也許對顧女士的人氣沒什麼概念。”一邊舉手一邊推眼鏡的明嫦淡然說道,“如果不是她不在大夏的教職工體系內,她這個學期百分之百能角逐大夏最佳教師……往右邊看。”
蘇夢川下意識地聞言看去,不看還好,一看又嚇着了。
“怎麼這麼多老師啊!”夢川小姐驚呆了,那排座位上坐着很多一看就不是學生的人,其中有好幾個蘇夢川都有印象,全都是老師。
“這就是顧老師的分量。”
明嫦的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些許自豪:“在整個大夏,沒有任何老師敢說自己在古典法術剖析的領域可與顧老師平起平坐。在她面前,這些老師和我們一樣,全都是學生。”
“嗯……這麼多人啊。”
顧無憐笑了起來:“那就隨便抽一個好了,就……第五同學,對第五雲照同學,就你了,來講臺上。”
“……嘁。”明嫦不爽地呲了口氣,“又是這傢伙。”
對“顧無憐的課堂”這個江湖一無所知的蘇夢川好奇問道:“他又是誰啊?”
“第五家的老幺……說這個蘇同學你應該不懂,總之,他是在顧老師課堂上最活躍的幾個人之一,也是除了老師以外,能勉強跟上顧老師進度,不需要課後反覆琢磨的人。”
看着從容走上講臺的青年,明嫦的鏡片閃過一縷寒光。
這個男人……是了不得的對手。
他與自己一樣,保持着足夠的純粹,和那些只想着狂吸顧老師的妖豔濺貨不是一個層次的。
甚至於,這個面癱男可能比自己更純粹,起碼自己的確多少產生了……那種想法,但他好像真的只是單純學習着顧老師的知識,也深受她的欣賞。
講臺上,顧無憐雙手環胸:“我上節課的課題是什麼?”
“元靈的細緻操縱。”第五雲照淡然回答。
女人笑着點了點頭,從牛仔褲的口袋裏摸出了一顆糖果。
“來,用我教你的方式把它的包裝打開。”
“……”青年神色一肅,他雙目一凝,將糖果從顧無憐的手心中憑空提起,而包裹着糖果的包裝以極快的速度被迅速拆解,其流暢絲滑程度令人瞠目結舌。
解開的方式看似就像用手把兩邊擰緊的包裝紙轉開來,但實際上……被擰好的包裝紙是沿着每一絲紋路重新向外展開,究極絲滑的歸復原樣!
“呼……”
拆開的水果糖和包裝紙漂浮在空中,第五雲照長出了一口氣看向顧無憐:“完成了,顧老師。”
“很好,張開手。”糖果晃晃悠悠地飄向第五雲照,在青年微微愣神時落入他的手心,而包裝紙則自己找到垃圾桶跳了進去。
“這是獎勵,那麼第五同學,說說你對這種操縱方式的感受。”
“……”從晃神中回過神來的第五雲照微偏開視線,“這種方式……非常精細,應該說,精細度可以無限上升,比起現在流傳的絕大多數元靈操縱方法,有着不在一個維度的上限。甚至可以說,這是必須要藉助元靈器具才能達到的精密度。”
“但問題在於……”
重新回到學習狀態的第五雲照微皺起眉:“對元靈的消耗實在太恐怖了,雖然很符合修仙時代的特點,但在這個時代,根本不可能有人長時間用這種操縱方式咿D元靈。”
實際上,這樣的元靈操縱法,已經是顧無憐甦醒來後不斷研究,改進到現在最新的方法了,在精細度上的上限不知道已經砍了多少截,但即便如此,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依然有着天方夜譚般的消耗。
——而且,這還是顧無憐爲了方便教授給學生們特意改制的丐中丐中丐版本……
顧無憐心中一嘆,雖然惋惜,不過也沒有非常遺憾,就和這個國家在處理各種問題的狀況一樣,只能說……道阻且長吧。
“顧老師!”
這時有一箇中年男人舉起手來:“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請說,這位老師。”
“你有對這種古典元靈操縱法進行更深層次的研究嗎?”這位厲老師目光灼灼,“雖然對於正常修者來說,這種操縱方式太過奢侈,但如果能應用到元靈器具上……那麼在精度方面,我們也許又能抵達一個質變的飛躍!”
“這個問題嘛,就不在我的研究範疇之內了……”
然後又有老師舉起手來:“顧老師,我自己嘗試過這種操縱法,我覺得可以放棄全局,針對部分進行精度特化……”
“嗯,這也的確是一種節省元靈的方法。”
“顧老師,我認爲——”“顧老師,您覺得……”
從不斷請教的老師開始,整個教室都開始喧鬧起來。
學生與學生,老師與老師,以及站在講臺最中央氣度從容,慨然解惑的白髮女人,他們討論着,爭吵着,分歧着,卻又也附和着,贊同着,統一着。
蘇夢川看着顧無憐,看着那個與在顏鹿家裏時,截然不同的顧無憐。
她意氣風發,滿眼歡喜,熱情而耐心地回答着一個又一個的問題,解答開一個又一個困惑。
都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個小時,而她現在還在回顧上節課的內容。
而明明只是回顧上節課的內容,整個教室卻像是古籍上記載的學宮一樣,人們坐而論道,各抒己見,互通有無。
“這就是……顧老師。”
明嫦摘下眼鏡,那張明豔動人的美麗面龐上滿是對講臺上那人的憧憬與敬佩。
“她的教學方法其實很奇怪,甚至可以說得上混亂,想到什麼講什麼,想到什麼教什麼……但是,但是她就是那這樣的能力。”
“——當她站在那裏,我們就想跟她去學什麼,她不懂得教學的節奏,但是能把傳授給我們的知識講得非常清楚……”
“我覺得,不說配不配上,顧老師她,起碼絕不會讓那位千古帝王的名字蒙羞。”
“……”
蘇夢川的眼神有些茫然,好像與什麼場景重疊起來,耳邊嘈雜的聲音,也變成了若有似無的低語。
“如果說,根本就不是……配不配的上呢?”
她有些懵懵懂懂地低聲自語。
“……什麼?”
“啊,不,沒,沒什麼……”
蘇夢川揉了揉額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剛纔是我多想了。”
明嫦沒有追究,只是拿出自己的筆記本,開始無比認真地記錄下信息。
而蘇夢川,則再度將視線投向了顧無憐。
她看着顧無憐的眼睛,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裏,在什麼時候,看到過這樣的眼神。
“……咦?我怎麼,我……”
臉頰上的溼潤感讓蘇夢川微微一愣,她伸手觸摸自己側臉,抹掉了一串水痕。
“無憐姐……”
女孩如夢囈般呢喃着。
“我們……是不是很早就曾見過呢?”
似是察覺到了蘇夢川的視線,顧無憐偏過頭,眼神穿過重重人羣,落到了蘇夢川的臉上。
她看到蘇夢川有些手忙腳亂的低頭抹着臉,本來那讓蘇夢川熟悉的眼神一下就變成了憂慮,清清楚楚地在問着“怎麼了?”
小姑娘仰起頭大大咧咧地笑起來,以“沒什麼事哦”的表情回應着顧無憐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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