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小女孩睫毛顫動,似乎要醒過來時,顧無憐才開口道:“謝謝你,封醫生,你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封醫生的手指撫過小女孩的臉頰,她淡然道:“我並不想這麼做,幫到你的是小葉子,我也只是迫於無奈罷了。”
“但如果……”她頓了頓,“顧女士你真的想幹些什麼的話。”
女人抬頭看向顧無憐,一字一頓地說道:“在與他們遭遇時,請不要……手下留情。”
“不要手下留情嗎……”顧無憐輕輕點頭,“如果必要的話,我會的。”
“那就這樣吧,不送了,顧女士。”
“……希望能夠再見,封醫生。”
“呵呵,我倒希望最好不要了。”
女人朝顧無憐擺了擺手,不再多言,低頭照顧起逐漸從迷濛中清醒過來的小女孩來。
“醒了?”封醫生溫聲問道。
“……玉姐姐,那個大姐姐呢?”小女孩怯生生地問道。
“已經走啦,該說的話,我也都說過了。”
小姑娘雙手捧住封醫生的覆在她臉上的手,低聲說:“玉姐姐會討厭我嗎?”
封醫生無奈地笑了笑:“我怎麼捨得呢?”
女孩聽到她的回答,這才舒展開緊張皺起的小小眉頭,張開雙手求抱抱。
封醫生摟住小姑娘,溫柔地輕輕拍着她的後背。
有人在仇恨中死去,有人在釋懷中離開。
女人閉眼問着自己。
那你又是哪種人呢……夜叉?
第五十九章——顧女士,準備認真!
顧無憐從紅花运鰜碇嶙龅牡谝患戮褪锹摾M柳伊然。
自己成年形態的形象是從未在任何公共場合出現過的,越龍斷然沒有可能提早知曉自己的真實樣貌,並且在出去閒逛的這些時間裏,顧無憐也沒有透露出自己的姓名過。
那麼……自然只有一種可能了。
“砰砰砰——”
敲門聲響起,坐在客廳沙發上的顧無憐面無表情地勾了勾尾指,門自動打開。
踏入客廳的柳伊然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很快關上門,神情略顯嚴肅:“顧女士,在這個緊要關頭,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下一秒,沙發上的高挑身影瞬間出現在了柳伊然眼前,她還沒反應過來,顧無憐就抬手一掌按到了她的腦袋上。
“你是誰?”女人沉聲問道。
“……柳伊然。”特別調查組的精銳目光呆滯地回答。
幼年形態的顧無憐會主動收攏起自己鋒銳的爪牙,不僅一直迴避爭鬥,哪怕有爭端在前也選擇盡力迴避掉動手這個選項。
但這個形態的顧無憐,取回了那澎湃慾望與自傲心理的顧無憐,恰若垂眸酣睡的臥丘猛虎,一朝睜眼,勢如雷霆!
“你是越龍的間諜嗎?”
“……不是。”
顧無憐微皺起眉,如果柳伊然不是臥底,那到底是誰泄露了消息?
“還有誰知道我的身份和樣貌?”
“……調查組餘下的所有人。”
“……”
顧無憐表情先是一僵,隨後無奈地嘆了口氣,屈指彈在柳伊然的眉心。
方纔雙眼混混沌沌的年輕姑娘一個激靈,猛然回過神來,一抬頭就看見兩團高聳且飽滿的事物。
“這——”
柳伊然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靠在門上:“顧女士,我……你……”
顧無憐擺了擺手:“我有話跟你說——你現在不會被監聽吧?”
雖然一時半會還沒反應過來,但職業素養讓柳伊然本能地開口道:“我是不可能被監聽的。”
“……”顧無憐上下打量了她一會兒後才收回視線,“先坐吧。”
花掉兩分鐘時間講清楚了前因後果,顧女士凝視着面色糟糕的柳伊然,十指交錯放在腹部:“誰是臥底,有猜想嗎?”
“……不可能啊。”
柳伊然難以置信地說道:“我們怎麼可能被越龍的人反過來滲透,根本不可能的!”
“嗯……如果你是想說有什麼占卜偵查類的法術探測到我,我可以很負責任的跟你說那是不可能的。”顧無憐聳了聳肩。
柳伊然站起身在客廳來回踱步,過了許久,才艱難而無力地回答:“如果……如果非要有一個可能是臥底的人,那隻可能是……我們派出去的臥底了。”
“……啥?”
“我們在越龍中有暗子,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柳伊然嘆了口氣,“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暗子被策反了。”
短暫的喪氣與慌張之後,柳伊然迅速重整旗鼓起來,她鄭重地朝顧無憐鞠了一躬:“您的情報至關重要……如果我們現在還不知道越龍中的暗子早已被策反,後果不堪設想。對策組需要立刻重新制訂計劃,我現在就——”
“慢着。”
顧無憐抬手示意柳伊然停下。
“……您還有什麼事嗎?”
“我應該是說了的,那位封醫生,把越龍的‘真相’告訴給我了。”
柳伊然的表情一僵。
“但是,我當然不會蠢到聽信那個女人的一面之詞——九真一假的謊言最難分辨。”
“善意可以僞裝,惡意可以隱藏,立場可以曖昧。雖然她對待那個小姑娘的情感是絕對真實的,但她到底站在哪一邊,我並不會做出論斷,起碼現在是這樣的。”
“柳伊然,我需要你把你們的‘真相’告訴給我。”
顧無憐雙手環胸:“如果在這個時候,你還抱着什麼其他奇怪想法而拒絕袒露真相的話,那我接下來的所有行動,都只會出於我的個人判斷。”
柳伊然的指尖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明明……明明身前這個女人在說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地像是在和朋友聊天,但話語中的每個字眼都好像在天穹中醞釀起層疊的風暴,隨着其主人愈發認真的意念而降下常人不得不俯首膜拜的熾烈雷霆。
柳伊然此刻選擇回答,並不是因爲回答是最佳的選擇,也不是爲了大局着想,只是出於一個很簡單的原因——
她違抗不了顧無憐的意志。
“告訴我,爲什麼國家不清算這個跟恐怖組織沒什麼區別的東西?”
一個政府,如果是出於四百年前的慘案而心生同情,而選擇讓一個手段絕非善類的組織常年逍遙法外,那這政府還是趕緊死了算球。
“……因爲越龍的價值。”柳伊然的聲音微微顫抖,顯然還沒有從剛纔的衝擊中緩過神來,“第四次大動盪中,存活下來的受害者拒絕接受真理王朝的援助,因爲除了同類,他們不再信任任何人。而在四百多年間……爲了有更大的幾率活下去,更大的幾率誕下後代,越龍——”
“當然會竭盡一切地嘗試治癒自己,自然而然地……也會對元靈親和體質有所研究。”顧無憐輕輕點頭:“原來如此,這才說得通。”
價值。
當然只可能是價值。
第四次大動盪的導火索便是元靈人體實驗,而自那以後,九華便在各方面以最嚴酷甚至於兇殘的手段打擊任何與元靈人體實驗有關的事。
而越龍……雖然組成越龍的是當年的“殘次品”,但他們的的確確是從普通人變成了修者——如果忽略掉那些各種要命的副作用。
在這種情況下,按常理說,越龍這個組織,也許是整個世界在探究元靈與人體的道路上,走得最遠的存在。
這份積累的四百多年的成果……就是越龍的價值所在。
“但那也不應該……”顧無憐剛皺起眉頭,但似乎又很快想到了什麼似的緩緩舒展開來。
“原來如此。”
她看向柳伊然:“越龍以前,不是這樣……應該說,不敢這樣吧?”
從越龍形成開始,官方肯定就已經在第一時間注意到了。但由於他們的目標是向世家復仇,而且本身就有不低的存在價值,所以最開始官方選擇進行觀望。
而隨着時間推移,越龍的人只要腦子沒問題也都應該能明白,他們能被容忍的原因到底是什麼。更應該清楚——這不代表他們可以爲所欲爲,越龍需要維持住一個底線,最上層纔不會選擇將其肅清——這大概也是爲什麼國家機器的獵犬隻是死死追着越龍,而不是帶去審判。
對於官方來說,越龍手上有着大量有關元靈和人體的理論知識,並且可以用來牽制世家;而對越龍來說,他們本身的價值是他們能維持至今的唯一籌碼,官方會顧忌他們被逼急了後玉石俱焚銷燬一切的可能。兩者如果達成了平衡,那就代表其中的任何一方都未做出過什麼越界的行爲。
“您說的對。”柳伊然回答道,“越龍雖然的的確確是個犯罪組織,但本身存在的原因非常特殊,加上他們以前從來不會越過底線,所以我們的追捕與其說是追捕……更像是一種監視,一種提防。”
“但很明顯——”
顧無憐面無表情地看着柳伊然:“他們已經越來越過界了。派系分化,還是別的什麼?”
“就我們所知的,只有派系分化,但不排除其他因素……這三年來,我們和越龍的矛盾也越來越激烈。”
“每次越龍採取了什麼過激手段,我們都會在第一時間打壓甚至直接擊斃有關人員。但這反而會促使他們仇恨的火焰愈發高漲,將原本只是對準世家的矛頭逐漸移向我們。”
柳伊然神情複雜地說道:“其實我們已經有考慮過徹底殲滅越龍這個組織,但上面駁回了申請。”
“惡性循環啊……”
顧無憐搖頭感慨道,看了眼柳伊然:“說出來也難爲你了,這種事對大多數人來說,可不是什麼能接受的事情。”
哪怕越龍最開始針對的是世家,哪怕他們有着極高極高的價值,但這關老百姓什麼事?犯罪組織說得再好聽也還是犯罪組織,該突突那就得突突了!
但如果要把層次拔高到整個社會上,那麼事情就會變得複雜起來,不是能簡單用是非對錯,善惡黑白去判斷的。
做過皇帝的顧無憐,再清楚不過。
當然了,要她來說,她本人是不贊成這種行爲的——驅餓狼吞瘦虎,沒有意義;爲了那縹緲不定的實驗數據,選擇給越龍套上項圈而不是當場殺死更不可取。
就算死死咬住越龍,就真的能保證這個組織在沒有在暗地裏偷偷摸摸地做些什麼危害社會的事情嗎?
一個把犯罪作爲手段,當成習慣的組織,顧無憐是不會選擇給予寬容和信賴的。
但這個時代已經不是他一人意志就能左右一切的時代了,大夏學院的事件就已經告訴她高層內部存在着政見上的分歧,如此想來……有關越龍的處理,估計那邊也是經常爭論不休吧。
不過……
顧無憐微眯起眼,在越龍明顯已經不可控制的情況下,官方竟然還是選擇駁回特別調查組剿滅越龍的請求,這可就有些不對味了。
“那個,顧女士。”
柳伊然小心翼翼地說道:“您問完了嗎?”
在和顧無憐共處一室的這短短十幾分鍾時間裏,她已經從頗具傲骨,專職敬業的精銳黑繡刀變成了一個普普通通聽從指使的小姑娘。
“……差不多了,其他事情,我心裏有數。”
說實話,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想直接插手干預這個時代決策者們做出的決策。
“那我們現在就立刻重新制訂計劃,應該——”
“來不及了。”
顧無憐打斷了柳伊然的話:“他們既然已經知道我是誰,長什麼樣,既然你們派過去的臥底很有可能已經被策反,那麼……你們前面所獲得的全部情報,可信度又有多少?”
“原來的情報是說明晚會到,但在這種情況下,到底是明晚,還是今晚,還是……他們很有可能早就已經在池雨鎮了?”
女人淡然平靜的話語,讓柳伊然說不出話來。
這些事她當然想得到,這些最糟糕的情況她當然也納入了考慮中,可正是因爲陷入瞭如此艱苦的困境,才更應該要好好的規……
“所以在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任何謩澋谋匾恕!�
顧無憐大步走向門口,柳伊然愣了一會後如夢初醒地跟在她身後,匆忙問到:“顧女士,您要幹什麼?”
“你們餘下的全部元靈結晶儲量有多少?全都交給我。”
女人單手撩開耳畔的髮絲,不再被帽子遮掩的絢麗白髮在空中飄舞,沒有墨鏡遮掩的赤色眼瞳宛如火山中翻滾的熔岩。
有些認真了的顧女士淡然說道:“我來解決一切。”
第六十章——顧女士,一視同仁!
封玉在紅花运尼嵩浩届o地澆着花。
小葉子已經摘下並蒐羅好最新鮮的花,跑出去賣給遊客了。
越龍流傳的血脈已經越來越少,但越龍的人……卻越來越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也許只有那幾個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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