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技術好?什麼技術好,不就是仗着邭夂蒙聛肀葎e人體質好點嗎?投胎的技術比我好是吧?”
攤主想也不想地梗着脖子回懟:“你隨便演演,有兩三鏢中個七八環我都忍忍算了,好傢伙……十發全中靶心,你跟我說是你技術好?”
他聲音洪亮地大聲說道:“我最看不起你們這種人,本來就不過是邭夂茫�在這假惺惺地說什麼是的自己努力磨鍊,裝什麼呢!”
“你他媽什麼意思啊!”帶着女朋友的年輕人顯然聽不得這種話,火氣一下子上來了。
“怎麼,急了?戳你痛點了?”攤主冷笑着往前湊了兩步,“那你能怎麼樣?打我啊?你有膽子嗎?”
年輕人的脖頸上暴起兩根青筋,他深呼吸了兩下,最後還是默默憋了回去,他女朋友也憂心地拽了拽他的胳膊,示意他離開算了。
見年輕人就打算這麼轉身離去,攤主不屑地嘀咕道,“慫卵一個,真有本事還跑來欺負我們這些普通人?愛慕虛榮,估計女的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轉身還沒走兩步的年輕人霍然扭頭,眼中噴薄而出的怒火讓攤主都嚇了一跳。
攤主在被嚇了一跳之後,臉上相當掛不住,但他卻依然有恃無恐,很快又恢復到了之前的神情:“牛什麼啊?又戳你痛點了?你女朋友不會真的哪不乾淨吧,我隨便說——”
“我操你媽!”
年輕抓起手邊的架子,直接往攤主腦袋上猛地一掄。
“……哎。”
一聲悠長的嘆息將他的動作定格。
身材高挑性感的颯爽女人扶了扶軍帽帽檐,慢悠悠地走出人羣,無奈搖頭。
“這叫個什麼事啊。”
第五十五章——道阻且長
打人是不對的——顧無憐當然不會這麼想。
畢竟她這一趟過來就是毆打別人的。
在顧無憐眼中,這種事情放在現代嘛,不先考慮對不對爽不爽之類的,首先要考慮的,應該是後果。
先不說這個年輕人是不是修者,如果不是修者,他這一動手對方一躺,那你說接下來該怎麼辦?如果是修者,那就更麻煩了,九華對修者的武力管理是極其嚴格的,修者如果擅自對普通人使用暴力,那可就不只是“懲罰”這麼簡單了。
“你——”
年輕人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顧無憐,這小夥子眼睛都快噴火了:“你幹什麼!”
“你女朋友都快哭了,年輕人。”顧無憐雙手環胸,“信不信你剛纔要是真掄下去,她能直接昏地上?”
“……”年輕人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身後的女友,小姑娘淚眼汪汪,兩三步走過來拉住他的胳膊,使勁拽了兩下。
火氣逐漸褪下去的年輕人這才反應過來,他看了眼自己順手抄起的架子,一想到如果剛纔真的砸下去了,那後果……
他脊背一麻,衣服倏地沾了一片冷汗。
年紀看起來不大,應該也就剛上大學的小年輕深呼吸了幾輪,先狠狠地瞪了攤主一眼,然後轉頭看向顧無憐,微微低頭:“不好意思……差點犯大錯,是我的問題,小姐你做得對,我該謝謝你。”
“倒也不必。”顧無憐爽朗地笑了笑,“能認識到自己衝動了就是好事,記得下次不要這麼做了。”
說道這裏,她頓了頓:“真忍不住起碼也等沒人的時候。”
“……”小年輕臉色一懵,這姐姐路子怎麼這麼野的啊?
隨後,顧無憐轉頭看向面色難看的攤主:“老闆,你剛纔說的話,多少有點過分了吧?”
“……你怎麼不說他欺負我們普通人呢!”
老闆聲音又高了兩個度,試圖把更多路人吸引過來:“修者欺負人啊!修者欺負人了!不讓做生意了!”
脾氣被女友安撫下去的年輕人這次倒不炸毛了,就是不忿地說道:“我就是有一點元靈親和體質而已,身體也沒比正常人強多少,準頭是我天生的。”
“那你不也還是嗎!”攤主用力拍了拍那張牌子,“看不懂字?”
“我……”
年輕人啞口無言,他是看到女朋友很喜歡這攤位上的最高獎勵,才無視牌子上的文字的。
“那就算我有錯在先,現在我道歉,你也給我女朋友道歉!”
他憋着一股子氣對老闆說道。
老闆一聲不吭,就是不說話。
這番姿態倒是把顧無憐逗樂了,她重生到現在這麼長時間,倒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純正的市井刁民,竟破天荒地給她帶來了些許真實感。
年輕人看老闆不吱聲,也懶得浪費時間,冷哼了一聲就打算跟女朋友離開,結果剛邁一步,就聽見剛纔那個戴着墨鏡的姐姐用慵懶的聲線說道:“喂,警察同志,這裏有人尋釁滋事,刻意激怒修者,我懷疑他在挑撥普通人和修者之間的矛盾……在哪?呃……”
“噢喲?”
顧無憐一個側身躲過比自己還矮半個頭的攤主,微微挑眉:“這是幹嘛?你要襲擊我的話我可是會正當防衛的啊——是曲水街擺小遊戲攤位的一條路上,對對對,有座橋……”
“你別胡說八道!”攤主面色漲紅,“明明是他先——”
“他先什麼?哦沒事沒事,這裏被一羣人圍着呢,很明顯的。”顧無憐掛斷電話,蹙眉看着攤主,“法律規定修者不能玩丟飛鏢了?你現在急眼也沒用,警察馬上過來,跟他們說吧。”
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年輕人和他女朋友,顧無憐,還有無能狂怒的攤主站在最中央,場面那叫一個人熱鬧。
年輕人面露難色地看向顧無憐:“這位小姐,其實沒必要。”
“欸。”顧無憐抬起手,“你要是剛纔沒道歉,轉身就走,那我當然也不會做些多餘的事情。”
“但是,你都道歉了,更該道歉的卻沒道歉——合不合適?你和你女朋友心裏也都不舒服吧?”
女人雙手環胸:“再往壞點的地方想,你以後會不會因爲這件事,就對一些普通人有敵意?啊我不是說你性格不好小夥子,你性格挺好了,就是……難免會有怨氣的,對吧?”
年輕人撓撓頭,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誰能沒有怨氣呢?體質是他能決定的嗎?他做了錯事,難道沒道歉嗎?
而且,他覺得自己明明就沒有做什麼錯……
“而且,我也沒覺得你怎麼錯了。”顧無憐偏頭看向攤主,“你說人家欺負你,那他是丟完飛鏢之後騎在你頭上跳舞了還是怎麼的?能全中的就非得是修者那種人?”
攤主也不亂喊了,只是冷笑:“你說這麼多幹什麼?你不也跟他一樣?你肯定幫修者啊。”
“……我,幫修者?”
顧無憐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她抽了抽嘴角,強忍着笑意:“行,你要是這麼想那也無所謂,有什麼話都跟警察同志說去吧。”
也沒在這乾耗多久,兩個民警很快就到場擠進了人羣,大聲問道:“是哪位報的警?”
“啊是我是我。”顧無憐招了招手,“喏,就是這兩邊發生矛盾了。”
女人簡要地把來龍去脈給說了一遍。
民警們互相對視一眼,神情都稍微輕鬆了一點。
對講機那頭提到什麼“尋釁滋事”,“刻意激怒修者”的時候他們都嚇了一跳,生怕出什麼問題連忙趕來,畢竟把旅遊業作爲主業的城市,治安方面是絕對不能出問題的,要真出了什麼修者打普通人的事情,那可了不得。
“如果是這種事的話,那就沒必要去警局裏了。”一個民警說道,“老闆,你要是真說了那些話,就給這小夥子道個歉。”
“她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她也是修者!她肯定幫那小子的!”
顧無憐一臉無語:“那你讓警察同志問問周圍的遊客啊。”
話音剛落,人羣中立馬有人高聲喊道:“輸不起就別擺攤子了,丟不丟人啊!太丟人了!”
“你要是跟那小夥子碰一碰就算了,罵人家女朋友,欺負小姑娘?是爺們不?”
“我也沒覺得小夥子有多少欺負人啊……不是你一直在欺負他,就仗着他沒法還手?”
“我剛剛被進貨了都沒說啥呢!這麼小氣就別做這生意了!”
年輕人有些怔怔地轉頭看向高聲喧譁的羣袀儭�
倆民警也沒想到反應這麼激烈,同時看向攤主。
後者一聲不吭了好一會兒,結果突然猛地一個轉身,直接一頭扎進後邊的河裏。
顧無憐,民警,年輕人和他女朋友還有所有圍觀的人全都驚呆了。——連攤子都不要了,就是不肯低個頭。
“多少有點大病。”顧無憐嘀咕道。
“真沒種……”“何必呢,咱哪弄得過修者啊。”“這跟修者有什麼關係?”
人羣吵吵嚷嚷,持着不同的意見離散而去,只剩下顧無憐他們。
“那這樣……也就沒什麼事兒了吧。”
民警長出了一口氣,先是看向年輕人:“小夥子,這樣行不咯?”
年輕人自己都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頗爲尷尬地回答:“我其實也沒想過要到這個地步……”
“哎,不關你的事。”另一民警搖搖頭,“這人我認識,在鎮子住了二十多年了,類似的事以前也發生過。”
顧無憐驚訝道:“難怪你們這麼快就猜到是什麼地方,原來有經驗的啊。”
“他被怎麼過了?”年輕人很是不解,“怎麼能討厭親和元靈的人到這個地步?”
“聽說是升學特招的時候跟別人競爭,成績都差不多,但因爲對手是元靈親和體質,就落選了。”民警聳了聳肩,“從那時候起就恨上了唄,都成心魔了我估計。”
年輕人的表情有些複雜:“這樣啊……”
“別往心裏去。”民警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是他自己的問題,怪不得誰。而且也沒啥不公平的,這種體質說白了跟天賦沒什麼差別嘛,難不成還能要求別人沒天賦了?”
另一個民警開始收拾起攤位,而顧無憐則點點頭,準備轉身離開。
不過,那個年輕人叫住了她。
“這位……女士。”
他似乎覺得小姐不太適合用來稱呼顧無憐:“真謝謝你,要不是你攔住了,我以後肯定會後悔死。”
“年輕氣盛,能理解。”顧無憐笑眯眯地回答,“說實話,我倒的確想讓那老闆挨頓打的。”
年輕人摸了摸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他的女朋友挽着他手臂,深深地鞠了一躬,輕聲細氣地感謝道:“姐姐,真謝謝你幫我家阿佑,他性格就這樣,我說過好多次了都改不了,今天差一點就要出大事了。”
年輕人訕笑道:“以後一定改,一定改。”
顧無憐爽朗地大笑起來:“其實能冷靜下來的話,不需要我,那老闆最後也會不得不跳河跑路的。”
“都聽到了的吧,周圍的人不是在幫你們說話嗎?”
“……嗯。”年輕人撓了下脖子,“感覺……挺好的。”
“大多數人不說話,不代表他們站在你的對立面,更不代表他們是壞人。”
顧無憐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他們只是缺少一些勇氣和時機,如果又發生了與今天類似的情況,不妨去相信他們。”
年輕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行了,那我先走了,還想多逛一會兒呢,有緣再見~”
女人扶了扶設計誇張的幻想系軍帽,笑着擺了擺手,轉身離開。
年輕人看着她遠去的背影,有些出神。
“阿佑,你不會是對那個姐姐有想法吧?”他的女友靠了過來,柔柔地說道。
“……哪有,別多想。”
年輕人無奈握住女友的手,輕聲說道:“那位女士她給我的感覺……怎麼說呢,像父親,又像……母親?”
說到一半,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也許有點誇張,但好像還真有那種感覺了,是個很好的長輩啊。”
“那姐姐看起來年紀可不大,不要用長輩去稱呼,很失禮的。”
“……長輩是什麼很失禮的詞嗎?”
“你一點也不懂女人啊,阿佑。算了,下次如果真的有緣遇到的話,我去跟那個姐姐聊天,你就算了。”
說道這裏,他的小女友突然興高采烈起來:“想看看那姐姐摘下墨鏡的樣子啊。”
左佑對此感到不明所以,但一想起那位女士對自己說的話,心情也變得輕快而舒暢。
人一生中所遭逢的,不可能永遠都是善意。
——但無論遇到怎樣的惡意,如果都還有善意願意伸出援手的話,那麼這份善意,必定會日益強大。
名爲左佑的年輕人在今天這番機緣巧合之下,從被惡意侵染的邊緣,輕快地步入了這份善意之中。
拯救差點失足的年輕人,並沒有讓顧無憐的心情愉快多久。
漫步在詩情畫意的水鄉小鎮中的顧無憐,現在正坐在河邊的一處古仿古酒肆之中,眺望着對岸的熱鬧風景,輕聲嘆息。
“矛盾……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啊。”
不只是那個老闆對元靈親和體質以及修者的極端排斥,其實在圍觀的人羣中,也有不少覺得是那年輕人先違反規矩,老闆也沒怎麼特別過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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