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她絕對不是第四能級的修者。”
第五雲照低聲說着,同時舉起了自己的手。
“請說,這位同學。”
“我能理解顧老師您的意思。”青年朗聲說道,“但問題在於,我們本身就對元靈不夠了解,所以纔要對過去的法術進行剖析,通過這種方式儘可能加深對元靈的理解。但您又說,法術的本質是理解元靈,這不就陷入了一個無意義的邏輯怪圈嗎?”
顧無憐抬手放飛了元靈鳥雀,讓它消散於空氣中:“你說得對,這位同學,在這個時代,元靈稀薄且難以咿D。千年前的修仙者只憑己身就能夠流轉元靈,感悟天地。但如今,大多數能親和元靈的人,都必須要藉助特定器物才能咿D元靈,更別談加深對元靈的理解。”
“不過你要說毫無意義,那就全然不對了。”
在顧無憐看來,這個時代對元靈的發展,其實已經到了修仙時代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爲什麼?因爲修仙時代可不會有能和機械聯動的元靈,能被數據化,能用計算機調控的元靈——在萬般偉力歸於己身的時代,修仙者的強大並非來自修仙者本身,而是萬能的元靈。
因爲元靈有無視並越過世間規則的特性,所以只要對元靈的理解足夠精深,便能於一念之間改天換地,但這並不代表,修仙者本身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他們只是足夠理解元靈,而這份理解使得元靈幫助他們越過了世界本來的規則,可修仙者知道其中玄妙原理嗎?不,他們其實都是不知道的。
想要升起一團火,需要到達着火點,需要可燃物和助燃劑——但修仙者知道嗎?他們知道個錘錘!他們只知道一咿D元靈,想要點火火就來了,這中間的過程跟修者毫無關係,純粹是因爲元靈的本質強大而不講道理。
而到了這個時代,元靈已經非常稀薄,並且相當難以咿D,再難有人能像修仙時代一樣輕鬆寫意地體悟理解元靈的本質,所以便研發各種工具來進一步使用元靈。
而在這個過程,人……是知道原理的。
他們正是知道原理,所以才借用元靈來省去那些繁雜的步驟,而不是利用元靈通過俺尋思之力達成目的。這與修仙時代的修仙者,有着天壤之別。
修仙者依仗的,不過是來自被世界純化的,來自天外邪神的能量,他們創造的輝煌與奇蹟也皆出於此。
但這個時代的人們是不一樣的,元靈只是締造這個時代的一個介質,真正促成這份偉大的,是千年傳遞至今的……人類心智的榮耀。
因而,顧無憐對那個學生說:“這個時代的你們,明明已經打好了新宮殿的地基,爲什麼要從舊時代的產物中求取材料?”
“可以借鑑,可以參考,可以學習,但爲什麼……一定要從法術中求得對元靈的理解呢?那不過是早就逝於歷史中的遺骸,你們明明早就已經走出了一條自己的路,不是嗎?”
白髮蘿莉看着呆滯的學生們:“修仙者離不開元靈,因爲修仙者離開了元靈,就不再有任何價值。他們不懂什麼是天經地緯,不懂綱理倫常,不懂算術,不懂科學——他們依賴着元靈的萬能,到頭來卻對整個世界一無所知。”
“但你們是不一樣的,雖然看起來你們同樣需要元靈也依賴元靈。但是,但是哪怕元靈在明天消失,你們,我們的這個時代,會崩塌掉嗎?”
“不會的吧?”
顧無憐負手而立,垂眸發出了滿足的嘆息:“你們已經足夠強大,強大到元靈已經不再是必須了,這份不自然的恩饋對這個時代來說,已經不代表必須,只代表更好,僅此而已。”
“各位同學,這就是……我的第一節課。沒有什麼法術的介紹,沒有什麼法術的解析,只是分享給各位,我對法術的一些小小看法。”
“——不要被過去束縛,請驕傲地向前看去吧。”
她欣慰地說道:“你們已經有這樣的本事啦。”
顧無憐微微躬身,笑着與這堂課上學生們道別。
“那麼,下課,有緣再見,同學們。”
她輕鬆愉快地往教師門口走去。
“顧老師!”
突然有人站起身來,大聲喊道:“再講一會兒!”
教室裏立馬響起了起此彼伏的呼應聲
顧無憐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回答:“我可沒準備別的什麼東西,不知道該講什麼呀。”
“講那隻鳥怎麼樣!”
“那種扭曲光線的法術!”
“沉默術還沒講呢!”
那撲面而來,彷彿化爲熱浪的磅礴熱情讓顧無憐一時間都有些不知所措,這個階梯教室裏的所有人本來都只是衝着她外表來的,但現在,所有看着她的人彷彿都根本不在乎她到底長什麼樣子似的。
只有如此純粹,如此熱切地,對智慧與知識的渴望。
像火一樣。
顧無憐迎着他們的視線,迎着這團鮮烈的火焰,眼眸中倒映着千年前的光景——
“老師老師,能不能再教教我!”
“我也想學,我也想多學點!”
“夠了夠了,要勞逸結合懂不懂?教你們那麼多,你們一時半會兒也學不會,不準再吵了,都回去好好休息!”
“可是我就是想學嘛,老師你說的,這一整套法術學會了,很多人都不會再捱餓了對不對?那我提前一天學好,是不是就能提前一天少讓人捱餓了?”
那時的孩子們,好像也如今天這般,看着自己。
“……”
“好。”
過去的聲音與現在的聲音相疊。
一株嫩芽,在那小小白嫩的掌心綻放。
她眉眼溫柔地回答道:“那我先給你們講一個……和糧食有關的法術。”
第四十二章——千年後的授課③
林軍翻動着手中的教材,長出了一口氣。
許久沒有開過公開課,多少有些緊張,而且今天來聽課的老師,也都是個頂個的有分量,算是大夏學院裏頭比較有重量級的老師了。
而且……
他看着自己寶貝女兒在階梯教室的最角落,站的高高得朝自己揮手,妻子也朝他微笑,心中不由得一暖。
就憑自己老婆女兒一起來聽課,這節課上他就絕對不能有半點失誤。
陸續有學生和老師和他打招呼走進教室,看着人越來越多的階梯教室,林軍突然感覺到哪裏有些不對勁。
這人……是不是太少了點?
他教的這個班的學生很少踩點上課,上課前十分鐘的時候基本上應該有三分之二的人都在教室了。
可這個時候……還有五分鐘就上課了,怎麼纔到三分之一的人?
後面都坐一排老師了,前面的學生還沒多少。
他皺着眉叫了這班的學習委員,發現學習委員並不在,再找班長——他孃的班長也不在。
見鬼了!
讓林軍覺得無比詭異的是,這個班上水平最高,平時上課也是最早到的幾個學生全都沒來,低頭一看手機,就剩三分鐘就開始上課了。
他沉住氣,給班長打了個電話,結果嘟了半天無人接聽。
最後幾分鐘陸續有三三兩兩的學生走進來,但臨近上課最後一分鐘,教室裏也差不多隻到了一半的學生。
坐在後方的老師們向林軍投來困惑的目光,他的妻子也有些疑惑地對着口型,問他怎麼了,只有小姑娘還笑嘻嘻地揮着手給他加油。
林軍有些勉強地朝妻女笑了笑,隨後板着臉看向坐在最前排的學生:“你們班今天是怎麼回事?這麼多人都去哪了!”
“這……”
被問話的學生有些無語:“林老師,我也不知道啊。”
“呃,那個,林老師。”邊上有個好像知道什麼的學生小聲說道,“他們都跑去上課了?”
“上課?你們還有別的課?”林軍一臉莫名其妙。
“不是,是……是一個記名講師的課。”這學生有些尷尬地回答。
他很清楚,正常老師哪裏能忍自己的學生爲了上個記名講師的課,反而把自己的課給咕掉?
——其實他也是剛從那個階梯教室回來,要不是怕被惦記上最後掛科,他肯定也不回來了。
敢不回來的,都是曠了也不怕出事的大佬。
“超級白毛美蘿莉在九號樓309以全新角度剖析古典法術”這件事經過半個多小時的發酵,現在已經在學生羣裏瘋傳,他從309教室出來的時候,別說座位……走道上都他孃的是人!
但是,講得真的太好了。
不管是節奏還是內容,不管是角度還是立意,甚至於說話時的表情和語氣……這根本受不了啊,要是我老師都是這樣的,我他媽都直接住教學樓天天聽她上課了!
當然了,這位學生此刻的想法,林軍老師不得而知,他只知道一件事——這節精心準備,連妻女都來給他打氣的公開課,竟然毀在了一個記名講師手裏?
他覺得很荒唐,更覺得憤怒——這是理所當然的,他身爲大夏學院正式教師的驕傲,他身爲父親與丈夫的尊嚴,都讓他無法接受這件事。
但同時,作爲一個正常的,有知識,有社會閱歷的成熟男性,憤怒之後他開始思考——爲什麼會有這種事?
這個班的學生算是綜合水平比較高的一批學生,而其中最好的幾個,同時也沒有來上他課的那幾個,在本專業排個前二十不是問題。
到底怎樣才能讓他們寧願曠課也要聽一節記名講師的課?給錢?給好處?怎麼可能,能讓那幾個學生心甘情願留下聽課,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那位記名講師上的課讓他們心服口服,在他們眼中,那堂課遠比自己的課有趣,重要。
林軍的心緒逐漸安定下來。
他知道,這節公開課是沒法好好上了,但現在,還有挽救的方法。
“那節課在哪個教室是在九號樓嗎?”他問剛纔的那個學生。
“啊?呃,對,九號樓,在309。”
林軍沉穩地點了點頭:“好,那這節課,我們就不上了。”
在學生們驚愕的目光中,男人出聲道:“我去與那位記名講師,進行一番學術探討。”
“所以說,這種技術用到農業上是很了不起的。”
顧無憐此時已經沒有了老師的矜持,微紅的臉蛋彰示着她的興奮:“這種法術並不難學,難點只是在於如何讓修者心甘情願的爲農民幹活,但臻仙帝在他那個時期做不到這件事,只能選擇從小培養一些良善而心懷大願的孩子。”
“所以真理王朝總古至今幾乎沒有出現過饑荒是這個原因嗎!”
有人目瞪口呆道:“歷史書上根本沒講過啊!顧老師,你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因爲我就……我就是他的堅定支持者啊。”
顧無憐輕咳一聲:“我的師父給我起了他的名字,所以我也很好奇臻仙帝到底是個怎樣的人,閱讀了很多很多有關他的古籍,只是對你們來說,這些事應該是已經失傳的就是了。”
“真理王朝在臻仙帝絕天地通後的確陸續有專人負責通過仙法來協助農民進行耕作,這是我在老家的古書上看到的,但這竟然也是臻仙帝預先埋下的種子嗎……我還以爲是後面的繼任者搞出來的呢。”
“如果真有這種事的話,其實從理論上講也的確更可能像是顧爺會做出來的。”
“咳嗯!”
顧無憐用力咳嗽了一聲:“好了好了,不要再討論歷史啦,我們這是法術課,法術課!”
學生們都發出了善意的笑聲,很快就停止了奇怪的討論。
“好了,今天就講這一個法術,下節課講什麼……我再想想。對於剛纔那個法術,還有誰有問題嗎?”
看着教室裏一大堆人舉起手,顧無憐笑得眼睛都彎起來了,一個個點起來解答他們的疑惑。
“對,不管是增加水稻產量還是縮短成熟時間,其實歸根到底就是生命力,要把元靈往生命力那邊靠攏。”
“現在農業上已經有用到類似的元靈工具了嗎?這不是挺好嘛,就和我說的一樣,即使元靈如此稀薄,憑藉人類的智慧也能走出一條全新的路。”
“會不會對農作物有不良影響?這就要看你對元靈的駕馭能力,也就是你對元靈的理解程度了,如果不到位的話,的確很有可能出問題。”
“再重複一遍原理?法術的事倒也沒有那麼多原理可以講就是了,很多都是修仙者‘憑感覺’用出來的。”
階梯教室內一派火熱景象,不過顧無憐在笑着給學生們一一解惑的同時,也注意到有一批人來到了教室外,似乎在聽她講課。
“進來吧。”
她轉頭朝門口那邊看去:“站在門口聽課,不會不方便嗎?”
教室的門被推開,一身正裝的林軍直視着講臺邊上的顧無憐,神情微愕,但很快便恢復了過來。
“我姓林,這位老師,怎麼稱呼?”他朝顧無憐問道。
“我姓顧。”
“顧老師,對吧。”
林軍凝視着他,語氣並不激動,也不沒帶着多少火藥味,但敵意多多少少還是有些的。
他先是往階梯教室裏面看了一眼,很快找到了不少他班上的學生們。隨後便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顧無憐。
“我開門見山地說吧。”
男人的表情認真嚴肅:“今天,這個時候,我本來應該是在上公開課的。但由於有不少學生都來您這上課了,所以我的這節公開課,算是沒法上了。”
顧無憐被他這句話弄愣住了,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就聽林軍又說道:“我沒有埋怨顧老師你的意思,大夏的學生會選擇更有價值,更有意義的課去聽,去學習,這是理所當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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