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有意思,第三能級也的確不是普通人了,敢私鬥還敢說這種話……聯繫他吧,讓我瞧瞧這厲害的年輕人。”
聽桓長青用頗爲隨意的語氣說出這句話時,桓野青才悄然鬆了口氣,立馬把剛纔的電話撥回去,小聲跟對方迅速溝通後,站在原地打開免提,把聲音調到最大。
“桓長青局長,打擾了。”
話筒中傳出冷峻的女聲。
“你就是那個有事找我的年輕人啊,還是個姑娘,稀奇。”
桓長青呵呵笑道:“有什麼事就講吧,你這要自首又不自首,還怪有意思的。”
“請您先保證當前接聽通話的只有您一人。”
桓野青神情一怔,下意識地看向坐在石桌上摩挲着翠綠枝條的老人,而這位模樣和藹的老婆婆卻頭也不抬地說道:“有什麼事,直接說就好。”
“請您,先保證當前接聽通話的,只有您一人。”
這隱約有些帶上警告意味的斷句,讓桓野青的脊背一陣發涼。
這個人……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可不管心裏怎麼想,青年都只能無助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他的家主的命令。
“走吧,野青。”
老人這般說道。
桓野青如釋重負,剛想蹲下身子把手機放到地上,卻悚然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就動不了。
“好了,老婆子我的助理已經走了。”桓長青語氣溫和地這般說道,“現在可以談了嗎,年輕人?或者說……你是不是應該先自我介紹一下,讓老婆子我確定確定,咱們有沒有談下去的必要呢?”
青年閉上眼睛,連半點氣都不敢漏出。
“特別調查組成員,季離情,根據首長指令,在華河執行一項祕密任務。該任務不便透露,在特別調查組中也並未記錄,但身爲第五能級修者的桓局長,可以直接聯繫首長確認任務真僞性。”
靈性淡雅的庭院,被一陣沉寂徽帧�
“……直接向首長,向荀首長確認?”
“是。”
對方的回答,又引得了桓長青的沉默。
“呵呵呵呵……季離情,是嗎?”
老人突然愉快地笑了起來,說實話,她說話時雖然非常溫和,但以這衰朽的嗓音條件發出的笑聲,委實……不太好聽。
“給荀首長打電話就不必了,不該因爲這種小事叨擾他。九華里頭,也沒人敢撒這種謊,更何況你還是要來找我自首的。”
“您能理解,自然最好。”
電話那頭的女人用毫無情感波動的語氣冰冷地說了番客套話:“正因爲有要事在身,因此我需要申請暫時延後有關我的處罰,還請見諒。”
“我無意使用特權規避懲處,更不是藉此暗示桓局長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在任務完成後,我會回到華河接受判罰。”
這一連串的話語讓桓野青全然摸不着頭腦,心想這到底是幾個意思?
這種“我有要是在身所以犯了事”的句型,其實就是把“這事兒就這麼算了,你別追究”換了個師出有名的說法,可你暗示就暗示吧……怎麼最後還來了句“我這不是暗示”?還強調一遍是什麼意思,怕人家聽不懂啊?
饒是桓長青也都沉默了有一會兒後,才語氣奇異道:“這麼說來,季姑娘你,是真打算認罪自首?”
“這就是,這通電話的目的。”
“我覺得……這倒也不必。”桓長青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明明怎麼看怎麼和藹可親,但往深了觀察,卻又帶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未知與神祕。
“假如是因爲任務造成的衝突,應該沒必要如此錙銖必較。”
“……這與任務無關。”
聽筒裏那好像永遠不會有感情變化的聲音,終於有了明顯的情緒波動。
“這是我的……個人問題,是並不理智的修者私鬥,非常嚴重的行爲。”
這幾乎沒法掩飾的情緒讓桓長青的眼眸微微眯起,而那位名叫季離情的神祕女子則繼續道:“總之,在結束這次的任務後,我會自首。只是現在不能接受懲處,希望桓局長能夠理解。”
把玩着翠色枝條的老人語氣平和:“當然能理解,季姑娘你既然這麼說了,那就這麼處理好了,老婆子我沒有問題。”
“好,那麼這個話題到此結束,但桓局長……”
女人再度有了變化,那變得更加冰冷,宛如審判的語氣,讓桓野青的指尖微微顫抖。
他有一種……很不妙的預感。
“我還有另外一件事,需要從你這裏瞭解情況。”
“哦?還有別的事嗎?”
桓長青還是用那副和藹的語調回應:“請問吧季姑娘,不管什麼問題,我都會儘可能回答。”
“好,那我就直說了——”
桓野青的危險預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峯。
“桓長青桓局長。”
季離情冷漠而強硬的聲音透過聽筒,在這天下獨一無二的庭院中迴盪:“你統轄的修管局,存在非常嚴重的懈怠行爲,關於這一點,您有所瞭解嗎?”
假如說,這個女人剛纔那矛盾而奇怪的發言是讓桓野青摸不着頭腦的話,那她現在的話,就是讓桓野青頭腦空白。
“在不正常的元靈波動發生了將近一天後才做出反應,並且前來調查的人員甚至不是修管局的修者。我認爲,這已經不是懈怠可以形容的態度和應對了,這應該是——瀆職。”
明明沒有風吹拂過庭院,但這些植被卻開始莫名的搖晃震顫起來。
“季姑娘。”
老人輕聲道:“你的意思是,這是老婆子我,監管不力嗎?”
桓長青是誰?
因爲她自己選擇的信息策略,這個問題放在九華全境,知曉答案的也都不多,即便放在華河,本地的居民也對這個名字知之甚少。
可但凡知曉這名字的,無一不對其本人抱有莫大的,絕對的尊重乃至敬畏。
她是九華僅有兩位數的第五能級修者,甚至於在第五能級修者這批國家層面的戰略資源中,也排在前列。
在植物生態環境的研究領域,全世界能看見她背影的人不超過五個,而那也僅僅只是看見她遙不可及的背影。
她是全世界唯一一個有能力自助培育靈植的修者,全世界的所有靈植除了通過探知發掘,剩下來唯一的收穫途徑,便是在桓長青桓氏這裏購買。
她所在的桓氏紮根華河,雖然並不是什麼豪門巨族,但哪怕諸如海琊明氏,靖南莊氏這樣的頂級門閥,前來拜訪也必須做足禮數,並不是桓氏有分量,而是這位天底下可以說獨一無二的老人,有這樣的分量。
她甚至還曾協助元靈研究院,打造過最高級別的單兵戰略設備——靈甲。
這就是在修管局登記的第五能級修者認證中,以【句芒】爲號的……桓長青。
這樣的桓長青,哪怕是荀劍章平日裏都會和和氣氣的以禮相待,這麼一個不知打哪來的丫頭,怎麼敢用這種語氣……來質疑她本人?
“我只是在詢問情況,並做出提醒,並不是在質疑您。”
在桓野青看來,也許是因爲隔着電話,完全感受不到什麼壓迫感,所以那女人才敢繼續說:“修管局設立的目的,便是最大限度的管束脩者,在這件事上,卻連本職工作也沒有做好,這並不應該。”
沉默,依舊是沉默。
唯有庭院中的靈植髮起簌簌的震顫聲響。
桓野青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生怕讓電話那頭的瘋女人發現自己並沒有離開。
倘若被發現了,她是不是還要當場質疑自己的祖母爲什麼要欺騙她,至於厲聲呵斥?
桓野青不敢去想,只能可憐的,盡力的調整自己的情緒。
“季姑娘……說的在理。”
良久後,桓長青溫聲道:“這麼翫忽職守,是該好好查,好好罰,放心,我會給季姑娘你一個交代。”
“這個交代不是給我,而是給可能會因爲這樣的疏忽而遭受意外的民小!�
也許她是真心實意地說出這種話,但有些人本就很討厭這種話,更討厭有人真心實意地說出這種話。
“呵呵……交代。會有的,季姑娘,會有的。”
“那麼,我這邊就沒什麼事了。打擾了,桓局長。”
“不礙事。”
老人枯瘦的手指緩緩撫過翠綠枝條,褶皺堆疊的蒼老面容神情和藹:“我還得謝謝你幫我指出局裏的問題呢。”
“分內之事。”
電話那頭的人這般回答,又說了句叨擾,然後便主動結束了通話。
“呼……嘶……”
庭院裏瞬間響起了桓野青有些沉重的呼吸,但只是一個吐息間,他便盡力遏制下去,不讓聲音太大。
捧着手機的他並不敢說話,在桓長青開口之前,甚至不敢有什麼動作。
“野青啊……去查查。”
桓長青溫聲道:“去查查這個季姑娘是什麼來歷。”
“……是。”青年深深彎腰,接下了這個任務。
而保持着鞠躬姿勢的他猶豫許久,最後還是忍不住出聲道:“那修管局的事,要——”
桓野青瞬間把餘下那半句話嚥了回去。
因爲他能感覺到,能感覺到坐在石桌邊的那個老人,此刻根本就不是什麼笑容和藹,平易近人的老婆婆。
無數根系在地底深入,蔓延,而那綿延鋪開,汲取養分的網絡到底有多麼複雜龐大,遠超常人的認知與想象。
在無盡黑暗的土層中,它汲取着一切能汲取的養分,朽爛在泥層中的微小生物,也都是它的食糧。
植物……有時候比野獸還要可怕。
“我……我現在就去辦,家主!”
“去吧。”老婆婆輕輕揮了揮手。
得到許可的桓野青幾乎是逃命似的從這洞天福地般的庭院裏逃走,轉瞬不見蹤影。
“哎……還是有待磨鍊啊,野青。”
老人站起身來,無奈搖頭道:“你要是有那位季姑娘的勇氣和魄力就好咯……呵呵呵呵,勇氣和魄力……”
“在華河,用陽謥眙Y老婆子我,還當真是……銳氣十足啊。”
第二百六十四章——顧女士準備動手
季離情掛斷電話後,露營地的氛圍相當的……難以形容。
單手叉腰的顧女士揉着額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蘇夢川和顏鹿這倆姑娘的眼神則完全相反,一個眼睛發亮把“哇塞好酷”寫在臉上,一個翻着白眼就差把神經病三個字說出來;至於虎雀,她默不作聲,但凝視着季離情的眼神卻若有所思。
而剩下來三個倒黴的工作人員則抖着手接過這位大人物遞回來的手機,想調頭就跑,但生怕自己哪裏有所冒犯。
一個第五能級修者本來就有些頂不住了,還來個敢跟華河修管局局長呼呼咧咧的猛人,這要讓他們保持鎮定,屬實有些爲難人了。
“那個個……”
領頭的男人強笑道:“各位……假如沒事的話,我們就先……先走了。”
“麻煩了。”×2
相同的話語以截然不同的兩種音色說出,一種稚嫩溫柔,一種平靜淡泊。
同時說出這話的兩人下意識地對視一眼,而即便在高強度鍛鍊後,短髮也齊整無比,一絲不苟的女人只是剎那就把視線移開。
顧無憐的臉上還未來得及浮現起溫和笑意,便也只能暗歎着同樣移開視線。
季離情的這種態度……假如沒有照丹青在暗中協助,顧無憐都不知道該怎麼去幫這個姑娘。
一想到這姑娘的內心其實萬分掙扎混亂,但卻又自我強迫不與她溝通,顧無憐的心裏就有些難受。
她昨天晚上思來想去,把自己的記憶翻了個遍,也找不出什麼能讓季離情對自己的態度扭曲成這樣的理由。
而就在顧無憐思考該用什麼方法才能打開季離情的壁防時,站在她身邊的某個同樣留着短髮的姑娘,已經佩服無比的大呼小叫起來了:“好厲害!好厲害啊離情姐!那個桓長青竟然被你說的都沒法還嘴誒!”
狗狗川“唰”的往前一蹦,激動地捏緊拳頭:“剛剛呵斥她說修管局瀆職的時候,也太帥了吧!”
“……”季離情被少女這架勢弄得神情一愣,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顏鹿則黑着臉揪住這隻傻狗子的後衣領,看那架勢,似乎本想直接用力把她拽到自己身邊,但眼神在掃過季離情面龐的那一刻,原本緊抓住衣領的手又一鬆,只是輕輕拉了下聊表震懾,之後便沒有了別的動作。
只是被這麼對待的蘇夢川自然狗膽包天,竟頗爲不滿地轉過頭來對顏鹿說道:“小姨你拽我幹嘛,離情姐剛纔的正義批判難道不厲害嗎?那可是桓長青,桓長青誒!”
“……什麼桓長青桓長綠,關我什麼事。”顏鹿眼角抽搐着吐槽道,“你跟她很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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