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總是一副遊刃有餘姿態的男人直接被瞬間被轟飛出去,砸在並沒有顯現出實體的牆壁上,整個人幾乎都已經嵌了進去,感覺都摳不出來的那種。
“啊我真是服了……”
顏鹿把被剛纔被周國泰控制的學生拉倒身後,一臉煩躁地罵道:“怎麼什麼時候都有你們這種用生死存亡來考驗道德水準的弱智低能啊,你腦子有問題別人沒有!小川!”
“嗯……啊?”
“傿把那些小孩疏散出去,你自己也出去,在外邊等我。”
女人的手拍了拍那個男孩的胳膊,示意他趕緊逃走,同時死死盯着用憑空把自己從牆上挖下來的周國泰,眼中的血光隱隱開始暴漲。
只要沒有別人,那稍微提升到失控的臨界點……就沒有問題了。
在經歷了君彌市的暴走之後,顏鹿對殺力的掌控已經又上了一個臺階,而這種在掌控力下的失控界限能抵達的力量……顏鹿自己也不清楚能有多強。
就是回去之後,不太好跟姑姑解釋啊。
顏鹿摸了摸無名指上的那枚平平無奇的戒指,但很快就把這小小憂慮拋到腦後。
因爲她知道,自己什麼都不說,姑姑也不會問什麼,而就算坦白了,自己得到的也絕對不是批評,而是讓人充滿力量的溫柔讚揚。
不停蒸騰着的絲絲血氣開始攀附於顏鹿全身,竟然似是在構建出一套鎧甲!
被顏鹿突然襲擊的周國泰此時也已經重新踩到地面上,他看着不遠處那個馬尾飄搖,如魔似鬼的女人,頗爲敬畏地慨嘆道:“僅僅是那份殺力最基礎的應用,都已經到了這個層次……不愧是那位陛下的左膀右臂,連窮極道法盡頭的真正仙人,亦可屠滅的千古殺神。”
“天下生靈,無不可殺……呵呵,說來也怪,閻王本是絕世兇人,若非仙帝爲其套上枷鎖,怕是早已爲禍人間。而仙帝死後,他的血脈就算仍有流傳,可有還有誰人能駕馭這份殺力,閻氏一脈竟未因這癲狂殺力而惹出潑天禍事,招致八方圍剿,反而竟順利流傳千年……真是奇哉怪也。”
“而且說起來……”
周國泰凝視着顏鹿的眼神突然變了一些,他頗爲困惑地喃喃自語道:“本不該存於世間,完全是由閻破武以絕世兇戾凝聚,應當只屬於他自身的殺力……真的能以血脈的形式,流傳給後人嗎?”
顏鹿可沒空聽他廢話,直接一腳重踏,給本來就差不多完全被她打爛的地板再添傷痕,身形爆衝向周國泰,以及蓄勢待發的勾拳停留於腰側,只待一拳把這狗東西的腰子都給打爆。
然而下一瞬,已經猛衝向周國泰的顏鹿瞳孔驟縮,因爲那個剛剛被她拉到身後,示意趕緊逃跑的男孩,不知爲何……瞬移到了周國泰的身前!
人類無法理解的反射神經給了顏鹿充足的受力時間,她擰轉腰身,狠狠一腳砸於地面,半截小腿都直接砸進地裏,硬生生將衝勢停下。
不然就算不揮拳,這個少年都要被她剛纔那下衝鋒撞的屍骨無存了。
而正當顏鹿慶幸於自己反應夠快沒釀成大禍時,一個眨眼後她便愣在了原地。
因爲……她真的就在原地。
剛剛那距她僅剩幾個身位的少年現在離得遙遠,彷彿剛纔她什麼也沒做一樣。
可無論是強制終止衝鋒而無法發泄的動能在她體內奔湧的不適感,還是依然埋在地板下的半截小腿,都告訴顏鹿這不是幻覺。
“閻姑娘。”周國泰悠悠道,“紀天河所說的,讓你無需擔憂費心,並不是指之後完事大吉,而是說……”
他指了指一手置腹前,一手負於身後的紀天河,又指了指自己,笑言道:“此方天地中,任何人都難以插手我與他的交鋒。”
“你雖身負驚天武力,但似乎……並不精於道法,我勸你還是少費力氣,做個看客便是。”
“……”
顏鹿沒有說話,神色陰晴不定。
剛剛那一下的位置轉換,就連她那妖怪般的直覺都沒能反應過來。
到底是什麼情況?
此時,紀天河也開口道:“略有得罪,閻姑娘。”
“……剛剛那下,是你乾的?”顏鹿轉頭看向紀天河。
“是,還希望閻姑娘沒覺得在下有所冒犯纔是。”
“冒犯到不至於,但是你……”
她收回視線,再度看向周國泰,神情愈發凝重道:“意思是,這傢伙也有類似的手段嗎?”
“宇與宙……也即時空之術,便是寂冥印法最爲高深之道法。”
紀天河點點頭:“這天魔與我……關聯頗深,我所悟所能之一切,他皆可爲之。”
一頭霧水,完全搞不清狀況的顏鹿頭都大了,她暫且不管這兩個莫名其妙的傢伙,轉頭去看那些學生撤離了多少,結果不看還好,一看血壓瞬間就爆裂了。
蘇夢川你怎麼還不滾蛋,當時就應該把她敲暈丟車上……你還擱這瞄準呢你!
看着半跪於地,端着手炮進行瞄準的蘇夢川,顏鹿恨不得一腳踹她屁股上把她給踢出去,而且還不算完……光是蘇夢川一個也就算了,怎麼還有好幾個站在那發呆不走的啊!你們來看imax電影來了是吧?
眼下的局面,好像的確便是這兩人僵持,顏鹿也沒有把注意力放在周國泰身上,轉而瞬間出現在蘇夢川身後,一把提溜起她的後領,同時看向其他站在原地,還未離開的學生,皺眉呵斥:“這不是過家家,想看大場面回去找電影看,還不跑留着等死嗎!”
“其他學生走便走了,但這些孩子……可不太行,閻姑娘。”
周國泰把手放到那個名爲項昇的少年的頭上,在他微微顫抖的時候笑眯眯地來回摩挲:“他們可是這場對決的主角……怎能隨意離場呢?”
顏鹿額角的青筋直跳,她恨不得現在就火力全開把這個狗東西給打成肉泥,但又礙於旁邊還有這麼多礙事小鬼,血壓蹭蹭上漲。
“到底是什麼情況!”她低頭看着被自己提溜着後領的蘇夢川,“你不是做了夢的嗎?有沒有搞清楚來龍去脈?”
蘇夢川一臉無辜地仰頭看着感覺要鯊人的笑意:“可那也只是夢……誒?”
少女愣了足足三秒,隨後手腳亂動,超級大聲的驚叫起來:“原來那不是夢啊!”
曾在昨天那場夢境中見證蘇夢川大發神威的學生們,皆是神情萬分複雜地看着她。
“可,可我是半路上車的啊。”雖然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但還是困惑不已的蘇夢川撓撓頭,“根本不知道什麼情況嘛。”
她掰着手指頭細細計算:“從我入城到昨天那個夢境的爆殺大蛇,滿打滿算,可能連半天時間也沒有,這我能知道什麼啊。”
“妖祟巢穴。”
學生當中,有個神情從頭至尾都萬分冷靜的少女開口道:“紀天河奇襲妖祟巢穴,無功而返……從那天開始,黑石城內便莫名其妙的陸續出現各式各樣的妖魔。”
“也許……問題就出在那場奇襲上。”
這樣說着的同時,她將視線投向遠方那驚天動地的巨獸大戰,身高百丈的煉難羅揮舞六臂,每隻手臂都能噴發出上百道比箭矢銳利萬倍的血箭,而翼展同樣遮天蔽日的藏天歌則揮動雙翼席捲無盡烈風與之抗衡,這兩隻巨獸彼此廝殺的戰場清空了一切生物。
雙方雖然看起來勢均力敵,但其實早已鮮血淋漓,且沒有任何恢復能力的藏天歌,比起能源源不斷吸收血霧來壯大己身的煉難羅,已經開始逐漸落入下風。
“這樣的差距……說是小孩子過家家都算是抬舉了。”
邊良自嘲道:“原來已經照顧我們……照顧到這個份上了嗎?”
她當時還在想,難道號稱仙人可捉拿日月星辰的修仙時代,人與妖祟的大戰只有這種程度是不是太簡陋了些,也考慮過有可能是創造夢境的人爲他們考慮,有意將規模縮減了些。
可無論邊良再如何想也想不到,紀天河把當時的血戰……縮減到了這個地步。
這也……太荒誕了。
“那場奇襲,呵呵呵……沒錯,的確是從那場奇襲開始。”
周國泰的笑容愈發邪異猙獰,他抬起手來,場景剎那間再度地覆天翻。
遮天蔽日的血煙,絕望可怖的巨獸,數之不盡的妖魔全部消失不見,原本立於戰場上的他們,此刻卻出現在了一個……遍佈着血光的詭異巨大洞窟內。
“城主,走!”
決絕的吼聲從洞窟深處傳出,在一陣令人耳膜發疼的轟鳴聲後,一羣鮮血淋漓,傷痕累累,甚至於肢體殘缺的人急速飛行而出,爲首那個神情堅毅而苦悶的男人……樣貌赫然與紀天河一模一樣。
他們燒盡體內幾乎乾涸的元靈用以逃亡,從這妖祟最核心的巢穴中逃亡。
“煉難羅,並不是妖祟本質上的首領。”
周國泰幽幽道:“它不過是所有邪氣催生的邪物中,最強大的那個而已。”
“一切的根源……還是源源不絕製造着妖祟的邪氣源頭。”
“而你紀天河,又或者說我周國泰當時所妄圖做到,便是一勞永逸,將這源頭封印,甚至……摧毀!”
“至於結局,我想你們這些被他選上的年輕人也知道了。”
他攤開手來,唏噓感慨道:“鎩羽而歸,損兵折將……不得不死守黑石城。”
“但事實上……真的只是損兵折將這麼簡單嗎?”
周國泰輕打響指,那個在洞窟中逃亡着的紀天河的樣貌,被瞬間放大。
知曉周國泰定有深意的邊良仔細凝視復現出的情景,然而只是短短几秒,神情便震悚地無以復加。
那男人眼瞳中流竄的黑氣,脖頸上不自然暴起青筋中湧動的灰色,以及掙扎扭曲的神情……似乎都在指向一件事——
“紀天河……邪氣入體了?!”
顏鹿不知道邪氣入體是個什麼雞毛玩意,但根據剛纔兩人之間那精神分裂般的對話來看,她也猜測出了一些可能性。
女人把視線投到紀天河身上,萬分無語道:“對面那傢伙,是邪惡版的你?”
“他不是我。”紀天河搖頭道,“我說了,他只是一個用着我已捨棄之名的天魔而已。”
“捨棄?哈哈哈哈哈,紀天河,這當真是我這輩子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了。”
周國泰用力拍打着項昇的肩膀,毫無儀態地哈哈大笑道:“你若真捨棄了周國泰這個名字,那爲什麼後人只知周國泰而不知紀天河?事實上……恰恰相反不是嗎?”
男人的身上蒸騰起縷縷赤黑氣息,而原本的身體“吳啓明”則兩眼泛白,身體開始不斷抽搐。
在吳啓明的背後,一個由赤黑霧氣構成的“周國泰”……出現了。
而他的模樣,赫然與紀天河分毫不差!
“被捨棄的名字,並不是周國泰。”
圖窮匕見的妖邪以與紀天河相同聲線,但卻截然相反的森寒惡意的音色獰笑道:“而是那個……因一着錯棋害死忠心部將,使滿城百姓不得不背水一戰,同時又因邪氣入體,使得自己成爲黑石城內最大妖魔源頭的……紀天河!”
話語到最後,那赤黑霧氣構成的周國泰,幾乎是咆哮着吼出來的。
“是恨朝廷爲何不肯施以援手的紀天河,是恨照塵帝爲何無情至此的紀天河,是絕不願承認自己是周國泰,無能爲力恨着一切,最恨着你自己的……紀天河。”
那赤黑霧氣裹挾着滔天恨意將整個空間盡數徽郑嚼u顯現的洞窟場景也再度不見,所有人都被裹進了這深邃可怖的赤黑之中。
周國泰的聲音,迴盪在這片空間內:“紀天河,即便千年流轉,你仍要逃避這份怨恨嗎?”
一身溁乙屡郏雌饋硎謽闼氐哪腥藫u頭道:“邪魔就是邪魔,你到底是當時未生靈智,還是真的已經瘋魔,把自己當成了我?”
“你不願承認……也罷,多說無益。那便以這些年輕人,見證你我究竟誰對誰錯,誰勝誰負。”
“……我們?”
邊良的眉頭深深皺起,她看着周圍的同學,朋友,以及一些不認識的人,能從他們的臉上讀到全然不同的神情。
恐慌,茫然,緊張,呆滯,困惑……他們所有人,包括邊良自己,到現在都沒搞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爲他們創造出這場夢境的人,到底有什麼目的。
而現在,似乎要得見分曉了。
未等周國泰開口,紀天河便已經轉過身來,神情溫和地看着這些學生們。
與夢境中那待人謙和,寬大良善的紀城主,分毫不差。
“我想,諸位應當都已經足夠了解我,便不再多說些無關緊要的話了。”
“如諸位所見,眼下所發生的一切,都是我與這邪魔的爭鬥……某種程度上,他說的一點沒錯,他所描述的一切,都是我曾經的念想,曾經的恨意,曾經的……罪業。”
男人抬頭看向那濃濃的赤黑霧氣,輕聲道:“元靈邪氣,二者雖針鋒相對,卻又渾然一體。元靈可誕造萬物,而邪氣則以天地一切爲食糧,吞噬煉化世間萬事萬象。”
“邪氣不知源頭,卻遠強於元靈,要消磨邪氣,需以更強的元靈與之對沖方可達成。但邪氣若是入體……卻又並非那麼簡單便能消除。”
在修仙時代,研究邪氣的修道者大有人在,但功成者極少,且就算成功引邪氣入體,也未有一人開發出全新的修煉之路,全部都化爲了邪氣吞噬萬物的工具,沒有絲毫神志可言。
而同時,被邪氣入體者也會化爲另一種邪氣源頭,源源不絕地產生邪氣,因而極易成爲製造妖祟的溫牀。
那便是……黑石城城中每日都會出現妖祟的真相。
但此事,紀天河卻不能與任何人說明,就好像他當時……沒有選擇直接自裁一樣。
因爲黑石城和黑石城的百姓,需要一個健康,強大的城主來在這絕境下予以最後的希望。
“那段時間,我的確日日與悔恨與怨憎中沉浮。”
這樣訴說着的紀天河,語氣卻十分平淡:“我不可死,卻難以阻攔邪氣逸散製造妖祟,眼睜睜看着子民死於我手;我不可死,可源於我那魯莽行事,城中主戰者無比缺失,只得讓十七八歲,十五六歲,乃至更低的,但凡有修道天賦的年輕人甚至孩子奔赴戰場。”
“我令他們修行毀壞根基,只求速成,甚至最後還要用道法與妖祟同歸於盡,屍骨無存,我看着他們一個個走上城頭,每次都會少一些回來,有人欣然向前,有人哭喊逃離,但無論是誰,無論是家中獨苗還是街頭孤兒,我都令他們前去赴死。”
“但我卻不可死。”
“有孩子問我,他們上了戰場,拖延了哪怕一秒,是不是就有機會讓朝廷的援兵抵達,救下他們的兄弟姐妹,父母親人,我只能說,是。”
“於是我便看着他們赴死,我不能告訴他們,沒有援軍,唯有……死戰。”
紀天河輕嘆道:“我如何不悔,不恨?”
“這邪魔——與我的悔恨糾纏一起,進而生出靈智,便自詡爲另一個我,自詡爲我的……心魔。”
“自詡?”周國泰冷笑道,“事實便是如此,紀天河。”
紀天河對此全無反應,只是接着對學生們說道:“他本該與我一同死去,但由於一些無法告知於諸位的原因,我復生而來,而與我近乎同爲一體的他……也一道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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