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顧無憐突然問道:“假如我不過問你的任何事,對於你所做的一切都予以信賴,認爲你完全有能力處理掉手上的問題,發生在你身上的事,大都不該由我過問,給你最大的自由,你覺得怎麼樣?”
這話讓虎雀欣喜萬分,她興高采烈,語氣雀躍地回答:“主上的信賴,自然是對虎雀最大的褒獎。”
“但假如我這麼做,意味着我覺得你足夠成熟,能夠獨當一面處理所有事,因而不會太關心你呢。”
顧無憐反問道:“只要你說你沒有事,我就不會追問你是不是真的沒有事;只要你告訴我不用擔心,我就真的不會再予以關切。哪怕你明明真的很累了,真的爲某件事而感傷,其實很需要人安慰,但只是爲了不麻煩到我這樣說,我卻依然當真了……你真覺得這樣好嗎?”
虎雀想了很久很久,最後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回答:“虎雀不知道,但是……”
她不能理解這其中什麼“真的假的”之類的彎彎繞繞,也不太能理解爲什麼人與人之間會有這種奇怪關係的原因。
而拋掉這些不能理解的事,對於虎雀來說,只有一樣東西是重要的。
“……但是,比起信賴。”
少女很認真地說道:“虎雀還是希望,主上能關心虎雀。因爲被主上信賴,虎雀會很高興,但如果是關心,虎雀會,唔……”
她歪着頭思索了一會兒,應該在想該怎麼形容自己的情緒,接着似是想到了詞一樣,眼眸微微明亮,身體小幅度的輕輕搖擺起來,聲音輕柔而羞澀:“虎雀會覺得,很幸福。”
顧無憐的眉眼柔和下來,她輕輕捏了捏虎雀的手,明明沒有說什麼,但只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虎雀卻覺得身子暖洋洋的,有種說不出來的舒服。
虎雀覺得,她完全不能理解人類的那些奇怪思維,其實一點也不壞,因爲這樣的話,她根本沒沒必要想些什麼東西,只要待在主上身邊就能萬分滿足。
休息室裏的等待並沒有持續很久,已經跟顧無憐約好的湯丹裴很快就推門而入,她徑直推開門,快步走到顧無憐對面,再朝她點頭致意後便直接坐下,看起來好像永遠都這麼雷厲風行。
“久等,顧女士。”
與顧無憐一樣有着一頭白髮的女人客套的打了個招呼:“剛剛有些事要處理,失禮了。”
“沒有的事,我也纔剛來。”
湯丹裴點點頭,不再說什麼客套話,而是開門見山道:“顧女士是想了解顏鹿在我們學校經歷過的事,對吧?”
“是的。如果是湯主任還需要我證明身份的話,我可以——”
“不必了。”
出乎顧無憐意料的,這個看起來相當嚴謹很難搞定的女人直接搖頭道:“身份我昨晚回去的時候就已經確定過了,雖然顧女士您在君彌市‘能公開透露’的活動很少,但也總算還有那麼一些。”
她頓了頓,微凝起眉與顧無憐對視:“雖然我也很好奇……您跟顏鹿的關係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託我一位在大夏學院執教朋友的福,也算是能確定您和她之間,的確有這樣的聯繫。”
顧無憐和顏鹿一同出現在大夏學院裏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關於顧老師的交際圈,大夏學院的學生們先不說,老師都是比較清楚的。
不用多費功夫,顧無憐自然高興:“那就麻煩您幫幫我聯繫下那幾位老師……只是稍微談談就好。”
“在此之前。”湯丹裴十指相抵,沉聲問道,“我想先請教您一件事。”
她的嚴肅態度讓顧無憐微微一愣,但依然禮貌回道:“請講。”
“關於顏鹿的過去……顧女士,你要聽的,到底是什麼?”
“是顏鹿經歷的苦楚,是她在這份苦楚中艱難跋涉,最後成長蛻變的感人故事,還是單純對她這三年來所經歷的一切,不摻雜任何情緒的純粹陳述?”
湯丹裴的語氣很平靜:“假如是前者,那麼我可以去幫您聯繫顏鹿的任課老師,假如是後者……我現在就可以告訴您全部。”
眼前這位教導主任的態度讓顧無憐感到奇怪,假如顏鹿真的像她描述的那樣,在苦難中跋涉而完成蛻變,那對於任何一位教過這種學生的老師來說,加入些感動的主觀情緒明明是很正常的。
爲什麼……她好像很不齒於此呢?
抱着這樣的困惑,顧無憐在略微思索後輕聲回答:“那麼,就麻煩湯主任……講講阿鹿在二中時經歷的事吧。”
“阿嚏!”
換好衣服的顏鹿揉揉鼻子,打了個噴嚏,神情不爽地嘀咕道:“誰在說我壞話……小川,小川!你人呢!”
“在外面寫東西。”
提着一袋小话难坨R娘站在房間門口,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位接近十點才起牀的重量級選手:“再不喫我就丟垃圾桶了。”
洗漱完畢的大姑娘三兩個箭步衝到門口奪下早飯,抓起被熱過三次的小话鼇G進嘴裏,含糊不清地問道:“那丫頭在寫什麼?”
“不知道,反正起來之後發了一個小時的呆,然後一直奮筆疾書到現在,看她那樣子,我也沒去打擾。”
練清珏橫了眼顏鹿:“你也別去煩她,該上工了。”
“啊知道了知道了,會幹活的,我明明應該是彈性工作時間的自由職業者,你怎麼跟包工頭一樣催命啊。”
大姑娘抱怨着一邊恰小话贿呑叩酵忸^的小酒吧,看到她那每天不撒歡就撒瘋的外甥女,竟然真的在狂寫着什麼東西。
這不會是睡壞了吧?她這個時候不應該開着昨天那架竹節蟲三號去看狗子吵架嗎?
滿心疑惑的顏鹿雖然的確沒打算打擾蘇夢川,但還是按捺不住好奇,伸長脖子去看這丫頭到底在寫些什麼東西。
本子上出現的陰影讓蘇夢川一個激靈,瞬間雙臂一抬遮住大半筆記本,同時警惕萬分地扭過頭去,差點一頭撞自己小姨腦門上:“小姨,你鬼鬼祟祟的想要幹什麼!”
還不等顏鹿說話,蘇夢川先發制人,直接以正氣十足的呵斥來掩蓋自己心虛的行爲。
被這麼給唬到了的顏鹿愣了兩秒,丟小话膭幼鞫碱D住了,語氣也稍弱了些:“我聽清珏說你一直在寫東西,就想來看看……”
“那不就是偷窺!”
佔據道理的小蘇同學發動追擊,迫使顏鹿啞口無言:“這麼大人了還偷看,小姨你臉皮太厚啦!”
不遠處,擺弄酒瓶的練清珏也投來十分鄙夷的目光。
被這麼說了的顏鹿……你要換別人她現在指不定就尷尬了,但面對連眼前這隻今天胖次是什麼顏色,她都能猜個八九不離十的狗狗川,直覺可怖至極的顏鹿小姐無比敏銳的捕捉到了一絲不對。
“我說,小川。”
顏鹿氣勢一變,微眯起眼:“跟你小姨我玩虛張聲勢,不管用的喔。”
“什,什麼虛張聲勢。”蘇夢川心臟差點停跳,但還是梗着脖子道,“我只是在批判小姨你的不道德行爲。”
“那你寫的到底是什麼?”
“哼!”
一提及這個,蘇夢川便無比驕傲地昂起腦袋來:“小姨,你絕對想不到,我這天才無比的大腦,到底做了一件多麼驚天動地的事情!”
顏鹿轉頭看向練清珏:“她早上偷酒喝了?”
“我沒撒酒瘋!臉這麼白呢!”
蘇夢川大聲抗議,隨後像是要迫不及待地現實自己的大腦到底有多厲害般,她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地把昨晚的夢境以說書的形式,複述了整整十五分鐘。
“……最後在那個大眼睛要放大招的時候,夢就斷了。”
少女長嘆一聲:“要是今晚能再做這個夢,該有多好啊。”
顏鹿沉吟片刻,隨後無比嚴肅地朝練清珏發出警告:“我跟你講啊清珏,晚上記得把酒都放好。”
“別太過分,顏鹿。”練清珏在蘇夢川感動的注視下,皺眉批評顏鹿。
“……我倒是覺得夢川能去當編劇。”
“所以說纔不是我在編!”
“那你剛纔寫的東西,就是這場夢咯?”顏鹿挑眉問道,“這樣的話,有什麼不給看的。”
“……”
那當然不方便給看了,畢竟剛寫到開開心心叫管無憐姐叫姐姐那一塊兒,被小姨發現,她要是覺得我有什麼殖畚坏囊靶模椰F在豈不是大難臨頭?
——在口頭描述中還刻意隱去了顧無憐存在的蘇夢川這樣想。
把這個小祕密隱藏下來,她還覺得挺刺激的。
最重要的是,要是能延續下去的話,說不定還能借此發掘自己對無憐姐在潛意識裏的認知呢,那個問題,也許就能得到解答了!
——那副無敵超清裸圖,蘇夢川現在都還能回憶起來,她捫心自問自己絕對不是什麼瑟情變態狂,所以……一定有什麼深層原因在裏面!
不過現在,總還是要把自家小姨趕緊糊弄過去。
狗狗川轉轉眼珠,清了清嗓子道:“那,那被你這麼看,我總有點不好意思的嘛。”
“你剛纔跟唱戲一樣,起勁的很啊。”顏鹿愈發狐疑,“哪有不好意思?”
“說的和寫的能一樣嗎!”發揮急智的蘇夢川保持嘴硬,“我這是寫給自己看的,用來……用來試試晚上能不能繼續做這個夢,小姨你不準看!”
由於蘇夢川剛纔那段說書確實挺像一回事,再加上她看起來好像真有點急,本來也沒打算真偷看的顏鹿又瞅了兩眼,也就不再追問了,讓小蘇同學長長地舒了口氣。
雖然感覺有點對不起小姨……但是不解決我腦袋裏有關無憐姐澀圖的謎團,明顯就是更對不起小姨嘛!
所以這麼算的話……我明明就是很對得起小姨啊!
這樣想着的蘇夢川,本來還有些心虛的心情,一下就理直氣壯了起來。
“那你繼續寫你的夢境大冒險吧。”顏鹿朝她伸出手來,“把竹節蟲三號的遙控器給我,我去五中轉一圈,找找那個叫王慄的小姑娘。”
練清珏都催着上工,顏鹿當然也沒有繼續摸魚的道理——看在五伯萬的面子上,樣子還是要做做的。
從蘇夢川那裏拿到遙控器後,顏鹿放好屏幕,把自己丟到沙發上,懶懶散散地操縱着飛行器在五中校園內穿梭,根據昨天確定的方向,打算繼續在那個叫王慄的女孩身上尋找突破口。
“在哪呢……在哪呢……這個點應該快上課了吧?”
顏鹿嘟囔着,在高三的獨立教學樓周圍打轉,飛過王慄所在的教室以及樓層走廊,也進了老師辦公室,都沒找到那個女孩的身影,就差飛廁所偷窺了。
“今天請假了?不應該……嗯?”
正當她困惑於王慄到底在哪時,一個往離高三教學樓不遠的實驗樓走去的學生,引起了顏鹿的注意。
雖然記憶力沒有蘇夢川那麼離奇,但顏鹿依稀記得,她在王慄所在的班級中,瞥到過這張面孔。
竹節蟲三號調轉方向,跟隨着這女孩飛一路繞道實驗樓後面,算是整個校園最角落的一個地方。
在那裏,她看到了……被幾個女生圍住,沉默不語的王慄。
“顧女士,你覺得……不相信一個劣跡斑斑的人,到底是對還是錯呢?”
第二百二十三章——現在的高中生太恐怖了
此時的休息室只剩下顧無憐與湯丹裴,虎雀乖乖地站在門口等待她們的談話結束。面對這個問題,顧無憐的神情並沒有多大波動,她只是微微抬了下肩膀,語氣平靜:“那得看這個‘劣跡斑斑’的程度,到底嚴不嚴重了。”
“您很會抓住要點。”
湯丹裴點了點頭,她挺直腰背坐着,聲音短促有力:“對於社會來說,一個有着厚重案底的人是劣跡斑斑的;對於公司來說,一個工作態度消極,在上司和同事中口碑都很糟糕的人是劣跡斑斑的。”
“劣跡是一個相對的概念……對我們老師來說,一個總是破壞規則,卻一直屢教不改的學生,自然就算得上‘劣跡斑斑’。”
顧無憐當然知道她指的是誰,因爲早有心理準備,所以也沒怎麼喫驚或是緊張,反而笑着問道:“阿鹿她在高中時是這樣的學生嗎?”
“劣跡斑斑,是一個已經較爲嚴重的說辭。”
眼角細紋明顯的白髮教師盯着顧無憐的眼睛:“作爲老師,我們很少用這樣的詞語來形容學生。”
“……”
顧無憐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她輕蹙起眉:“這麼嚴重嗎?”
“我不知道她初中的情況。”湯丹裴淡然道,“但是在高中的三年間,她總共毆打過不下五十多人,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其中有七個落下生理殘疾,造成嚴重心理陰影的……十多個吧。”
“……您認真的嗎?”顧無憐的眼角抽搐了兩下,“阿鹿這樣,還能順利完成高中學業?”
“因爲七個殘疾的裏面,有小偷,有公交車猥謝犯,最嚴重的是個意外暴徒劫匪……總之,被她下了重手的,從社會道德上講,都不是什麼好人。”
聽到這裏,顧女士才稍稍鬆了口氣,無奈道:“湯主任,你好歹把話說全了呀。”
“因爲我並不覺得,這是能美化顏鹿行爲的理由。”
湯丹裴的語氣沒有絲毫改變:“顧女士,你覺得她做到這種程度,是對的嗎?”
女人沒有問“這麼做”而是……“做到這種程度”。
“顏鹿是學生,顧女士。”湯丹裴的神情總算是有了些許變化——變得更加嚴肅,更加銳利。
“學生可以勇敢的站出來對抗不公,但不應該把對抗不公這件事,化爲另一種暴行。”
“罪犯的過錯會由法院裁定審判。而無論如何,都不該由一個十六歲的學生,以暴力降下懲罰。”
休息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抱歉。”湯丹裴微垂下眼眸,“我摻雜了些許個人情緒,這跟剛纔承諾的有所出入。”
顧無憐輕輕搖頭:“不,你說的對,湯主任。”
“請繼續吧。”她的神情鄭重起來,“我想要知道,那個時期的阿鹿,到底是怎樣的人。”
“喂。”
顏鹿抬起腳踩了踩蘇夢川的軟軟臉蛋:“小川,你這竹蜻蜓三號……”
“是竹節蟲三號!”
“好好好,竹節蟲三號。這玩意上有沒有搭載什麼武器系統?”
“武器?”
上一篇:我是天马,不是赛马娘啊
下一篇:我的妹妹从来不叫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