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她趕忙蹭蹭蹭跑去櫃檯那裏,跟踮起腳在老闆娘耳邊說了些什麼。
聽完少女的話後,老闆娘眉頭微挑,隨後便與她一同來到了顏鹿身前。
“這位小姐。”老闆娘的聲音很溫柔,“你是想把這個東西,賣給我家嘉兒是嗎?”
顏鹿聳了聳肩:“既然她是野鹿零叄的忠實愛好者,我也缺錢,幹嘛不直接賣給她,而是非要被奸商割一波。”
“嘉兒。”
見顏鹿回答的這般隨意,老闆娘便轉頭看向自己的女兒:“你確定你要買嗎?”
女人的聲音變得很是嚴肅:“這幾年來你攢下來的錢,基本上也就這些了吧。你想好了嗎?要把掙來的這些錢全都花在這上面。你真的不會後悔,真的不會在將來某天,因回想起今天的事而懊喪無比嗎?”
被老闆娘稱作嘉兒的少女毫不猶豫地點頭:“我攢下來的錢,全都是爲了這一刻。”
她是這般堅決地和她的母親對視,沒有絲毫懼色,好像她找來自己的母親,並不是想聽取意見和參考,只是單純做個通知而已。
“這樣啊……”
老闆娘沉默片刻,隨後搖頭笑道:“那就按照你自我的心意去做吧,畢竟這些錢也的確是你賺來的,你有完全支配它的資格,嘉兒,到底怎麼用,最後還是你的事,我們能做到……也只有建議而已。”
“還有,上當了我可不管。”
老闆娘擺了擺手,回到了櫃檯那邊。
“知道了,媽!”少女的面龐泛起無比鮮明的潮紅,她歡喜無比地看向顏鹿,語氣中滿是期待,“我能先……看看它嗎?”
顏鹿很大方地把盒子從紙袋中拿出,接着任由嘉兒重新進行拆解開箱。
從盒中拿出零件的少女不停驚歎着:“這質感,這材料……太厲害了!真的跟一手貨一模一樣……姐姐,兩萬一千就直接賣給我,真的好嗎?”
她竟然很耿直地在替顏鹿着想。
“能拿到‘報酬’就很好,價格……這個程度反而能讓我更容易接受。”顏鹿這般回答。
她看着幾乎要將喜悅兩個字寫在臉上的少女,輕笑着低聲自語道:“而且報酬,我也已經提前收到了。”
在所有努力都化爲“值得”二字的這一瞬所露出的神情,對顏鹿來說,便已經是此行最大的報酬了。
心情大好的顏鹿美美地喝了口冷飲,笑眯眯地看着少女滿心歡喜地擺弄零件,身心舒暢。
“哎……今天的工作量好像不小啊,是不是待會兒就要過去了?”
“還有二十分鐘,在這裏喝完就走吧。”
店鋪裏又來了四個人的小團體,他們商量了一會兒,準備在這裏隨便喝完就走。
捧着檸檬益菌多的顏鹿,視線隨意掃過了這一批人,第一眼並未放在心上,可那幾張面孔中,又有一副給她帶來了很強的熟悉感。
於是,顏鹿便又立刻將視線再度掃去。
而這一次,她的整張臉都僵住了。
“小妹妹,這是我聯繫方式,你先加我,錢到時候打款就行……我現在有事,要走了,東西你就拿着吧。”
“……哦,誒!啊?姐姐,等等——”
掃完二維碼加上好友的少女愣在原地:“你怎麼了?有什麼急事……”
她話還沒說完,顏鹿已經走到門口,行跡匆匆地準備離開了。
也就是這時,那小團體中的一個女性也若有所思地轉過頭去,試探性地朝門口的身影問道:“那個,請問……”
“你是不是二班的顏鹿?”
第一百九十五章——歸 位
作爲所有重建工作中最重要的幾個項目之一,整個君彌市七成以上的醫院都已經完全恢復正常咝校写笮歪t院在災後的第二天就恢復了絕大多數的機能。
清潭鄉附近的鄉鎮醫院倒是幸撸瑳]怎麼受損。不過鄉鎮醫院的規模擺在這,其實住院的也沒多少人。
而在樸素乾淨的病房內,看起來精神矍鑠,全無大礙的老人半躺在牀上,一張老臉滿是苦色:“警察同志啊……咱可真是正兒八經搗鼓古董的,就算祖上幹了啥不乾淨的事兒,那也犯不着算到老頭我頭上吧。”
“冷靜些,錢先生。”
一身漆黑制服,留着凌厲短髮的女人這般說着,語氣雖然肅冷漠然,但好像也不是在針對誰,只是天生如此。
“這並不是審訊,只是單純問詢。”
季離情垂眸道:“還請您提供幫助。”
“這……就算警察同志你這麼說。”錢連川嘆了口氣,“這些個問題,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啊。”
不久前,還在想着什麼時候才能出院的錢連川,突然被人探訪了。
但來探訪的既不是他的老伴也不是他的兒女,而是一個看起來就很不好惹,感覺下一秒就會把他從病牀上拉起來,直接摁到苦窯裏去的女煞星。
一開口那語氣真讓錢連川以爲她是在審問犯人,嚇得不輕,差點就把自己造假啊倒賣啊那一大堆破事給招了。
——畢竟古董這個圈子本來就不正經,反正也就兩個方向,要麼坑錢,要麼洗錢,真指望那些純收藏家收古董喫飯,那古董商早餓死了。
不過,這位警察同志……好像還真不是奔着他那些事來的。
一上來就是問籍貫,好像不在意他本人,更在意他供着的那些祖宗。
錢連川家的祖訓很是奇怪,父輩掙了多少全都得帶進土裏,最多給後輩留口飯喫,想出人頭地,全看後輩自己。
只不過時代變遷,往前推個兩百年都不一定有人會守這麼死板的祖訓,錢連川的父親給他留了筆很是客觀的起家資產,但他本人卻不是很想依靠這些錢,年輕時雄心壯志,也下過好幾次鬥,險象環生多次後便也收手不幹,專門弄起了古董買賣的行當。
錢家人丁稀薄,就算祖宗往上能追溯到七百多年前,也沒成什麼氣候,錢連川一直認爲是缺德事幹的太多,誰叫他爺爺和老豆都在六七十歲,別的老頭還身子骨硬朗的時候就一命嗚呼?他金盆洗手不再下鬥,也跟這事有關。
幹他這行的肯定多少都信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加之自己又活到了這把年紀還生龍活虎,錢連川便愈發迷信尊崇保佑子孫後代的錢氏先祖。
畢竟按照他爺爺講的,他們老錢家七百年往上,那可是天底下響噹噹的一派宗師,老祖宗命硬過天,拜他比拜什麼都管用,年年拜自己祖宗的錢連川自然也就對此深信不疑了。
自己這一脈傳下來全是挖別人墳的,錢連川肯定不會認,缺德只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私自發掘,破壞修仙時代文明的遺蹟,在九華可是重罪中的重罪,他好不容易把自己洗的乾乾淨淨,自家兒子也事業有成,可不能讓那些黑事兒毀了。
所以,不管眼前這女警官問什麼,在古董這行當混跡了整整五六十年,早就成了精的錢連川,張嘴還就內個一概不知。
同時,他心裏也思忖着這警察也忒好忽悠,雖然對自己的話術和僞裝很是自信,但自己說什麼就信什麼的警察,錢連川還真是頭一回見着。
老頭兒保持着無辜神情躺在病牀上,而站在牀邊的女人則沉默不語,凝眉思索着。
“錢先生。”她突然道,“假如我說,你的昏迷,跟你祖先有關係呢?”
原本還裝得有模有樣的錢連川一聽這話,立馬一個哆嗦,神情劇變。
迷信到宗祠牌位一出事直接連夜親自重刻牌位的他,可是一點都聽不得這種話,趕忙說道:“警察同志,這話可不能亂講的!”
季離情只是平靜地看着錢連川,一言不發。
錢連川被她的眼神看得心裏發毛,但這時也沒爲自己會被個黃毛丫頭盯到一身雞皮疙瘩而奇怪,因爲腦海已成爲恐慌和驚懼狂歡的舞臺。
是老祖宗在責備我拋棄了一脈相承的本事,還是這麼幾百年下來的全部缺德事兒,都可能報應到我身上來?
——他確實是在握着牌位時莫名其妙昏迷的,來醫院檢查也沒查出任何問題,換誰誰不覺得古怪,不會擔心?
只是一直認爲先祖是在保佑自己的錢連川,選擇性將其否定了而已。
錢連川雖然心中慌亂,可很少說話的季離情就算一開口就掐住了他的命門,但要讓他開口說些有用的東西,怕是也沒那麼簡單。
老人在畏懼的同時也存有一絲懷疑,但在懷疑的同時,又不由得想起宗祠莫名其妙的毀滅以及自己手握牌位時發生的意外,心中滿是矛盾焦慮,極度不安。
畢竟這個看起來就不是什麼小人物的警察來的太快了,就在他出事沒多久之後,好像就完全是奔着他來,知道他一定有什麼問題一樣。
說還是不說,躊躇猶豫的錢連川始終無法開口。
說了,那誰都保不準他會不會被查;不說……那這誰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的奇怪問題,要是害了自己老伴和兒子一家,那又該怎麼辦?
正當錢老頭猶豫不決,不知該作何處理時,門外又傳來了一陣說話聲。
“……就是這?好,麻煩了。”
病房的本被輕輕推開,錢連川和季離情同時看去,一縷顯眼的白髮先從門縫裏鑽了出來。
“請問錢老爺子……嗯?”
肩頭上停着天青色鳥雀的白髮美人愣在原地,她並沒有去看病牀上的人,而是看着站在牀邊,同樣流露出本不應該出現在她那張撲克臉上的驚愕神情的女人。
“……離情,你怎麼會在這?”
顧無憐無比納悶地問道。
第一百九十六章——我執
顧無憐從天上下來後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先給玉京那邊知會一聲剛纔的動靜。
要是把人嚇着弄出什麼大動作,接着又把隔壁幾個大洲的全給嚇着,那可就不太好了。
然後,她回了清潭鄉,向那兩個老人簡要的說明了一下情況之後,表明自己想要去醫院找錢連川問些東西的意向。
仇良人自是不必多說,錢老頭的老伴也沒有異議,很爽快地把房間號連帶聯繫方式報給了顧無憐。
如此這般,顧無憐便很快來到了清潭鄉附近的鄉鎮醫院。
錢氏牌位的問題仍縈繞在顧無憐的心頭,這其中有太多找不出半點道理的現象,這讓顧無憐覺得委實有些過於不可思議。
憑空出現的能源,源源不絕的輸出,沒有任何意識實體卻能辨認出顧無憐的力量。
它沒有確切的“本體”,沒有力量來源,就像憑空捏造般出現的奇詭自然現象,而且還無法徹底消滅,似乎只要與那份執念有關的載體出現,這股力量又會死灰復燃,爲達成那份執念而繼續從並不存在的虛空中迸發能量。
光靠她一個人想要搞定這問題,在不提供充足元靈結晶供給的情況下,那也可以說是難度很大的事。
所以顧無憐都準備好了,在從那個錢老頭口中得到有關這件事的一些重要情報後,就把自己的猜想和證據經過一番潤色,再交給修管局進行分析,以他們的資源和能力,想來應該可以推斷出更加合理正確的結果。
只不過……顧女士在推開門前,顯然沒有想過會出現這種事。
季離情季小姐,爲人正直,服從指令,總是能出色的完成委派下來的任務。
她爲了全心全意專注在自己的工作上,幾乎捨棄了所有社交活動,把目標放在絕對的首位。
簡單來說,就是莽中帶憨,憨中帶社恐。
顧無憐很喜歡季離情,她欣賞年輕且充滿激情的性子,對九華這個國家非常真實,毫不作僞的濃厚情感,雖然平時呆呆的不太會說話,堪稱話題終結者,但有時候季離情這個樣子反而挺可愛的。
言歸正傳,顧無憐並沒有想到季離情會出現在這裏,但季離情心中卻是對顧無憐的到來多少有點數的。
只不過沒想到顧無憐會來的這麼是時候,所以才驚訝。
因此,對於顧無那訝異無比的疑惑,她的回應倒也平靜:“是一項新的任務,很重要的任務,當修管局把顧女士你發現的異樣上報後,我便立刻動身從玉京趕往君彌,也是不久前纔到。”
說道這裏,臉上神情好像從不會起什麼波瀾,也就在剛纔浮現出些許驚訝情緒的季離情,嘴角緩緩上揚,用並不熟悉的表情朝顧無憐溫聲說道:“好久不見,顧女士。”
顧無憐啞然失笑:“倒也稱不上好久不見,不過也確實有一段時間了。離情,你這段時間都在幹什麼?在玉京彙報工作嗎?”
“只是其中一部分職責,其他還有……眼下便不詳談了、”
當下這個場景吧,確實不太好多問些什麼東西,於是顧無憐便點點頭,接着便將視線移動到了病牀上的那個老人身上。
“請問,你就是錢連川錢老爺子了,是吧?”
“……呃,誒,是我。那個,您是那位……顧老師,對吧?”
錢連川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當然記得顧無憐這張一看就忘不掉的臉蛋,還有那一頭標誌性的雪白長髮。因而,錢連川此時也前所未有的緊張起來。
清潭鄉鄉民對顧無憐理解幾乎全都來自村長仇良人,而作爲和仇良人同一輩,在清潭鄉建設上同樣做出不少貢獻的錢連川,不瞭解顧無憐,還不瞭解仇良人嗎?
能讓那個老太婆完全心服口服的傢伙到底有多恐怖……錢連川那是想都不幹敢想。
“對,是我。”本就溫和的聲線加上動人嗓音,在別人聽起來是那般如沐春風,舒坦無比,“我來找錢老爺子你,是有些問題想要確認一下。”
“問題……”
錢連川猶豫片刻,最後還是回答道:“請問吧。”
他沒道理拒絕這個幫了村子大忙的女人。
而且比起那個女特工面無表情,咄咄逼人的姿態,這位顧老師的神情語氣就讓人舒服很多。
“嗯……那先從什麼地方開始說起好呢……”
顧無憐點了點下巴,問道:“錢老爺子,你知道你們祖上是幹什麼的嗎?”
壞了,不會真被發現了吧!
老頭子錢連川的大腦飛速咿D,瘋狂思考接下來該採取怎麼樣的話術。
“這……我只知道祖宗他往上是很有名的古董商,再具體一點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具體了。”
他就這般含糊不清地混過了開局問題。
“只是古董商而已?”顧無憐繼續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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