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白髮少女看着自己身前的拳靶,疑惑道:“只是擊打此物即可?”
工作人員點點頭:“用力擊打就可以了。”
“此物易碎否?”
“易碎?”工作人員失笑道,“那是不可能的,這臺測力機能硬抗下目前肉體能力最強的修者而不受半點損傷,虎雀小姐盡力便是。”
虎雀卻不贊成,皺眉道:“此物……受不得吾一拳。”
這個工作人員有過無數次的檢測經驗,見過的修者何其之多,覺得自己能一拳打爆機器的也不在少數,但他們最後就算憋紅了臉,用力過猛到手臂脫臼都沒能撼動分毫。
於是他只是笑道:“放心好了,就連帶虎雀小姐你來的顧女士都沒能拿這臺機器怎麼樣,盡力揮拳就好。”
“……”
方纔一直盯着機器的少女突然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地凝視着工作人員。
“汝方纔,所言爲何?”
工作人員被這全然不似人類的眼神盯着直發毛,有些磕絆地下意識回答:“顧女士她也沒有……”
“荒唐!”
虎雀纖長的眉毛如利劍般豎起,緩緩開步沉腰,原本披在她身上柔美裙袍,竟然在剎那間貼合起身體,線條在一個呼吸間變得無比鋒銳,棱角分明,化作了一副……漆黑猙獰的鎧甲!
此等可笑羸弱之物,主上不可破之?
定是主上有所收斂,不願叫這些凡夫俗子驚駭至心顫而死。
主上寬宏大量,汝非但不敬愛有加,反而真當主上實力不濟?
吾今日便叫汝等知曉,何爲仙帝天威!
身着黑甲的少女將拳頭置於腰間,深吸一口氣,長髮無風舞動。
“荒虎六刈……”
而顧女士此時頓覺不妙,大喊道:“虎——”
可惜,爲時已晚。
“覆地!”
在虎雀的怒喝聲中,置於腰間,被臂甲手甲盡數覆蓋的拳頭,於剎那間揮出!
整個前臂被狂烈旋轉的氣浪包裹……不,是揮出的拳,掀起了這肉眼可見,宛若暴風的驚天氣浪!
咯咔咔咔咔咔——
虎雀手臂上彙集起的風暴,在她還未將那一拳徹底揮出之前,便將身後的已經被犁出了一道深深的螺旋溝壑!
而那手甲拳鋒之上的毀滅,更以除了顧無憐以外的所有人根本無法目視的速度,直直轟向前方的測力機。
但,虎雀並沒有轟到什麼東西。
因爲僅僅只是這一拳捲起的風壓,便在虎雀的那隻鐵拳轟擊到拳靶上之前時,於一個眨眼間……將這個所有九華的元靈科技從業人員無比自豪的傑出造物,碾成了廢鐵。
——只能說,沒有被徹底撕碎,也足以證明這玩意的確夠硬。
然後,在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鳴中,將這團廢鐵連帶整個測試場地的牆,一同轟飛了出去。
走在街上的路人們只聽見震耳欲聾的聲響,連忙轉頭看去,隨後便皆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修管局大樓被轟出了一個直徑十來米的大洞,好像整個樓層都被打穿了一樣,他們還能看到實體化的狂暴螺旋圓柱形氣浪,從那大洞中轟出去將近七八十米遠,那氣勢彷彿要將天上雲層都一分爲二,好在路徑上沒有別的建築物。
這一拳下去能打穿一層,也只是因爲那拳前方只有一堵牆壁。
“……呼。”
少女緩緩調息,面露些許疲色,剛剛那一拳用掉了很多顧無憐注給她的精純元靈,她尚不瞭解這個時代的元靈咿D之法,無論是武鬥殺伐還是吐納咿D,都很是費勁。
也無外乎此世修者皆如此羸弱……也就小姐天資尚可,雖不願承認,但閻破武那人……確有可取之處。
不過就算此拳有些費勁,亦無傷大雅!虎雀替主上揚眉吐氣,主上一定會獎勵虎雀的!
重新將一身猙獰鐵鎧化爲華貴裙袍的少女無不雀躍地看向不遠處的觀測數據中心。
主上一定……咦?主上爲什麼捂着臉?
“……”
所有工作人員面色慘白,但在慘白了沒幾秒後,血液又好像不要命似的湧上臉來,他們面色赤紅,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剛剛……剛剛那是……”南振軍嘴脣顫抖,“數據,數據呢!有數據嗎!”
“有……有!”
操縱員手忙腳亂的敲擊着鍵盤:“雖然過載了,但是如果只是一瞬間,應該能調用出來……應該……”
而當他調出虎雀拳風毀滅測力機那一瞬的數據時,數據中心又陷入了沉默。
顧女士替虎雀小姐收拾殘局,把被她轟飛的碎磚和廢鐵重新撈回來放進場地,很是無力地問道:“虎雀她這數據是……”
“超越了……第六能級的上限。”
操縱員牙關打顫,聲音哆嗦着:“達到了……我們從未做出劃分的領域,也就是……”
“第七……能級。”
南振軍雙目發紅,把顧無憐都嚇了一跳:“顧女士!虎雀小姐她……她是已經用了全力嗎?!”
“……”
全力?
且不說虎雀本體現在儲存的元靈距離上限還有多少,光是天雀中存有的三種增幅肉體能力的法術,隨便用一種也能讓剛纔那一擊的破壞力,翻個,嗯……十倍左右吧。
但顧無憐能怎麼說,說我家虎雀但凡再多動一點力,這棟樓早都沒了?
那她幹嘛不攤牌說把幾百上千萬平方公里土地連根拔起的神仙就是我顧無憐呢?
“這個……”
於是,顧女士只能無比艱難地糊弄道,“虎雀,虎雀她,呃……天生神力,就只是力氣大而已,其實不能這麼算的……”
“那我們立刻給虎雀小姐安排元靈操縱和術法——”
“夠了夠了!”
顧無憐嚇壞了,連忙阻止道:“就評第五能級就夠了,算幫我個忙,南局長。”
這死丫頭動起手來真的是一點餘地都不留,她真是怕待會兒測法術的時候,虎雀當場徒手搓個湮滅能量團出來——因爲天雀裏真的存着這麼一個法術。
“而且……我需要你幫個忙,南局長。”
她看向現場的工作人員,發現他們當中雖然有不少人在看着虎雀,但更多人……在看着自己。
在看着……“顧無憐”。
白髮女孩深深嘆息道:“我有些事要跟你講。”
一中一小兩個白髮美人,被南振軍畢恭畢敬地送出了修管局。
中型的美少女像只捱了訓的狗狗一樣縮着脖子,低垂腦袋,一聲不吭地跟在顧無憐身後,生怕被丟下。
小型的美蘿莉神情複雜,轉頭看了眼自己的好虎雀,見後者立刻把脖子縮得更裏,頭埋得更低,便又好氣又好笑地問道:“知道自己錯在哪了?”
“虎雀……虎雀太過招搖,壞了主上大計。”
虎雀也不知道自己哪錯了,這是她想來想去唯一能想到的答案。
“大計……哪有什麼大計。”
顧無憐搖搖頭:“虎雀,我已經不是臻仙帝了。”
“主——”
虎雀剛急着想要說什麼,顧無憐便又道:“你跟了我那麼久,應該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也應該清楚,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少女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只是這麼平靜安然的生活下去,我就很滿足了。你想替我爭一口氣,我很高興,但沒什麼必要,因爲他們都很尊敬我,沒有誰在看不起我。”
“虎雀,不要把我看得太高,也不要把他們看得太壞。”
白髮女孩伸手牽住低垂腦袋的少女的纖纖玉手,溫柔卻又嚴厲地說:“我能理解你眼中只有我一個人,那虎雀你應該也理解我纔對。”
“在你眼中,我是那種一定要將自己置於億萬生靈之上的人嗎?”
“怎會如此!”虎雀焦急解釋,“主上寬厚仁慈,愛民如子,怎麼會嗚!”
踮起腳的白毛蘿莉收回手刀,輕哼了一聲:“那以後該怎麼對待平常人,心裏清楚了嗎?”
“……清楚了。”
顧無憐心中也是暗歎,虎雀說清楚了那肯定就是清楚了,但她的“清楚”全都是因爲顧無憐,歸根到底,她本人從自我角度出發,是不會有顧無憐所描述的那種想法的。
由器所孕育而生的靈,其觀念思維,終究和人大不相同。
要好好改造這孩子的觀念想法……還真是漫漫長路啊。
算了,不管怎麼說,這也該是我的職責。
顧無憐抬頭看了眼依舊可憐兮兮低着腦袋的虎雀,忍不住笑着再度踮起腳,捏了捏女孩的臉蛋。
“好了,別再愁眉苦臉的了,就算再不高興,我也不會把虎雀你丟掉啊。”
“……可主上,已棄虎雀而去兩次了。”
白髮少女抓緊了顧無憐的手,有些寂寞地重複道:“兩次了。”
兩次……
一次是臻仙帝身死魂滅,一次是她主動切斷了與虎雀心念的聯繫嗎?
顧無憐同樣用力回握,溫聲細語着:“不會有第三次了,我保證。”
虎雀這才一展笑顏:“虎雀相信主上!”
看着一下又有了笑臉的傻姑娘,顧無憐的心情也輕鬆了不少:“接下來的話,嗯……我帶虎雀你去辦個身份證。”
“身份證……”虎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聽名字大抵猜出了這是什麼東西。
“名字……身份……”
顧女士自言自語着:“名字就跟我姓,叫顧虎雀好了,身份……
“顧顧顧顧顧虎雀?!”
少女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尖銳又磕巴:“虎虎虎虎雀何德何能可與主上同姓,難,難不成……”
她面頰倏地緋紅起來:“主上……主上要娶虎雀爲正妻嗎?可虎雀怎配得上……嗚……”
“你這丫頭在想些什麼……”
顧女士相當無語,這孩子聽話是真聽話,但腦子裏裝得那些東西也蠻怪的。
這千年下來就琢磨着怎麼當她老婆……真是造孽。
“虎雀你跟我這麼像,當然是我的親人啊,我想想……就姐妹好了,我是姐姐,你是妹妹,怎麼樣?”
“……親人?”
虎雀愣了愣,眼中的失落顯而易見,但似乎還是挺高興的。
“若是主上的親人……不,也不行……”
少女用力搖頭:“怎能是姐妹呢?若是這般,虎雀與主上便是上下不明,不妥。”
“什麼上下……你和我幹嘛非要分出個上下層級?”
顧無憐好笑道:“難不成你想當我女兒,喊我母上?”
“……”
虎雀突然沉默了。
而這沉默,讓顧女士心中忽得一慌。
等等……你這孩子,你這姑娘,你不會——
“母上……”
虎雀喃喃自語着,臉上的緋紅甚至更甚方纔。
“母上……主上……不,若稱呼主上爲母上,虎雀又怎能作爲侍妾……可虎雀與主上又無母女之實……只是稱呼……只是稱呼而已。”
白髮少女的聲音變得細微,像是春日和煦,貓咪的爪兒撓動花草般讓人心癢。
“主上……”她垂着腦袋,眸中水霧瀰漫,“虎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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