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因此,爲了避免跟你爭執而影響他們的心情和效率,我得先把你定在那裏纔行。放心,工作一結束,我就會解除你的狀態。”
而九華元靈科技的學生們都蒙了,他們紛紛轉頭看向自己的帶隊老師,結果就看見這位在他們學校也有些許名氣的閔川山老師像個木頭一樣立在原地,也有眼珠子能動一動。
悄無聲息,毫無防備就將這個能力不俗的教授秒殺,那這個還未露面的正主……到底是有多猛?
“好好把自己手頭上的活幹好,知道嗎?”
顧女士的聲音非常溫柔和藹,但大多數人此刻聽起來都覺得有些哈人。
“丁工頭,繼續吧。”
從未料想過事情走向會這辦法發展的丁工頭先是愣了兩秒,隨後回答道:“成,那……那我就繼續看着了。”
感情……其中一方會被另一方完全碾壓啊,那肯定不用擔心打起來的事情了。
反正是碾壓,照這種情形,就算真鬥起來估計也就隨便打打,估計還沒開始多久弱的一方就直接被摁住了,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同時,丁工頭心裏又想,要是所有修者都跟那個顧老師一樣好說話,那該有多好啊。
第一百五十八章——了不起的人
當今日指標正式達成時,不管是大夏學院還是九華元靈科技的學生,都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而站在樓頂的顧無憐看了眼時間,滿意地點了點頭。
沒有誰抽風犯病,也沒有出現什麼需要她擦屁股的糟糕意外,都老老實實地把自己手頭上分配到的工作做完,效率也說得過去。總的來說,這一天的任務算是圓滿完成了。
一動不動的閔川山突然一個哆嗦,整個人身子一軟差點倒在地上,他旁邊的學生立馬將其攙住,像正在休息的大夏學子們怒目而視。
白闊少覺察到那視線,轉過頭來戲謔笑道:“怎麼,現在幹完活了,真打算跟我們來一場?”
“你當我怕——”
扶着閔川山的學生話還沒講完,就被他抬手製止:“行了。”中年男人低聲道,“就這樣。”
他身邊的學生一臉震驚:“閔老師,可是對方這麼無禮……”
“……無禮嗎?”滿頭是汗的閔川山搖頭無奈笑道,“這位老師倒是給我送了份禮。”
他知道那個老師是什麼意思——既然你的學生來協助重建工作時沒有端正好態度,你作爲老師,也沒有對他們的觀念進行指正,反而默認如此,那就把問題暫且放到你的頭上。
男人深呼吸了一小會兒,隨後轉頭看向工頭:“丁工頭,你過來一下。”
“……嗯?”
丁工頭正因今天的完工效率而高興呢,搬建材的這些修者學生效率高沒什麼好奇怪的,但是今天的工人也個個龍精虎猛,效率驚人,不知道是咋回事,那總不可能是修者幫忙吧,能有這麼厲害?
不過由於心情大好,他在聽到閔川山的聲音後也第一時間應了:“老師,你有啥事?”
閔川山手一揚,將這塊區域的灰塵驅散乾淨,隨後單手掐訣,一大團透亮澄澈的水在丁工頭目瞪口呆的眼神下憑空凝聚。
接着男人手訣一變,水團落下,卻沒有灑落一地,而是迅速結成厚厚冰櫃,將少說也有一噸的水滿滿當當地盛好。
他笑着拍了拍冰櫃:“今天的指標差不多快完成了吧,這些水,算我給我學生之前的態度賠個不是。”
“這……”
丁工頭看着這一大冰櫃的純淨水,一時啞然。
工地當然是有飲用水儲備的,不至於讓人來幹活連水都不給喝,但按照君彌現在這情況,水雖然不難搞,但肯定也不會跟平常下樓去小賣部隨便就能買到一樣輕鬆,工地上要着喝冰的更是肯定還沒睡醒,閔川山的這一冰櫃純淨水,算不上解了燃眉之急,但怎麼說也是個不小的忙。
而且,重要的並不是水,而是態度。
“我給我學生之前的態度賠個不是”的態度。
面龐沙黃粗糙的男人沉默片刻,隨後咧嘴笑道:“我也確實太沒禮貌了點,畢竟閔老師你們也的確是過來無償幫忙的不是?我這個人脾氣不太好,您擔待着點。”
這樣說完,他很快開始招呼休息的工人們過來喝水。
閔川山旁邊的學生一頭霧水,眼神在自己老師和這個凶神惡煞的工地工頭之間來回打轉。
老師賠什麼不是?這橫豎看我們不爽的工頭又這麼好說話了?
“看什麼看!”
在男人瞪了他們這些個年輕人一眼:“不是你們心裏沒點數,幹什麼來的都不知道,我會被人定在那?”
學生也是委屈:“我怎麼沒數了啊。”
“你瞧瞧。”
閔川山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不遠處笑容滿面的丁工頭:“你退一步,別人也退一步,這樣大夥合作起來也舒服。明明是來搬磚的,非要老三老四……你當自己在幹什麼很有技術含量的活啊?活該人家不待見!”
學生不知道自己老師是哪根筋搭錯了,嘀咕道:“那就算是搬磚,那我們也是用法術的,怎麼沒技術含量了?”
“也就是你真的在老實幹活,你要是沒幹活,看我學期末給你留幾分。”
閔川山看着假意縮了縮脖子的學生,心中嘆了口氣。
他看向聚攏過來的工人們,他們看起來精神振奮,身上甚至一滴汗也沒有,這勁頭,估計幹到明天都不成問題。
“……真是不得了。”閔川山低聲自語。
“怎麼了老師?”
“還看不出來?”
中年男人指了指暢快喝水的工人們:“你們看這麼多人,有哪個是顯露疲態的?大夏那邊的學生裏,有可以恢復體力的修者嗎?”
學生們打量着滿面紅光,精力十足的工人們,面面相覷。
“老師的意思是……他們的精力,是那個沒露面的大夏學院帶隊老師恢復的?”
“不然呢?”閔川山反問道,“這些工人今天喝興奮劑來幹活?”
“……不是吧。”學生咋舌道,“大夏學院派了個第五能級的老師過來幫忙看着搬磚?”
能夠做到這種程度,思來想去也就只有第五能級的修者了。
另一個學生踮腳望了望:“而且是花了大力氣,這麼多人,就算專攻醫學領域的第五能級恢復起來也夠嗆,那個躲起來的老師估計都得累死了。”
閔川山卻默然不語。
專攻……醫學領域?
這幾個小年輕怕不是忘了自己被瞬間制服,一動不動地定在那多久。
更何況……
在被定住的那段時間裏,閔川山並不是對周遭環境無知無覺,恰恰相反,他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同時非常詭異的……和勞動着的建築工人們聯繫在了一起。
那種彷彿戴着枷鎖,卻依然要死死壓榨肌體力量的沉重與疲勞,每一次伸展手臂腰腿時帶來的酸澀脹痛,以及久而久之的麻木,讓閔川山回想起了自己拼命修煉,榨乾每一絲元靈後整個大腦都開始抽搐的痛苦。
要不是每過一段時間,那個神祕的老師就會幫工人們恢復狀態,他早都大汗淋漓,解除定身狀態的那一刻怕是可能都不太能站穩。
而在這感官鏈接的同時,閔川山更是驚訝發現,自己對於元靈的感知……無比真切地變得更加敏銳了,對於修者來說這種要錘鍊成千上萬次纔可能得進一步的能力,竟然就像被撥動錶盤一般,被那個神祕的老師輕而易舉的推前了一個刻度。
所以,閔川山纔會讓自己的學生不要再冒犯大夏學子。
這是她……對讓我失了顏面的補償嗎?這也太看得起我了。
男人舉目四望,仍找不到那位神祕老師的蹤影,只得搖頭苦笑。
自己這算是……連傾拜道謝的資格都沒有啊。
“大哥!”喝水的工人中,突然有人大聲道,“俺們這幹了快一天,現在一點都不累,是不是你幫的忙啊!”
閔川山一愣,隨後立刻搖頭道:“不是我,是另一個老師,大夏學院的,她沒有露面。”
“哦……是剛剛那個說話的老師啊。”工人撓了撓頭,憨笑道,“聲音怪好聽的,人也好,真好。”
“你這水也好喝,爽的!”
漢子朝閔川山豎起大拇指:“謝了!”
他舀起一杯水,碰了碰身邊的工友:“要不咱給這修者大哥還有這些學生仔敬一個?”
工友笑罵道:“有病,你當這是一缸酒呢?”
“哎,不妨事不妨事,好歹人家不要錢也來幫忙幹活,你看咱今天這效率,我草,我自己都不信,這才三點就完事了,能多陪老婆孩子好一會兒呢。”
工人們吵吵嚷嚷了好一會兒,隨後又安靜下來。
他們用丁工頭分發的杯子盛滿誰,那一杯杯澄澈透亮的水面,倒映着一張張質樸純粹的笑臉:“敬修者!”
五大粗三的漢子們大笑着舉起杯子,水面在陽光的反射下折出一片粼粼光暈,像在他們頭頂凝聚了一個小小的太陽。
工人們或對着閔川山,或對着不知所措的九華元靈科技的學生們,或對着不遠處休息的大夏學子們致謝,將透亮的水一飲而盡,在通透全身的涼爽下發出慨然爽快的嘆息。
閔川山有些愣愣地看着三三兩兩朝他舉杯致意的工人,那好像殘存在他意識當中的痠痛和疲憊上湧一瞬,又悄然不見。
他的視線微微移向工人們的後方,眼神凝滯。
在那裏,是一棟幾乎已經有了完整構架的樓房。
昨天……明明昨天,這棟樓還是具殘損的屍骸,破碎的牆體,扭曲的鋼筋,隨時會坍塌的支柱……它就像下一秒就可能轟然倒塌,散落一地積木,悲哀地苟延殘喘。
可現在,即便未能充盈起血肉,那朝天而起的林立鋼鐵已經完全沒有了步入衰朽的模樣,反而如單膝跪地,垂首沉睡的巨人,只待天明,便能拔地而起。
閔川山的神情有些恍惚。
……普通人,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即便有了修者的幫助,但就算搬呓ú模謴腕w力,整個重建工作……也是完全由工人獨立完成的。
作爲修者的他此刻,竟然發自內心地爲眼前這凡人塑造景象而震撼。
第五雲照順着閔川山的眼神,望向這棟樓屋,神情也是微變。
“……竟然可以這麼快。”
他低聲道:“簡直跟法術一樣。”
趙綴月則哈哈大笑起來:“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按照九華的基建水平,有法術加持的情況下沒這個效率才奇怪好吧,不過顧老師……嘖嘖,真是名不虛傳。”
他摸了摸下巴:“想要持續不斷的恢復這將近百來號工人的體力,就算是專業的醫學修者團隊,起碼也要十餘人,而且得分批進行,但我可沒看見有誰是被中途叫出去恢復體力的,這幫工人分明就是從頭幹到了尾。”
“一次性給百來個人施加恢復……”軍區大院長大的青年嘖聲道,“這他媽是人?”
“顧老師有這種能力,有什麼好奇怪的。”
明嫦雙手環胸,同樣凝視着重建的大樓:“但就算有我們和顧女士的幫助,工人的效率也的確如第五同學所說的一樣……”
——簡直像是法術
這般想着的閔川山,走向了那一大冰櫃的水。
他抬手凝冰,化爲杯子,同樣盛了一杯水。
男人先是看了那棟樓好一會兒,又看向或坐或站,談笑歇息着的工人們,他指了指那重新活過來的建築,發自內心地說道:“了不起。”
“所以這一杯,換我來敬。”
了不起的修者,向了不起的工人舉起手中的杯子:“敬工人!”
工人們順着閔川山指着的方向看去,看到也許用不了多少天就會重新復甦過來的大樓,在陽光下泛着剛強的鐵光。
隨後,他們轉回頭來,豪放大笑着向修者回應:“敬工人!”
每一張飽經風沙的粗糙面孔,都帶着不亞於修者的驕傲和自豪。
在高樓上默默注視着這一切的白髮女孩欣然微笑。
好人壞人,哪裏都有。
但這個世界上更多的是那種,不能輕易用好壞去判斷的人。
他們或許會因爲自己的能力和身份而驕縱自我,但卻並不一定會漠視普羅大小�
他們或許並不是真的完全看不起常人,大多都只是太高看了自己。
這種性格,並不是簡簡單單能用好或壞來評價的,恰恰相反,如果僅是隻用好壞區分的話,反而很有可能將其推向某個極端。
只堅信某一股力量而排斥其他,未免太過教條。
靈魂來自另一個時空的顧無憐深信工人的力量與偉大,但在此世生活了這麼久的她,也認爲願意幫助常人的修者……只要他不是出於惡劣的目的,同樣也很了不起。
而要讓一個人改變自己的想法和立場,空談些理想和大道理,頂個屁用。
就算是自己當年忽悠來那麼一大批得力干將,也都是建立在我堂堂臻仙帝想打誰就打誰,不跟我走我就綁你走的基礎上好吧。
不是誰都是什麼有理想有抱負的覺悟者,大多數人其實對宏大敘事並不如何感冒,只希望活得舒服,沒什麼追求。
正因爲如此,顧無憐自己稍稍推了這位本就是可塑之才的閔教授一把,在修行上提供了些許微不足道的小小幫助。
這樣,纔好讓他不爲自己最開始稍顯過分,不給他面子的行爲而憤懣,更冷靜的站在另一個他自認爲不如他的位置去感受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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