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而男人竟也一動不動,就這麼保持着跪姿,連身體都沒有顫動。
“……心有死志,倒是真的。”顧無憐微有驚訝,隨後意味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莊家能存續千年,也不是沒有道理。”
她將短劍送回鞘內,淡然道:“好了,臻仙帝已死去千年,真理王朝也早早覆滅,就算要治你得罪,也得按照九華的法規。盜墓怎麼判,就怎麼罰,誰出的主意,誰參與了活動,都給我去自首,別說是挖了我的墓就行。”
莊戎劍沒說什麼“這樣就夠了?”“要不要罰重一點”之類的屁話,只是沉聲應道:“是!”
一直繃緊的身體,也終於放鬆少許。
——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說起來,莊九明……到底是怎麼拿到我陵墓鑰匙的?”
顧無憐從墓中出來的時候,跨越了一道非同尋常的結界,她有本事出去,但常人想要進出,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當時她還好奇那撥人,還有前幾百年那幾批盜墓偈窃觞N進來的,合着……原來自己的墓是有鑰匙的啊!
顧女士有點不明所以,爲什麼給自己建墓的人還要把鑰匙配上?怎麼,哪天閒着沒事就跑過來瞻仰自己?
“這……先祖未曾留下書信,我也無從得知。”
“鑰匙一直在你們手上?”
“……不,在傳承中曾遭歹人搶掠,但最終還是回到了我們手中。”
那就是說,看起來也就只有莊家有鑰匙?
顧無憐再次打量起這個男人。
莊氏作爲當初真理王朝建立時最先倒戈的世家,在王朝建立後有着非同尋常的地位——當然了,這是對世家來說。
不過,莊九明叛變到顧無憐這邊後,那的確是條好用的瘋狗,可以說是指哪咬哪,說砍誰就砍誰,不然顧無憐也不會賜下那把短劍。
只不過,她能看出莊九明是個純粹的投機主義者,他這麼做的理由無非是要讓莊氏傳承下去,其骨子裏仍流淌着世家的血,所以並沒有委以重任。
謩澖ㄔ熳约毫昴沟哪桥吮厥亲钛瞿阶约海瑯右彩亲约鹤钚刨嚨娜耍麄兙退阏娴牧粝铝丝梢赃M入自己陵墓的鑰匙,那麼不管給誰,都不可能給莊氏保管,而莊氏,也絕對沒有從他們手中搶到這個鑰匙的能力。
看起來自己這個墓……也謎團重重啊。
見顧無憐沒有說話,莊戎劍又道:“在那大逆不道之舉結束後,我已重罰族老胞弟,並派人前往仙帝陵墓,將墓內不淨之物打掃乾淨,只是……”
“只是?”
“……只是墓內,似乎仍有什麼東西在活動,所有派遣去的族內成員,皆是杳無音訊。”
活物?
顧無憐微怔,千年下來,別說活物,就算是元靈都散的一乾二淨了,但能把莊氏派去的人全都解決掉,是陷阱,還是……等等。
她突然想起了陵墓裏的那個美少女傀儡。
雖然記憶遙遠,自己已經記不清那個傀儡的樣貌,但毫無疑問是個前凸後翹的超級美少女。
顧女士搞不清楚這幫傢伙往自己墓裏丟個超級美少女傀儡是個什麼意思,但放在她的主墓室,而且超級能打的傀儡,絕對非同尋常。
難不成就是那個……
顧無憐心中記上此事,準備抽空回自己墳裏一趟看看。
接着,她看了莊戎劍一眼:“還跪着幹嘛?不都告訴你該做什麼了嗎?”
這時,莊戎劍才站起身來,但仍是低着頭:“不肖子孫,無顏面對仙帝。”
“你又不是我的子孫。”顧女士翻了個白眼,“好了,沒事就走吧,我跟你也不熟,別來打擾我。”
她其實沒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說實在的,要不是這幫人進來,她指不定還要在棺材裏躺多久呢,要是莊氏的人沒有用那麼過激的手段,她連氣都不會生。
而且這莊戎劍這一套操作真是太嫺熟了,連跪帶磕,根本不給顧無憐反應的機會,都有他老祖宗莊九明起碼八成功力,實在了得。
“既然如此,不肖子孫便不再叨擾……”
“都說了你不是我子孫!”
等莊戎劍沒有多說什麼,離開屋子之後,顏鹿才一臉好奇地趴到顧無憐腿上:“姑姑姑姑!這人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顧無憐笑着摸了摸大姑娘的頭:“這就要從我醒來的時候開始講了……”
莊戎劍重新召開族會時,所有人都心驚膽戰。
“戎劍……”有老人顫顫巍巍道,“那位,她……她怎麼說?”
閉眸凝神的男人睜開眼,嘴角微微上揚:“與我所想的……分毫不差。”
“臻仙帝絕非試圖在此世復辟真理王朝的瘋子,恰恰相反,她比任何人都要看重規則,這個時代的規則,九華的規則。”
“甚至於,哪怕她心有不滿,也不會主動出手殺人,哪怕她是臻仙帝。”
“也就是說。”莊戎劍沉聲道,“只要我們安安穩穩,不觸犯九華的任何律法,她就不會拿我們怎麼樣。”
“所以,現在剷掉我們莊氏所有的灰色產業,一點不留,全部根除!”
“大哥!”有人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驚叫道,“那可是每年起碼幾十億的大產業!就這麼啊——!”
他話還沒說完,手就被一把短劍釘在桌面上。
“那柄劍,是由我莊氏那位……你們不知姓名的先祖從臻仙帝手中得來,整整流傳千年,只有歷任家主知曉。”
莊戎劍緩緩站起身來,面色陰沉:“我爺爺傳給我爹,我爹傳給我。”
“老祖要我們用這柄劍,明白一個道理。”
“想要家族千年不易,便要學會捨棄,老祖捨棄尊嚴,捨棄名聲,捨棄人格,纔在千年前的大清洗中,爲我莊氏換來了一條通天大道。”
“現在……你們要是連幾十億的生意都捨棄不了。”
男人一字一頓,話語之冷厲,宛如凜冬寒霜,肅殺刺骨:“那就由我,來捨棄你們。”
會議室內陷入了整整一分鐘的沉寂。
“看起來,各位沒有異議。”
莊戎劍重新坐下,平靜道:“君彌市的那場天災,引出了整整五個未曾露面的隱世修者……起碼是第六能級。”
“五個,你們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他環顧四周:“現在,在那位驚天動地的手段下,海外諸國在未來百年內將不敢有任何造次,也就是說,九華將迎來起碼百年的穩定上升期。”
“恰逢此時,又有強者出山,元靈濃度似乎……也有了上升趨勢。”
“這將是千年以後,我們莊氏迎來的第二場巨大變革。”
“所以,我絕不允許有任何人,在這鼎盛之世……拖我莊氏後腿!”
“王朝可易,世家長存!”
會議室內的諸人齊聲道:“王朝可易,世家長存!”
莊戎劍握緊拳頭,深吸了一口氣。
浪潮要來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臻仙帝的……
公交車上的顧無憐單手托腮看着道路邊的景象,神情微有沉鬱。
每當她出門的時候,心裏都會冒出“要不再去歐羅聯盟那邊來一次”的念頭。
“建材呢?”
“都準備好了,你別說,這幫修者真頂用!”
但即便放眼望去的場景再如何破敗蕭條,那些熱火朝天實施重建的人們,都能使入眼所見的所有景象重新變得煥發生機起來。
君彌作爲九華綜合體量靠前的城市,幅員遼闊,人口卸唷尼嶂亟ǖ墓ぷ髁亢苁蔷薮螅餐瑯右驙懙滋N深厚,加上來自九華全國各地馳援而來的人力物力,正在以無比驚人的速度重新在這片大地上站起。
除了地鐵,基本交通已經恢復正常,雖然大部分地區的水電問題亟待解決,但類似水資源這種的日常生活必需品,刨去掉免費的支援物資,在君彌市政府的管控之下就算是去市場上購買,其價格也非常穩定。
同時,修者的加入也是一劑相當有力的強心針。
雖然基本上沒有什麼修者從事建築行業,在具體重建時難有作爲,可在其他環節,例如物流咻敚Y源調度方面,修者的存在使得整體效率起碼提升了兩倍甚至不止。
看到這場景的顧無憐,一想到天災原本的目的是讓修者與常人的階層在這場災難中徹底割裂開來時,就不禁抿嘴微笑起來。
她看着看着,突然看到一棟樓的樓頂上掛着個大條幅。
“吾見得億萬萬人戮力同心,幸也,安也。”
還嘬着自制檸檬水的顧女士差點沒一口噴出來。
她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極其不妙的預感。
要不今天……今天還是別去大夏學院了吧?
白髮女孩這般惴惴不安地想着。
事實證明,顧無憐的猶豫是正確的。
從她踏進大夏學院校門的那一刻,各色詭異的視線便落在了她的身上,一刻不停。
有人試圖上前搭話,但卻又被人拉住,竊聲私語。
顧女士揉動額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那天說自己殘魂散去,其中自有考量。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九華……必不能被臻仙帝的陰影徽郑男袪懞翢o疑問會在九華掀起一輪非常驚人的臻仙帝崇拜熱潮,對個人武力以及修者,元靈的崇拜熱潮,假若她還“活着”,對九華來說未必就是好事,或者說……肯定不是好事。
九華這個國家在全世界的立場,也會因爲“活着”的臻仙帝而陷入一個極其微妙甚至於難堪的境地。
而往好了說,雖然沒有了檯面上的威懾,但九華的底蘊擺在這裏,再加上政客們天生的猜疑與狡詐,他們定然不會相信臻仙帝就這麼真的“消散”了。
就算是歐羅聯盟,也的確有偏向九華的人,但再怎麼偏向九華,也絕對不願看見有一個凌駕於人世之上,立場鮮明的怪物居於天穹,以個人情感進行判斷,漠然地掃視着人間
所以,比起讓自己化身切實的恐怖與壓力,使意見不合的他們重新團結在一起,倒不如用這種猜忌來分化他們的內部。
也許世界在千年後會完成融合統一,但九華不應該以侵略者和征服者的身份達成這項偉業。
而最後嘛……自然就是顧女士的私心了。
加入臻仙帝還活着,那麼名爲顧無憐的她……還怎麼好好正常生活?
就算沒人把她當成那個隻手翻覆天地的臻仙帝,但用腦子想想都知道,顧無憐這個名字,她以後是別想用了。
難不成還要讓臻仙帝再活過來一次,向大夥宣佈以後誰都可以叫顧無憐?
但就算已經這麼做了,打量揣測她的眼神,卻從未停下來過。
顧女士,神祕又強大,懂得好多大家全然未曾瞭解的古老知識。
法術造詣無比驚人,偏偏又是教的古典法術。
最近一段時間才突然冒出來,結果臻仙帝就復活……呃,殘魂凝聚,幹了件大事。
這不讓人聯想都難好吧!
如果顧女士不是個小小隻的,可愛香軟的白毛蘿莉,而是個成熟穩重帥氣逼人的中年大叔,那大夥百分之百就確定她是臻仙帝了。
畢竟,那個能抬手拔起萬千裏山河的仙帝,怎麼可能是個白毛蘿莉呢?
絕不可能!
所以此時,顧女士竟然多少有些悲哀地慶幸自己是這種體型,心情相當複雜。
篤篤篤——
一路承受着各色眼神的顧無憐,終於頂着壓力來到了此行目的地,她抬手敲門,微有緊張地等待回應。
和學生們不同,這個會議室內的老師很有水平,自然大多都清楚她的實力到底有多麼深不可測,肯定也更容易懷疑她的身份,只希望這次會議不要出什麼岔子比較好。
“請進。”
聽到回應後,顧無憐輕咳一聲,推門而入。
在這一瞬間,十二道視線全部落在了她的身上。
“各位上午好啊。”
顧女士波瀾不驚,面不改色。
主座上的駱龍下意識地按着扶手起身,但又很快反應過來,一臉便祕地坐下。
……那表情簡直就像在說——“要不您坐我這?”
顧無憐則一副“什麼都沒有發生哦”的表情入了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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