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阿丁喵喵叫着,向瑞珀投以更加戲謔的視線。
“……我該走了,阿香。”
瑞珀沉默了一會後,輕聲道:“有些事要做。”
“急事?”
“……嗯,急事。”
餘香香突然湊上前,拉近了和瑞珀的距離,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來藝術館看東西還能有多急?跟女朋友約會啊?”
“是。”瑞珀面不改色地說道。
他要第一時間結束這段無意義的對話。
但是,餘香香在聽到他的回答後突然開心地笑了起來:“是這樣嗎?”
“……”瑞珀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自己被識破了。
但這怎麼可能呢?他接受過最嚴酷的訓練,哪怕在最恐怖的極端酷刑下也絕不會吐露真相,更別提這麼簡單的謊言。
“你不惜撒這種謊也要甩開我啊……”餘香香好奇地又湊上來幾分,“這可不是我認識的柯留。”
瑞珀嘆息一聲:“我真的有事,有緣再見吧,阿香。”
他並不打算繼續多費口舌,準備直接徑自離開。
因爲這毫無意義的可悲人生即將迎來終點,瑞珀不僅不再需要名爲柯留的面具,甚至連自我的存在也即將實現最後的價值。
這樣,自然沒有理由繼續在餘香香面前掩飾什麼。
他轉身就走,但卻突然被人拉住。
“柯留。”
姑娘臉上的笑容盡數消失,神情憂慮:“你到底怎麼了?有什麼麻煩找上你了?什麼壞人?討債的?你報警了嗎?爲什麼非要一個人——”
瑞珀甩開了她的手,一言不發地離開。
餘香香愣了兩秒,隨後生氣地大喊:“柯留!”
青年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只是三兩步便鑽進入口處的人羣中,消失不見。
他完全無視了身後與越發大聲的呼喊,在離開剛纔的場館後,繼續面無表情的四處審視,重新尋找合適的地點。
只是沒多久,耳邊又傳來了一聲貓叫。
“……”瑞珀低下頭,引來了餘香香的阿丁不知爲何又跑到了他這邊。
阿丁好奇地看着他,似乎在奇怪爲何這個人不言不語。
“《燃燒世界2》預計明年發售,各位感興趣的玩家可以於十五分鐘後去會場觀看發佈會,餘留的位置有限,先到先得哦!”
瑞珀穿行在這構造花哨的遊戲展區中,這裏的建築爲了凸顯“遊戲性”,設計得天馬行空,很容易造成連鎖破壞。
正當瑞珀思索着該怎麼動手的時候,一個遊戲發佈會邊,戴着火焰頭套的工作人員突然湊到了他身邊。
“這位小哥,你對燃燒世界感興趣嗎?”
“……沒有,請讓開。”
“啊,不好意思,我指的不是遊戲。”工作人員把手放到他的肩上,“再問一遍,你對燃燒世界感興趣嗎?”
“……”
瑞珀臉上的表情微微一變。
“看起來好像不感興趣。”
火焰頭套人這般問道:“我以爲你會很感興趣的。”
“畢竟是……天災啊。”
在聽到前半句話時,瑞珀已經將手放到腰後,後半句話剛說出一個字,極短的森冷匕首便徑直捅向火焰頭套人的腰腹。
……卻被融化成了一灘滴落的鐵水。
“沒想到,在那位做到那種程度的大動作下,還能有漏網之魚……不過,你似乎也不是修者,這就不奇怪了。”
火焰人搭着瑞珀的肩膀,輕聲道:“有人讓我來殺你,朋友,你猜是誰?喔!別亂動,會出人命的。”
他像跟朋友聊天似的說道:“你可能不知道,你的夥計們基本上全都完蛋了,天災的計劃照理來說應該也徹底破產了,但若果真如此……”
“爲什麼,你的頭頭會在計劃已經完全失敗的情況下,要我們幫你擦屁股,還必須讓你這個連修者都不是的無名小卒去死呢?”
從聲音聽來,年紀應該和瑞珀差不多大的青年這般慨嘆道:“我的一個朋友對此十分好奇,所以讓我來問問你。”
“……”
瑞珀緘默不言。
“嘿,朋友,呃……我用這種腔調說話你習慣嗎?”
火焰頭套人勾住他的脖子,腳邊鐵水升起的煙也被擋,住兩人的親密模樣沒引來旁人的懷疑:“你看,你四處惹事,故意留下線索,其實也是不想幫那傢伙幹活了對不對?那爲什麼不告訴我……你身上有什麼重要任務呢?”
“……沒有。”瑞珀面無表情地回答,“我沒有祕密任務。”
他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這個人是組織派來處理他的人嗎?但如果是來處理他的,口氣又爲什麼像完全不隸屬於組織的一樣?
“真的假的。”火焰人驚奇道,“不合理啊,爲什麼在這種他們完全自顧不暇的情況下,你就偏偏有這待遇呢……你還想掙扎?”
一股彷彿要將他內臟都盡數灼燒的熾烈讓瑞珀不受控制地悶哼一聲,而火焰人則收回放在他背上的手,輕笑道:“朋友,那你可太小看我了,我可不是什麼剛出來混沒多久,一點經驗也沒有的新手修者啊。”
“……放開我。”
青年的聲音有些嘶啞:“我必須做完這件事……纔可以……”
火焰人搖頭嘆息:“真是可怕又可憐的執念,但爲了廣大人民的安全,我可不能答應——”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嘿。”
不知從哪鑽出回來一個帥大叔,伸手搭到火焰人肩上:“幹什麼哥們,不會是強行要拐人家去玩你們家遊戲吧?燃燒世界?鋼鐵熔芯評分7.5的玩意?我覺得不大行啊。”
他側頭看着這火焰頭套,嘖嘖道:“你們遊戲角色的設計品位還是一如既往的一言難盡。”
“呵呵,這位玩家,我和他是朋友來着,可沒拐人的意思。”
火焰頭套人笑呵呵地說道:“我們在聊天呢。”
大叔眉頭一挑:“你不反駁評分7.5和角色設計的事?”
“這個……每個人的口味不同,不能強——”
“放你媽的屁!燃燒世界第一部是9.6的史詩神作,火焰帥逼在去年的遊戲主角人氣投票排行中位居第三!連這都不知道,還在這裝人家的員工?”
大叔擰擰手腕,揉揉脖子,咧嘴笑道:“給你兩秒鐘,把這小哥鬆開。”
他挽起袖子,碎步前後輕跳,架勢到還真有幾分氣勢在裏頭:“提醒一下,君彌市警局局長見着我都得低頭叫聲哥,防衛過當這事,在我這不算數的。”
“……”
火焰頭套人沉默片刻,突然伸手輕輕一拍瑞珀的肩膀,將他拍到了大叔那邊。
“啊?這就怕了?”大叔一下意興闌珊起來,“就這?算了,反正老婆現在跑去打殭屍了,我裝逼她也看不見,那就這樣吧。”
“算你識相。”
他雙臂環胸,請客兩聲:“現在老老實實在這待着,我報個警,待會等警察來了,乖乖去做筆,筆……”
這一次,輪到大叔的聲音突然滯住。
因爲火焰人,真的化作了火焰。
原本只是火焰造型的頭套,現在瞬間被熊熊烈火吞沒,狂燃的烈焰將這個人的腦袋完全擋住,看不清面容。
他手中有一團赤色火球緩緩凝視,那流動的赤光彷彿微型太陽般耀眼熾烈,徐徐升起,而這個腦袋冒火焰的男人,就這麼抬起手,在周圍人羣的尖叫聲中將太陽對準了大叔和瑞珀,輕笑道:“跑。”
“臥槽!”
方纔還比劃比劃,看起來戰力極爲不俗的第六能級修者範寧範大校驚叫一聲,抓着身邊那青年的衣領子,非常聽話的撒腿就跑。
第一百三十三章——“你知道答案”
“媽的!”
範寧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九華這年頭還能有這麼明目張膽的恐怖分子?”
“……”瑞珀盯着這個只要不說話還真有些氣度的中年人,“你是……範寧?”
“嗯?”範寧愣了下之後哈哈笑道,“這都被認出來了?哎多不好意思。”
雖然說着這樣的話,但那張挺有範兒的中年帥臉上滿是得色。
“你打不過他?”青年冷不伶仃地來了一句。
“你……”瑞珀的手放進夾克內袋,“第六能級修者在面對會威脅民械目植婪肿用媲疤优埽@件事,不怕被人利用嗎?”
“啊?”
範寧神色一怔,隨後莫名其妙道:“誰說第六能級修者就一定要會打架啊?我這身板上去拼命不是送菜?”
“不過,我已經通知我老婆了。”範寧晃了晃手機,語氣兇惡,“我老婆一拳能打死大象,他死定了!”
範寧,第六能級修者,九華洲國自然災害及意外事故策應局總局長。
出生於九華西北地區的農村,小學初中高中都在縣城的普通學校野蠻生長。
高中畢業沒考大學,做了五年的汽車修理工,有一次在路上偶遇汽車拋錨的修者,在修車過程中被該修者發現了極端異常的元靈天賦,從此一步登天。
簡單來說,範寧的身體幾乎沒有受到任何來自元靈的強化,不管是肉體強度還是大腦開發度,都與常人幾乎沒有區別。
但在他元靈操縱的精密度上……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好像這個人在元靈上的所有天賦,都集中在了這一點上。
精密到他根本完全沒有認識到自己在役使元靈,反而把自己的那“巧奪天工”的修車手藝當作了自己的天賦。
——其實如果他當年沒有爲了討同村姑娘的歡心跑去山上摘花摔斷了腿,錯過了元靈資質的檢查,根本就不會修那麼多年的車。
總之,範寧經歷了數之不盡的風風雨雨,最終在突破了第五能級的界限之後,成爲了災應局的局長。
而由他統帥的災應局在過去二十多年間發生的各式自然災害中與意外事故中拯救了數以千萬計的生命。
瑞珀受到的教育讓他對九華的高層無比了解——起碼那些擺在明面上的情報,他是完全一清二楚的,但瑞珀並沒有想到,這個在九華身居高位,一言一行都能在對九華產生巨大影響,被數之不盡的人所尊重的災應局局長,竟然橫看豎看……都完全只個痞裏痞氣的老流氓。
範寧說的的確沒錯,作爲一個極其特殊的修者,他在戰鬥方面的能力在明面上幾乎約等於零——但瑞珀沒想到實際情況也是這樣。
極端精密的元靈操控能力,意味着他在術法的道路上必然一帆風順,不存在任何阻滯,只要理解到位,可以實現當前修者界存在的任何理論上能夠完成的術法,外界無數窺伺着九華的存在都認爲範寧起碼持有一到兩個不說反擊,但絕對能夠保命的法術。
可看這傢伙掉頭就跑的情況,好像他連保命的法術都沒有學?
空蕩蕩的安全通道內,範寧看了眼沉默不語的瑞珀,好奇問道:“那傢伙幹嘛要弄你?反正待會兒等警察來了你也得說,不如跟救你一命的老哥我講講怎麼樣?”
他摸着下巴:“主要我都不知道多少年沒面對面碰到過恐怖分子了……但是看他反應,好像又不太像想搞什麼破壞的樣子,不然我們倆應該來不及逃跑,早就連整個館子一起被炸成灰灰了。”
“你看,現在也沒聽見什麼爆炸聲不是?”
瑞珀沒有說話。
跑……
那個“跑”字,是對自己說的嗎?
那個看起來應該是要處理自己的人,反而希望自己活下來?
爲什麼?
如果阿丁在,應該能通過它看出那個神祕人的態度……對了,阿丁呢?
“嘖……不過出了這檔子事我半年下來估計都不能往別的地方跑了……等等,那傢伙不會是來搞我的吧?”
一旁的範寧仍舊沒心沒肺地絮絮叨叨,而瑞珀卻猛然抬頭,看向安全通道入口處被關上的房門。
門把手一瞬消熔時,範寧也驚愕無比地將視線投向那邊。
“還挺能跑啊,兩位。”
穿着休閒衫的青年笑眯眯的朝他們倆擺了擺手:“我建議……繼續。”
“日!”範寧大驚,“你竟然沒被我老婆打死?”
“在對戰經驗上,我略勝幾分,施以小計,拖延了下時間。”
青年頷首笑道:“範寧大校,我建議你不要太靠近你手邊的那個人。”
“你說什麼鬼話呢?”範寧翻了個白眼,“不靠近他靠近你這個恐怖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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