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王敬仙和顏鹿對視一眼,然後都因爲彼此眼中的嫌棄而偏開腦袋。
“我在太學府……好歹也是有些名氣的,姑姑。”
顏鹿哼哼道:“按照我的水平,被求才若渴的人指名道姓上課,不是很正常?”
“我只是奇怪你的身體素質到底爲什麼會那麼離譜而已。”王敬仙很是不快,“什麼術法都學不會……武技倒是學得挺快,可一個學者要那麼能打幹什麼?你除了揍人厲害,算個什麼人才。”
“誰跟你說我要當學者了,我要當學者我能去學金融?”
而顧無憐則表情微妙地問道:“你們稱呼剛纔是……”
“……”
顯然,下意識脫口而出的那兩個稱呼讓顏鹿和王敬仙都有些尷尬。
“這個……”大姑娘咳嗽了一聲,“屬於是年輕時代的肌肉記憶,不是故意的。”
而比起顏鹿這種委婉的說法,王敬仙就耿直多了:“因爲她的確像蠻子一樣,而且蠻過頭了,大二的時候她打壞了我三個傀儡,我都沒找她賠錢。”
“我給你幹活了的好吧!”顏鹿大聲道,“都跟當牛做馬沒區別了!”
王敬仙斜睨了她一眼:“那東西能讓你用當牛做馬來還,你就應該高興了。”
聽起來,顏鹿的校園生活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豐富多彩,顧女士對此感到十分欣慰。
“對了,你到底爲什麼追着姑姑?什麼叫把話給說清楚?”
顏鹿立刻把話題引向她最在乎的部分,目光銳利地盯着王敬仙。
“我……”王敬仙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麼,就聽到顧無憐說:“王小姐她應該是誤會了什麼。”
白髮女孩無奈道:“我真的沒有生氣,王小姐,你不要想太多。”
“是,是嗎?”
因爲見多了別人在自己說話之後露出或尷尬或憤憤的神情,王敬仙一時也拿不定主意:“先說好,我真的沒有看不起什麼的意思,只是……”
“行了行了你別解釋了。”
顏鹿聽了兩三句就明白過來這是怎麼一回事,相當無語地看着王敬仙:“脾氣沒改也就算了,怎麼這麼多年,情商還是半點沒漲。”
王敬仙這麼一聽又不高興了:“就算你已經畢業了,該有的尊重也還是要有的吧,顏鹿。”
“我這是說實話好吧。”顏鹿翻了個白眼,“你要不是真有本事,早完蛋了。”
眼看火藥味又愈發濃郁,顧無憐立馬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之前不都是師生一場嗎,幹嘛這麼衝啊。”
“也就教了她一個學期,算不上多親密。”
王敬仙抿了口冷茶:“印象到的確挺深刻的。”
“反正你要我在王教授你手底下學大幾年,那不如往我趕緊找個廠打螺絲。”顏鹿喫了口顧無憐的草莓冰淇淋,“我真佩服在你這讀研的猛士。”
說完,她頓了頓,微眯起眼睛:“不過,既然王教授你只是想找姑姑說那些有的沒的,現在也不用講了,接下來是不是……不應該再跟着我們了?”
王敬仙不屑嗤笑:“我要跟也是跟着顧女士,怎麼可能跟着你?”
我就是不想讓你跟着姑姑啊!
“……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王敬仙捧着茶杯,淡然道,“既然愛好不同,那相處起來也是折磨雙方,不如各走各的路。”
至此,顏鹿小姐的雷達警報聲才逐漸變小。
王敬仙向來不撒謊,而且從她的表現來看,自己這個社交能力約等於零的老師根本不可能對自己姑姑有什麼意思……缺朋友倒是真的,畢竟按照她這種性格,怎麼想都不可能有朋友嘛。
“不過,我還有些事情需要……”
小王蘿莉猶豫了一下,隨後開口道:“我有過一個朋友。”
顏鹿差點沒一口水噴到王敬仙臉上。
合着王教授你也來這出啊?可是你來這出有用嗎?是個人都知道你沒朋友啊!
顧無憐倒是認真地聽着王敬仙的講述。
“我跟她從小關係就好,在玉京讀同一所初中高中大學,只不過那傢伙有點木,而且工作繁忙,大了之後,見面次數不多。”
由於不大相信這個朋友的存在,顏鹿以調笑的語氣說道:“王教授,王老師,你跟你那個朋友關係有多好啊?”
“……多好?”
王敬仙沉吟片刻,隨後無比認真地說道:“假如她以後想跟誰結婚,我就幫她把那人綁過來按着跟她結了,順便給那個幸邇合茨X一輩子永遠只能喜歡我朋友。”
這彷彿確有其事的語氣讓顏鹿有些愣住了……自己這位王教授,難不成真有交情過命的朋友?
“那你是想問什麼呢?”比起滿腦子胡思亂想的顏鹿,顧無憐則一直在聽王敬仙講述。
“我想問……我那個朋友,她其實朋友也不多。但她最近好像變得不一樣了,我能感受到。”
王敬仙低聲道:“她好像變得更……開朗了?我知道這是好事,但想到讓她變成這樣的不是我,作爲朋友,我便慚愧難過。而且擔心……”
“擔心你的朋友被搶走,是嗎?”顧無憐說道。
“……是。”
顏鹿此時探過腦袋:“那爲什麼要問我們?我們又不是什麼心理諮詢專家。”
“你當然不是。”王敬仙看了眼顏鹿,隨後緊盯着顧無憐,“但顧女士一定是。”
顧無憐:“……?”
“顧女士,你在美食區那裏的表現我全都看在眼裏。”王敬仙敬佩道,“你說的那些話,是我一輩子的講不出來的。”
“……倒也沒那麼誇張啦。”
“所以,我該怎麼做!”
王敬仙顯然沒把顧無憐的話聽進去,而是低下頭,語氣萬分諔┑卣f道:“我希望能夠盡到朋友應盡的義務,不希望自己對她來說是可有可無的,起碼在某個方面能幫到她……你能教我嗎,顧女士!”
“就算你這麼說……”顧無憐搖了搖頭,“交朋友這件事,始終是自己的事啊。我並不瞭解你的朋友,要怎麼幫你呢。”
“這個簡單,我來給您描述一下她的性格特徵,首先——”
王敬仙的聲音突然頓住。
她猛地轉頭看向場館的某個方向,而且不只是她,顏鹿,顧無憐也同時看向了那個地方。
“那裏……”
顧無憐眉頭皺起:“不小的元靈波動,發生什麼了?”
王敬仙面色凝重地說道:“這不太可能是什麼行爲藝術,我隱約感受到了……焰的流動。”
顧無憐有些訝異地看了眼王敬仙,她自己當然是能第一時間覺察到那狂暴的火,但她沒想到,王敬仙也能這麼輕易地感知其本質。
“姑姑。”顏鹿看向顧無憐,“要去看看嗎?”
比起顧無憐和王敬仙,顏鹿感受不到什麼元靈的流動,但她能比前兩者更直觀地感受到一樣東西——威脅。
“……去。”
顧無憐沉聲道。
她不會輕易插手這件事,同時,她也有必須前往一探究竟的理由。
因爲這團火……有些熟悉啊。
第一百三十二章——迷路的人,尋路的人,傻人
由於萬載流芳這個大型活動,君彌市最近的人口數量應該達到三四年來的最高峯。
在舉辦萬載流芳的整個區域,從早到晚都被密集的人流充斥,君彌市本地人,外地人,還有來自海外的龐大外國遊客,這般混雜的人羣對安保工作來說自然是不小的負擔。
在加上上頭不知爲何極其嚴肅的強調要強化安保工作,所以安保人員的壓力都異常之大。
而這兩種情況相疊,對於某些特殊的人來說,便是再好不過的機會。
“阿丁。”
坐在路邊長椅上的青年撫摸着腿上的貓:“你沒必要跟我一起。”
“喵。”
他腿上那隻臉部圖案極具特色的三色貓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尾巴悠然晃動。
“……也對,反正出了事你自己能走,那就這樣吧。”
瑞珀抬起頭,眺望着離這不遠的那座雄偉高塔,沉默良久。
“到底怎麼了?”他自問道,“爲什麼會什麼也沒發生?”
普舍頓應該早就被黑繡刀的人拿到,送到元靈研究院完成逆向解析。
而總部那邊,也應該會發現自己的問題,他的聯絡人會問責,隨後冰冷的宣告他的結局,不過幾日,組織安排的人手就會來處理自己。
但什麼也沒有發生,他的聯絡人突然陷入死寂,沒有再與他有任何溝通,本想着最好讓黑繡刀的人和組織來負責處理自己的人湊到一起,好讓黑繡刀抓住他們,但那些潛藏於陰影中的刀刃,卻也沒有找上自己。
瑞珀不願再這樣等待下去,距離繪師定下的時間……已經不剩幾天了。
“喵。”
青年沉默了一會兒後,輕聲問道:“你在嘲笑我?”
“喵~”
阿丁雖然是非同尋常的貓,但它並沒有什麼極其特殊的能力,也不會說話,瑞珀與它溝通,只是感知它叫聲與眼神中那相當鮮明,極其豐富的感情。
他感受到了這隻貓的輕蔑與嘲弄。
“是,我到現在還是沒有辦法做出選擇。”
瑞珀站起身來,逆着人流走入人羣當中。
“但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了。”
他做不出選擇,但終歸要做出決斷。
跟在他身後慢悠悠地走着的阿丁卻腳步突然一頓,轉頭看向其他地方,漂亮的貓眼中帶着若有所思的神情。
它調轉方向,腳步輕快地離開了瑞珀。
瑞珀也停了下來,他轉過頭,就這麼目視着阿丁的身形消失在茫茫人羣當中,在原地站了兩三秒後,平靜地按照原來路線繼續前進。
他是個狹隘的人,在由謊言編織的仇恨迷宮衷來回打轉,整整二十餘年。
即使在這個時候,在知道哪怕這片土地上,這個國家的人並不是自己從小接受的教育所描述的那般不堪後,瑞珀也依然對身邊各色各式的路人沒有任何感覺。
如果需要,他現在就能毫不猶豫地結束掉周圍任何一個路人的性命,不會有半點負罪感。
但即便是這樣的狹隘……不,應該說正是這樣的狹隘,讓他不能接受玄天塔的傾覆。
瑞珀摸了摸自己的夾克內袋,雙手揣進口袋裏沉默向前。
他在尋找一個合適的地方,一個合適自己引爆炸藥的地方。
阿丁嘲笑他的左右不定與徘徊不決,嘲笑他既沒有辦法放下過去,卻又想爲現在做些什麼,既要完成自己的使命,又試圖將其破壞,可憐可笑。
瑞珀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樣,但他覺得自己也不需要答案,就像成長至今所有灌輸給他的一切,都讓他不要去追尋什麼答案。
就是這裏。
混凝土承重柱,人流量一般,支撐的空間足夠大。
青年默默地將手伸進內袋,正準備將什麼東西從裏面摸出,卻在這一刻聽得驚喜無比的呼喊聲——
“柯留?”
抱着三色貓的年輕女孩站在原地,朝只露出側臉的青年呼喊:“是柯留吧!阿丁都帶我跑到這裏來了!”
瑞珀沉默着放下手,在轉身這個動作完成後,臉上便浮現起了溫和的笑容。
“是阿香啊。”
“你怎麼突然就辭職了?”餘香香又是責備又是開心,“我爸聯繫不上你,可難受死了,每天晚上喝酒都不高興。”
“我……”
瑞珀剛想說什麼,餘香香便又說道:“走就走吧,還順帶把阿丁拐走。”
她不高興地瞪了瑞珀一眼:“哪有這樣的!”
青年只是讓臉上的面具擺出真盏臒o奈笑容,並不做言語。
“還好阿丁是隻好貓。”姑娘撫摸着阿丁的後背,彎起眼睛笑道,“不枉我爸媽白白餵你。”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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