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練清珏站起身來看了顏鹿一眼:“如果你能在簽完合同的當天就搞定第一份委託,在這個行當裏立足會輕鬆很多,當然現在就走。”
“這我懂的啦,別小看現役頂級金融師好不好?”
“還是現役?”
“呃……可能再過個把月就不是了。”
柯留今天有些罕見的下午也在攤位上。
旁邊本該是由九哥操持的肉鋪現在換成了九嫂,那是個嗓子不比她老公小的女人,臂膀雖然渾圓,但身段卻也不能說是粗蠻,用豐腴形容最是合適。
女人的面容很是一般,但骨相其實不差,聽九嫂說,她跟九哥結婚有二十來年了,前十年四處奔波,後十年紮根賣豬肉,一個女人能在這樣的辛勞下不顯滄桑,已經很是不易。
柯留對此感到不解,而周圍的攤販則笑着替他解答了疑惑——
“人累心不累,自然不顯老。”
青年對這個回答似懂非懂,但攝於九嫂的兇威,還是沒再追問下去。
菜市場下午的客人自然是不多的,不然九哥怎麼說也不會讓他老婆來換班,柯留也很是清閒地發着呆,直到一聲貓叫把他拉回現實。
阿丁不知何時鑽到了他的攤位裏,仰頭看着他。
“最近換口味了?”
柯留笑着挑出桶裏的魚內臟丟給它。
蹲坐於地的貓咪叼起內臟,昂起腦袋一卷舌頭將其嚥下,動作流暢優雅,像是在什麼高檔餐廳享受生魚片一樣。
正玩着手機的九嫂偏頭一看,笑言道:“小柯還挺受阿丁喜歡。”
“……我不知道爲什麼。”
柯留摸了摸阿丁的腦袋:“可能是應該是貓比較喜歡喫魚。”
“那點內臟應該說不上好喫吧。”九嫂也撿起些自己處理下來的邊角料丟到柯留的攤子裏,阿丁照單全收了。
九嫂看着溫柔撫摸着阿丁的柯留,突然開口道:“小柯,你這兩天有空不?”
“這兩天?”柯留愣了下,點頭道,“應該有的。”
九嫂喜笑顏開:“那明晚你來我家喫吧,我家妮子明天也回來了。”
柯留只是笑了笑,沒說什麼。
“誒,小柯。”柯留對面買蔬菜的大叔招呼道,“晚上跟叔幾個一起喫吧。”
“……啊?”
“老秦也在,他這兩天給你勻了不少客人,不來一趟,說不過去吧。”
青年有些靦腆地撓了撓頭:“那這樣,我就不好意思了。”
“都大老爺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晚上八點,老劉莊,別遲到啊。”
“誒,知道了。”
不遠處拎着一籃子菜的小姑娘看着那邊跟大媽大叔聊得很開的俊秀青年,不由得好奇朝攤主問道:“那個小哥哥怎麼看起來跟旁邊的攤主關係都挺好啊。”
“你說柯留啊?”
攤主往那邊看了眼:“他啊……也不是攤主,是打工的。聽攤主說,他好像是生在什麼深山老林的小村裏,被爹孃丟了,給個買小孩的老頭撿走養大到能買個好價錢之後,又被賣掉。”
攤主叼了根菸,搖頭道:“中途跑了,逃到邊境,在那邊當童工苦力,十多歲的時候差點被抓去賣器官,又跑回咱九華來,但沒身份證,後面一調查才知道有這麼一出事。”
小姑娘捂着嘴巴:“這也太可憐了……所以纔對他這麼好嗎?”
“誒,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攤主擺了擺手:“你要是早上來,看這小子那一手刀工,再看看他是怎麼對待客人的,就知道咱這一圈幹嘛對這年輕人態度好。”
“面子裏子,終歸要靠自己掙,別人給的,不頂用。”
中年人咧嘴笑道:“我這人心胸狹隘,要是有他這遭遇,早他孃的跑去報復社會了,哪還能天天樂呵呵逢人笑臉相迎地賣魚?”
小姑娘大爲感動,恨不得現在就去直接找這個小哥哥要聯繫方式。
不過她剛邁兩步,就看到菜市場門口走進來兩個女人,立馬又兩眼放光,轉頭把境遇催人淚下的好看小哥哥忘到腦後。
畢竟要是柯留長得一般,她剛纔甚至都不會問那個問題。
“這貓還挺懂生活。”
看着手機裏有關這隻貓消息的顏鹿忍不住笑道:“直接把菜市場當自助餐廳了,葷素搭配樣樣俱全,想喫啥喫啥,那可不比待在那個虐貓變態家裏舒服?”
練清珏抱着手臂:“眼睛放亮一點,它如果真的有一定靈智,說不定在感知敵意上比普通的貓要敏銳的多,必須要第一時間把它逮住。”
“知道了知道了。”顏鹿懶洋洋地回答,“你不會真覺得我連條貓都抓不住吧?”
她們慢悠悠地在菜市場裏閒逛,並沒有選擇問攤販那隻貓在不在,因爲根據網上的消息,似乎有不少網紅跑來找那隻叫阿丁的幾把貓拍照,搞得這裏的攤販對此相當反感。
“阿丁,過來,這裏有新鮮的貓糧哦。”
聽到這稱呼的顏鹿和練清珏互相對視一眼,迅速往那邊趕去。
而現在沒多少人的柯留攤位附近,正有大叔笑呵呵地倒着貓糧把阿丁從柯留攤位裏勾引出來。聰明的幾把貓將貓糧照單全收,但卻十分輕巧地躲過了大叔伸過來的手。
“嘿這小崽子!”大叔氣壞了,“喫了我的東西還不給摸是吧!”
“李叔,那啥,您把手洗了先……”
中年人看了眼自己的手,恍然大悟,趕忙在一片粜β曋腥ハ醋约旱氖帧�
而在這歡笑聲中,原本站在過道上昂然四顧,巡視着自己領地的阿丁身體猛地弓起,淡金色的豎瞳驟然收縮。
在三色貓發出尖利嚎叫,正繃緊四肢準備暴發跳走的那一瞬,一個身影幾乎如瞬移般驟至貓咪身後,精準無比地一把掐住了它的後頸。
那彷彿拖曳着殘影的身姿站定,將貓咪提至自己面前,輕巧無比地躲過一通狂暴亂抓。
“這還真是……長了根那玩意啊。”近距離觀看這隻貓貓臉上圖案的顏鹿小姐如此感慨道。
“那個,這位……小姐。”
其他攤販還沒從笑聲中緩過來,柯留已經走出自己的攤位,小心翼翼地靠近顏鹿。
“你能不能把阿丁放下?”
“……嗯?”
顏鹿轉頭看向那邊的年輕人:“哦,我先跟你們解釋一下——喔!這攻擊性……”
將阿丁提遠了一些後,周圍的攤販也反應了過來,其中以九嫂最爲兇悍:“你幹什麼!給我鬆手!是不是又是什麼狗屁網紅,給老孃滾!”
“請冷靜。”
緩步走來的練清珏淡然出聲,而九嫂臉上本來有些暴躁的神情,竟然也肉眼可見地緩和了下來——緩和下來時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我們是受人所託刕來帶走這隻貓的。”
眼鏡娘語速平緩,吐詞清晰,訴說的節奏既快到沒有給人壓迫感,又能很快地將要點講清楚:“它一個月前從委託人的家中逃出,我們是來把它帶回去的。”
“這隻貓是作爲修者的委託人所養的實驗貓,這麼長時間下來,各位應該也有察覺到,這隻貓的智商非同尋常,不像是正常的貓。”
“……真的假的?”
“但是阿丁的確聰明的不正常。”
攤販們竊竊私語,“修者”這兩個字,讓身爲普通百姓的他們不大敢直接說些什麼。
方纔突然出現的顏鹿,更是佐證了這個身份。
但在這個沒人說話的檔口,那個最先反應過來的青年卻開口道:“真的嗎?”
他眼神清澈地問道:“能證明阿丁真的是他養的嗎?”
“證明……理論上應該可以。”顏鹿想了想那一疊變態資料,的確算是個證據。
……等等。
顏鹿微微眯眼,提溜着不再掙扎的阿丁靠近練清珏,低聲問道:“清珏,這種實驗是能隨便做的嗎?”
“……當然是要有批准的。”
“如果經過批准,那他爲什麼不直接找警察,反而要來找我們呢?”
“……”練清珏推了推眼睛,“你想說什麼?”
顏鹿嘴角一翹:“你先等會兒——對了,幫我查下童式器發過些什麼論文。”
女人提着貓貓,清了清嗓子:“那個,我先問一下,這隻貓出現在菜市場裏,有沒有傷人過?”
“傷人?怎麼可能傷人,阿丁很乖的!它要是咬人偷喫,早被趕出去了。”
“嗯……”顏鹿滿意地點了點頭,“我差不多明白了。各位,你們先等一下,我直接把那個委託人叫來對峙,你們覺得怎麼樣?”
柯留點了點頭:“這樣最好。”
練清珏則皺眉拉了下顏鹿的衣袖:“你這是要幹什麼?”
大姑娘抿嘴哼笑道:“等着看好戲就是了。”
大概十五分鐘左右,一個頭發亂糟的中年男人匆匆趕來,當他看到顏鹿手中提着的阿丁時,神情頓時一喜:“顏小姐!對,就是它,把它給我!”
他正急忙要走到顏鹿那邊時,臂膀比他大一圈的九嫂走過來攔住他的去路,冷眼道:“你說阿丁是你養的貓?證據呢?”
“……”童式器愣了下,他沒想到一個菜市場賣豬肉的有膽子攔住自己。
他是什麼人!他可是君彌市元靈研究分所生物科的成員,第一能級修者!在學界發表了不知道多少篇論文!
“讓開。”男人皺眉道,“你有什麼資格讓我給你解釋?”
“你!”
九嫂眼睛一瞪:“我不讓你能怎麼樣?”
這架勢,只要童式器一有動作,她肯定立馬當場往地上一躺。
“呃,大姐,不至於不至於,我來問就好。”
提着阿丁的顏鹿小心翼翼把九嫂拉開,站在童式器面前,笑呵呵地提起它:“童先生,您說這是您養的貓,對吧?”
童式器一聲不吭,直接抬手就打算搶。
顏鹿眉頭一挑,輕巧地拎開阿丁:“急什麼啊。”
“我們簽了合同的!”男人焦躁道,“你現在找到它了爲什麼不給我!”
“我這不是有些事要確認嗎?”
“確認什麼確認!它就是——”
“就是?”顏鹿眯眼笑着,“就是什麼?就一定是你養的?就憑那些文件?”
“那些文件還不夠證明?”童式器冷眼看着顏鹿,“要我把確切的具體數據給你嗎?”
“不不不……我有個更直接的辦法。”
女人把阿丁提到童式器面前晃了晃,笑呵呵地說道:“阿丁,你認識他不?”
這場面看起來很是荒唐,畢竟就算這隻貓再怎麼聰明,也不會說話。
但顏鹿可是很清楚那些資料裏的一條條記錄,有些東西,哪怕沒有靈智的動物,也會做出反應。
阿丁只是看了童式器一眼,就舔自己爪子去了。
“哎呀,這怎麼回事啊!”顏鹿大驚道,“這貓是不是傻了啊!怎麼會連把自己幼崽弄死的仇人都不認得?不是開了靈智的嗎!”
不遠處的柯留眼瞳一顫。
童式器臉色發黑,嘴脣顫抖:“少廢話,把它給我!”
他有打算伸手搶奪,可這一次,顏鹿並沒有躲開,而是雙指併攏,直接抵在了男人的咽喉處。
“私自藏匿元靈生物,元靈突變生物,可是重罪啊,童先生。”女人和善地笑道。
“從你沒有在家裏留監控我就有些懷疑。”
顏鹿盯着童式器的眼睛:“你說這麼珍貴的貓,你出差不帶着也就罷了,畢竟有觀察它這個藉口;可你觀察它……連個監控也不放,那你觀察什麼?用意念觀察是吧?”
“還是說——”
她嗤笑一聲:“這隻幾把貓,根本就沒有在你家裏出現過?”
“你放屁!”童式器咆哮起來,“那些記錄都是真實——”
“啊我知道我知道,那些資料看起來確實挺像一回事,可以說是實驗報告,但……也未必不能是觀察報告吧?”
聽到這話的練清珏神情從若有所思變成了恍然。
上一篇:我是天马,不是赛马娘啊
下一篇:我的妹妹从来不叫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