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最終試煉 第523章

作者:紫霄噬月

“哎呀?”

Shirou向Caster伸出了一隻手,上面的令咒正閃爍着朦朧的光芒。

Caster的表情頓時僵住了。

“……Master?”

“Caster,我打從心底裏對你這個作家懷抱着尊敬之情,同時也信賴着你,正因爲如此,我才理解到一件事,那就是你一定會變得想要寫悲劇,所以,這是一個必要的行爲。”Shirou以滿面的笑容消費了令咒,“我謹以令咒下令,Caster,在關於我的事情上決不能寫成悲劇。”

“嗚……!!”被消費的令咒就像鎖鏈似的纏住了Caster。

不光是肉體,就連Servant的精神也能強固地施加壓制的這個令咒,正是由馬基裏編織出來的絕對命令執行權,同時並不是禁止他背叛,而是通過將範圍鎖定在不寫悲劇這一點上而對“紅”Caster造成更強固的束縛力。

“Master……這樣的對待真是太過分了,太殘酷了,實在是太殘酷了啊。”

“紅”Caster大聲嘆息道——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所以我都說了吧,我是信賴着你的,你總是喜歡寫悲劇,但是,假如我這樣追問你的話,你就不得不對我說謊了。所以,我從來都沒有向你提出過‘你打算寫悲劇嗎?’這樣的問題……因爲只要不去問你,你就沒有必要說假話了。”

儘管發出低沉的呻吟聲,“紅”Caster對此也不得不作出承認,要說沒想過要寫的話,那就是在說謊。

雖然心裏也有着“還是不要這麼寫了吧”的想法——但是一旦到了那樣的情況,自己手中的筆就會自然而然地朝着悲劇的方向發起狂奔,爲了不造成這樣的結果,就只能從一開始就決定要寫成喜劇。

“紅”Caster長嘆了一口氣,聳了聳肩膀說道:“我就接受吧,既然有必要的話,因爲‘逆境纔會給人帶來最好的教訓,那是有如蛤蟆般醜陋的毒藥,然而卻會在心中凝結出貴重的寶石’嘛。”

“謝謝你,雖然我也知道,對當代首屈一指的著名作家做出了這種限制創作空間的行爲,實在是太過無禮了。”

“呵呵,說我是著名作家還真是讓人難爲情,如果你能在閱讀過著作之後再這樣稱呼我的話——”

“嗯,我已經先讀過四大悲劇了,正因爲如此,我才決定要使用令咒的。”

“……是這樣的嗎。”

真是太糟糕了——“紅”Caster不由得抱住了腦袋,自己也許還是不應該叫他讀的吧……不對不對,讓別人閱讀自己的著作纔是作家的本分啊。

而且,這個少年已經親身經歷過了最惡劣的悲劇,被屠殺了仰慕自己的三萬七千人,最後連自己也因此而喪命。

從那裏開始重新爬起來,從那裏開始逆轉命摺�

既然如此——現在他就必須不斷地往上爬,在這種情況下踩錯腳什麼的,就算神明允許,作者也決不允許。

對,就算作者允許,想要看到那個世界的魔王也不會允許。

“爲了能迎來決非悲劇的幸福結局,我保證自己一定會傾注自己的全力去寫的,Master。”

“那就太好了。……那麼,我們開始吧。”

“——太遲了,我還在想你們究竟要到什麼時候纔開始呢。”

毫不掩飾內心的不滿,“紅”Assassin傳來了念話,“紅”Caster也同樣聽到了她的聲音。

Shirou仰望着由水構成的天頂,笑着說道:“抱歉——現在就要開始了。”

“在遇到萬一迫不得已的情況時,我就會捨棄你,沒問題吧?”

太可怕了——“紅”Caster的脊背不由得掠過一陣寒意,沒有任何情面,從任何角度來看都找不到絲毫的人情味,不管怎麼說也不應該是Servant對Master說的話。

“當然了,那是必須的。”

……然後,讓他感到更可怕的是Shirou對此做出的回答,對於那句毫不客氣、毫不留情的發言,他卻能回答得如此乾脆利落。

這並不是因爲他認爲自己的Servant不會做那種事而抱有絕對的安心,“紅”Assassin決不是那麼天真的存在,真的到了萬一迫不得已的時候,“紅”Assassin還是會捨棄他而選擇保身的吧。

毫不猶豫地放棄Master的Servant,以及樂意接受這樣的命叩腗aster——像這樣的組合,究竟應該說是哪一方更加瘋狂呢。

“很好,那就開始吧,Shirou,一定要贏,決不允許敗北。”

對於這句依然毫無感情的話語,ShirouKotomine則說出了發自內心的感謝:“——謝謝你,Assassin。”

ShirouKotomine馬上脫下了繃帶和斗篷,連神父長袍也脫掉,露出了上半身,褐色的肌膚上刻劃着無數的刀傷和火燒痕跡。

【與其說是醜陋,倒不如說是充滿哀切感的肉體】

——Caster心想。

半裸的Shirou把雙手伸向空中,就像要把大聖盃據爲己有似的張開了手掌。

雙臂上充滿了跟散發出暗鈍光芒的令咒有所不同地另一種光輝——ShirouKotomine的寶具開始驅動了。

“那麼,首先由我開始。”

朝着固定在空中的大聖盃,Shirou優雅地邁出了步子,在Caster守望着他背影的期間,忽然看到了“以屍體構成的階梯”的幻影。

階梯的材料,就是那些由於信仰了不同於土著的另一種教義、跟隨着天草四郎時貞掀起反旗而最終滅亡的犧牲者們。

對於被踐踏的事實,屍體們並沒有感到悲哀,反而是產生了明顯的喜悅。

他們都衷心對自己能成爲救濟世界的基石懷抱着感激之情——這是幻覺吧!雖然應該是幻覺,但是過去的屍體們要是瞭解到現狀,難道不也是會做出同樣的回答嗎?

“紅”Caster是這樣想的。

在朝着天頂、朝着大聖盃邁出腳步的同時,Shirou在思索着。

十七年的人生,六十多年的第二人生。

自己把一切都奉獻了出來,一直活到今天,懷抱着犧牲一切的覺悟活到今天。

現在,自己的兩肩上正承擔着數十億的善性,雖然無比沉重,幾乎要被壓垮,Shirou的臉上也還是沒有浮現出絲毫的痛苦之色。

——我怎麼能輸。

Shirou向前踏出了一步,沿着魔力供給時連接起來的“線”,對大聖盃進行連接——

瞬間,世界被翻轉了。

自己的存在一瞬間就融解了,就像即將入睡時的舒適感,而且那還是永遠持續的,在某種柔和的東西的包裹下,一直往下沉——深陷,深陷,深陷。

不管有多麼強烈的惡意,在這裏也一定會被徹底抹消吧。

不管有多麼強烈的殺意,大概也會變得無法再殺死任何人了吧。

由幸福、和平、悅樂、秩序和清淨互相融匯而成的那種感覺,就好像全身都在吮吸着甘甜的牛奶一般。

腦停止了活動。

腦的活動已經不再需要了。

思考是不需要的,甚至連本能也不必存在,所以就會溶解,溶解後與其一體化,最終變成什麼都不是的普通的甘甜牛奶——

“……別妨礙我。”

Shirou極其理所當然地拒絕了這種究極的快樂,儘管對雙臂傳來的強烈痛楚皺起眉頭,但同時也感到了安心。

在爲了解決魔力供給問題而進行連接的時候,Shirou已經不止一次地接觸過“這個”,他非常清晰地理解到,要是讓全身都沉浸在裏面的話,恐怕就會變得什麼都無法思考,只能慢慢地融入其中。

正因爲如此,他才讓自己的雙臂記住了痛楚,再現出來的痛楚,是他曾經體味過的絕望——以及爲了跨越這種絕望的、漆黑的憤怒。

ShirouKotomine決不會原諒人類,他決不原諒人類的惡性,甚至連善性也不原諒,善和惡,欲與情,正因爲擁有彼此相反的這些東西,人類纔會持續充當圍繞永無止境的螺旋不停轉圈的生物。

……他絕不允許這樣的狀況。

只要有那種憤怒和痛苦,Shirou就可以承受住這種程度的舒適感,在大聖盃的內部,還凝聚着未經過任何渲染的龐大魔力。

在置身於大聖盃的內部的同時確立“自我”,那就是第一重考驗。

各種景色如同走馬燈一般在Shirou的周圍不停地旋轉,這讓Shirou很自然地聯想起快進狀態下的影片。

那些景色似乎是愛因茲貝倫的歷史,最初的契機是在兩千年前,而開始就是在一千年前,夢想着聖盃的實現而不停反覆進行着各種嘗試的一族,對所有的慘死都毫不在乎,把所有的挫折都隨手丟棄,那是無法單純用執迷不悟來加以概括的,反而跟聖人的旅途有很大的相似性。

沒有喜悅,只能愚鈍地跟絕望作鬥爭的日子,雖然說起一千年的話會讓人感到瘋狂,但實際上也只不過是單純的重複而已。

嘗試和失敗,挫折和再啓動,明明連進步了還是退步了也無法斷定,卻還是不停地繼續往下走。

儘管由衷地爲此讚歎——但同時也不禁爲之苦笑。

就算得到不屬於愛因茲貝倫一族的自己的共鳴,他們也只會感到困惑吧。

更何況自己還是強奪了他們大聖盃的犯人,那就更不用說了。

的確是令人感慨不已的歷程——但是,這些風景並沒有更深一層的意義,在快進的影片結束之前保持着沉默。

純白色的光輝再次覆蓋了世界,因爲一旦放鬆警惕就會被融解,所以每一秒鐘都必須確認自己的存在。

沒有固定的方向性,前進的目標是大聖盃的起始原點,懷着要到達那裏的強烈意志,向前邁出腳步。

本來應該是通過回收了英靈的靈魂的小聖盃作爲火種來啓動大聖盃的。

一旦啓動成功,以後大聖盃本身就會自己生成魔力,啓動所必須的數量是七騎——但是,現狀下的小聖盃中並沒有存放着英靈的靈魂。

被打穿了小孔的小聖盃被封印在喪失了上下概念的庭院的小房間裏,在那裏不斷地泄漏出魔力,不管被注入多少英靈的靈魂,也會從小孔裏漏出來,但是漏出來的靈魂卻不會遵循重力的法則往下掉,而是重新聚集到小聖盃,又不斷地被泄漏出來。

這樣做是因爲在“黑”Saber、“黑”Lancer、“黑”Berserker、“黑”Caster、“黑”Assassin、“紅”Berserker已經敗退的現在,只要再有一騎敗退的話,大聖盃就會自動以小聖盃爲火種啓動的緣故。

要是破壞小聖盃就會被大聖盃察知異常,很難保證不會發生什麼不正常的情況,但是話雖如此,要是放着不管的話,那麼在自己對系統進行改造之前,大聖盃就已經自行啓動了。

在大聖盃完全啓動的狀態下,不管怎麼說也不可能再動手進行任何的改變,所以決不可以讓大聖盃啓動——現在還不是時候。

ShirouKotomine並不是魔術師,但是畢竟經歷了六十年的歲月,可以說聖盃戰爭以及與之相關的魔術他都全部瞭如指掌了。

的確,大聖盃簡直可以說是達到神域的究極願望機,那幾乎可以稱之爲異常的精密構築而成的系統,必定能帶着足以實現Master願望的魔力——到達■■■■。

但是就算很巨大,就算充滿了神祕,就算是萬能的願望機——歸根究底,這個大聖盃也還是會歸結到一個女人的身上。

她的名字是羽斯緹薩·裏姿萊希·馮·愛因茲貝倫,也就是成爲了大聖盃中核的愛因茲貝倫的當家。

主動獻出自己的性命,爲成就奇蹟而奉獻出一切的冬之聖女——那就是ShirouKotomine的目的地了。

聖盃的機能都全部掌握在她的手中。

傳說世界上存在着通過以人作爲供品鍛造而成的武器,那就是通過將少女投入到熔化的鐵水來施加足以令武器被稱爲魔劍的咒術性強化。

但是,這個大聖盃卻跟那種東西完全不同,並不是存在着名爲大聖盃的東西,然後把聖女奉獻給它,而是首先存在着冬之聖女,然後她就變成了聖盃。

是的,大聖盃是萬能願望機,但與此同時也是爲了再現愛因茲貝倫所失去的神祕而存在的巨大魔術迴路。

通常來說,魔術師行使魔術時所需要的東西有三個,那就是魔術基盤,魔術迴路,還有魔力本身。

魔術基盤說白了就相當於最基礎的系統,魔術師通過名爲魔術迴路的通道生成魔力,遵循基盤發動魔術。

幾乎所有的魔術都是遵循這種形式來行使的。

就大聖盃來說,在這方面也是完全一樣,如果說這個巨大的聖盃是魔術迴路,那麼就可以利用從靈脈上吸取上來的魔力來行使各種各樣的奇蹟。

萬能的願望機這個通稱可不是虛有其名的。

所謂的大聖盃,就是蘊藏瞭如此龐大魔力的、精密無比的存在。

但是,天草四郎時貞卻知道,這個大聖盃是公平無私的,羽斯緹薩的人格已經消失了——只不過是魔術迴路還依然存活而已。

不管外側的人想要發動什麼樣的願望,大聖盃都會全部爲其實現。

那麼,假如Shirou從外側發出“救濟人類吧”這樣的呼喚,那救濟是不是就成立了呢?

——當然,答案是否定的。

大聖盃還是無法做到它做不到的事情。

正因爲如此,Shirou才冒着生命危險入侵了大聖盃,大聖盃也有它無法實現的願望——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從內側改寫來強行使其成立了,這是通常的聖盃戰爭中絕對不被允許的、對大聖盃本身進行的調整。

天草四郎時貞正準備對此發起挑戰。

假如願望沒有被實現,那就是聖盃本身弄錯了,所以,自己就必須將其糾正過來。

Shirou向前邁步,在這條路的盡頭——必定存在着自己要探尋的東西。

044 人定義的善與惡

目睹天草四郎時貞爲了自己的願望而從內側改寫大聖盃的光景,牧塵回憶起了自己爲了獲得力量而嘔心瀝血的錘鍊自己的過去。

同樣是爲了夢想而努力的人,爲了第一人生無法實現的夢想而努力的人。

雖然雙方的目標不同,但是在某些方面是共同的,於是牧塵舉起手,對着天草四郎時貞的位置輕輕的揮了一下手刀,緊接着他就轉身打算離開這裏。

牧塵無法保證這個平行世界的天草四郎時貞能否成功改造大聖盃,所以他以魔王奧義切斷了他所有失敗的可能。

“你要去哪裏?Lancer的Master,你不是答應會保護好我的Master的嗎?”

Assassin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牧塵轉過頭看向她,然後平靜的回答道:“該做的事情我不會懈怠,任何敢於破壞聖盃的人,我都會給予毫不留情的打擊,你就放心好了,只是現在敵人還沒有來襲,所以我先出去透口氣,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

“……哼,雖然Master姑且是相信你了,但是我還沒有,一旦判斷出你的行爲對我們沒有好處的瞬間,我讓你活命的理由就已經消失了。”

【就好像被食蟲植物一口吞了下去的感覺——】牧塵在心中暗自想道。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Assassin喜歡上了天草四郎時貞,爲了他而願意殺死其他人的想法牧塵並不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