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妖精國歸來的士郎 第217章

作者:角宿一

  在那段日子裏,她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活着,完全無法體會到生的實感。

  到了後來,藤乃在士郎的幫助下逐漸取回了痛覺。

  少女高興地想到,我終於也可以像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活着了————

  並沒有。

  因爲有着漫長的過度用藥史,藤乃即便在魔術的治療下取回了痛覺,依然有種難以適從的感覺。

  不,或許從一開始,問題就不是出在缺失痛覺上。

  藤乃曾經聽橙子說過,人類有着與其存在根本相應的現象。

  那並不是前世的業,而是成爲人類的因,是一個人最爲原始的衝動。

  魔術師們將這股混沌的衝動稱作「起源」。

  那麼,溕咸倌酥允菧上藤乃的「起源」是什麼呢?

  究竟是怎樣的衝動,才能真正讓少女認識到她是個活生生的人類呢?

  自從取回痛覺之後,她一直思考。

  然後今晚,藤乃意外得到了答案。

  在看到強大的男人們在自己面前跪地求饒,在看到他們的身體因自己的意識而扭曲時——

  藤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樂。

  優越感,以及活着的實感。

  對不起,媽媽……我似乎不是你以爲的那種好女孩呢。

  藤乃大口喘息着,發育良好的豐滿胸脯激烈起伏。

  光是折斷人類的手臂就這麼快樂,要是能擰斷人類的脖子……我到底該有多幸福啊!?

  她不再滿足於只是折斷男人們的胳膊,將回轉的軸心設置在了其中一人的腦袋上,從人體的中心開始徹底扭斷——

  「不要殺人,藤乃。」

  “………………哎?”

  溕咸倌说男呐K驟停。

  恍惚間,她聽到了被她視作救贖的那個少年的聲音。

  「不要用你的力量殺人,藤乃。」

  在某次的魔眼使用授課上,士郎曾經說道。

  「嗯,我知道的,我不會用這種力量殺人的。」

  藤乃十分乖巧地點頭:「殺人是不對的。

  士郎君,我向你保證,不論發生什麼事,都絕對不會用這個力量殺人。」

  「我想說的纔不是這個。」

  「?」

  藤乃不解地皺起眉頭,只聽見士郎表情認真地說道。

  「我希望藤乃能夠像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生活,希望你能夠獲得普通人的幸福。

  所以不要殺人,不要輕易到我們這邊的世界裏來。」

  「…………!!」

  藤乃已經不記得自己當時聽到士郎這麼說的時候的反應了。

  少女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段回憶。

  回想起來,溕咸倌耸菑倪@時候開始真正喜歡上士郎的。

  在此之前,就只能算是懵懂女孩的崇拜而已。

  爲什麼……我會忘記士郎說過的話呢。

  “嗚…………!!!”

  溕咸倌送纯嗟乇Ьo了腦袋。

  直到十分鐘之後,她終於取回了一點點理性。

  看着滿地的鮮血,她回想起自己剛剛折斷男人們手臂的記憶,於是以爲自己剛剛殺了五個人。

  然而,實際上並沒有。

  男人們見到藤乃抱着腦袋痛苦的模樣,抓住機會逃出了小巷。

  荒耶宗蓮將這一幕都看在眼裏,十分意外藤乃居然強忍住了內心的殺戮衝動。

  但是他並沒有指出事實——

  不僅如此,這五個倒黴蛋昨天晚上會跟式和藤乃搭訕,本來就是荒耶宗蓮的安排。

  雖然藤乃沒有殺死他們有些出乎魔術師的意料,但結果沒有問題。

  他得到了溕咸倌诉@個用來讓式覺醒起源的棋子了。

  荒耶宗蓮在藤乃面前現身。

  ……

  ……

  全部都想起來了。

  藤乃癱倒在地上,茫然地瞪大了雙眼。

  那一晚,我沒有殺人……

  我有好好履行當時對士郎君做出的承諾……

  “喔?似乎全部都回想起來了呢,但是太晚了啊……士郎就由我收下了。”

  踩在藤乃肩膀上的兩儀式,如同刑場上的劊子手一般,悠然揮下了手裏的刀。

  在有過一次無限貼近殺人的經歷之後,她已經能夠感受到了——

  式的動作中並不包含殺氣。

  也就是說,藤乃就算什麼都不做,式的刀也會在她的脖子處停下吧。

  只是嚇唬自己而已,她就是這麼惡趣味的女人。

  只是又一場與式的對決敗北而已。

  這幾個月以來,藤乃已經在對練中無數次輸給她了,所以不算什麼——

  不對。

  我不想輸……

  不想輸,不想輸,不想輸不想輸不想輸不想輸!

  不會再讓你覺得自己更強!

  不會再讓你覺得自己跟士郎關係更要好!

  藤乃的腦海中,浮現自上而下俯瞰整個一樓大廳的全景。

  這是什麼?

  她並未理解自己突然覺醒了「千里眼」的事實,她滿腦子想着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打敗式?

  如果直接在她身上設置迴轉軸的話,式一定會用她那超常的危險預知能力察覺到,這麼做根本沒有意義。

  高速思考過後,結論是贏不了。

  我根本就不是式的對手,瘋狂的程度不在一個次元……

  如果想要打敗式的話,就必須擁有至少接近她的狂氣纔行——

  “…………”

  注視着逼近自己的刀刃,溕咸倌送瓿闪溯S的固定。

  在獲得如同神一般的俯瞰視角之後,攻擊範圍比起以前增加了百倍。

  但是,實際可以用來攻擊的東西很有限,就比如她現在固定的這一個。

  溕咸倌艘Ьo嘴脣,終於戰勝內心的恐懼,然後——

  “歪曲吧!”

  ——將自己的肩膀與式的腳腕一同折斷。

  兩儀式發出一聲悶哼,失去重心倒在了地上。

  溕咸倌祟櫜簧瞎钦哿说逆i骨,從地上狼狽地爬起來,大口喘息着。

  贏……贏了?我贏過式了?

  少女難以置信地看着倒在一旁的兩儀式。

  “嘁……你這個瘋女人。”

  “如果不做到這種地步就贏不了你呢,式小姐。”

  藤乃鼓起勇氣,瞪着她說道:“今天發生的事,我會一五一十告訴士郎君。

  我很期待他在知道你襲擊了我之後會是怎樣的反應呢,你就等着士郎君的說教吧。”

  “居然是告狀嗎……你這惡魔!”

  藤乃笑了,她第一次看到了式屈辱的表情。

  稍作休息之後,二人扶着彼此從地上起身。

  兩儀式的左腳被擰斷了,而藤乃則是從左邊鎖骨一直到手指都徹底失去了知覺。

  希望不要留下疤痕呢……藤乃心想。

  雖然雙方都極度不情願,但這種狀況下,她們也只能互相扶着離開公寓了。

  當走到大廳的入口附近時,一個黑色的人影擋住了她們的路。

  幾乎讓人誤以爲是黑色石碑的影子,是一個身着漆黑外套的男人。

  男人如同僧侶般的身姿就連月光也拒絕着,留下比夜還要深邃的影子。

  “…………”

  在看到荒耶宗蓮的瞬間,溕咸倌说囊庾R凍結了,如同被切斷絲線的人偶一般連指尖也動彈不得。

  兩儀式也好不到哪裏去。

  直到如此靠近才發覺到那個男人,距離不過五米——這種距離才感覺到敵人,就連她本人也不敢相信。

  更重要的是——式在這個男人身上看不見死之線。

  “居然誕生了奇妙的友誼……”

  荒耶宗蓮靜靜地說道:“真是諷刺,我本來是指望你能夠爲我派上一點用場的啊。”

  他邁着滿是破綻的步伐,朝少女二人這邊走來。

  式用極其強烈的,至今爲止從未有過的毅力去凝視荒耶宗蓮。

  大腦因此而過熱,連意識大半都模糊了。

  這樣拼命地去觀察對手,終於看到了。

  能夠看到位於身體中心的洞,線如同塗鴉一般在同一個地方划着圓,結果看來如同一個洞。

  藤乃緊張地提醒道:“式小姐,他是——”

  “——我認得你。”

  式瞪着荒耶宗蓮,回想起了兩年前的那個雨夜所發生的事情的殘片。

  “是啊。沒想到隔了兩年,才又能這樣面對面。”

  荒耶宗蓮緩緩地伸手觸摸自己的鬢角。

  頭的側面,從前額向左,有一條筆直的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