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角宿一
如果要每時每刻都面對那種東西,還不如再也看不見比較好!
就在她準備刺下去的瞬間——
“我昨天回家路上遇到了一個女孩子。”
突然響起了聲音,兩儀式下意識轉向房門。
雖然眼睛看不見,但她聽出了聲音主人的身份——
正是那個可疑的治療師少年,士郎。
紅髮少年走到兩儀式的牀邊,如同往常一樣坐下。
“當時那個女孩正在被幾個混混糾纏,因爲是我認識的人所在學校的學妹,所以出手幫她搞定了那羣混混。”
“你是來炫耀你的英雄救美事蹟的嗎?”
兩儀式不快地咂舌,士郎笑着回答。
“纔不是啦,那種事情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發現被我救下來的女孩稍微有些特別。”
“她似乎與生俱來就擁有一雙特別的眼睛……能夠將視界內的物體化作平面。
不管是什麼東西,在她的眼睛看來就像是「畫在紙上的存在」……
然後嘛,只要輕巧地拎起這張紙,就可以擰成一團的感覺。”
士郎抓住兩儀式的手腕,將一個冰冷的金屬物體塞進了她手裏。
少女皺起眉頭,用手指觸碰之後發現——是被彎折了的湯勺。
短暫的沉默過後,兩儀式問道。
“然後呢,那女孩怎麼樣了?”
“她在四歲那年,失去了特殊視力……她的父親通過長期投餵鎮痛藥……鈍化其感官的做法,除去了她的異常能力。
然後,現在——那女孩已經完全無法感知到痛覺了。”
“哼。”
兩儀式哼了一聲:“這不是挺好的嗎。”
那女孩……跟我的遭遇完全相反呢,少女心想。
自己是被人爲創造出來的異常,而她則是被人爲奪走了異常。
兩儀式稍微有些嫉妒起那女孩了。
只不過是無法感知到痛覺而已,至少自己還是正常人……不是嗎?
“不,如果世上真的有這種好事就好了呢。”
士郎說道:“就算鈍化了感官……不,就算戳瞎眼睛,「看」得到的東西還是「看」得到。
所謂的詛咒,就是再怎麼試着拋棄也會自動回來的。
那女孩拜託我爲她解除無痛症……說自己實在是已經受夠了。”
“就算變回異常者的自己也沒關係嗎?”兩儀式錯愕地問道。
“「那纔是真正的我自己」——她是這麼說的。”
兩儀式啞口無言。
士郎瞥了她一眼,開始說出剛纔從電話裏聽到的內容。
“式,你的那雙眼睛在我們的世界裏叫做「直死的魔眼」。
顧名思義,只靠目視就可以具體呈現對手命撸ㄋ劳觯┑幕弥а邸!�
比希臘神話裏的蛇髮女妖還要高級,上一個擁有這雙眼睛的是凱爾特神話裏的邪神巴羅爾。
士郎補充說明,但兩儀式似乎沒有聽懂。
“魔眼是指對自己的眼球施行靈能手術,替視線追加特殊效果,但你眼睛卻是自然形成的。
你本來便具備這種資質,所以纔會在經歷死亡之後得到「直死的魔眼」。
我向你的家人打聽了哦,聽說你從以前開始,就有能力看穿事物的核心呢。”
“……說得好像你有多懂似的。”兩儀式咂了咂嘴。
“所以這雙眼並非天降災禍,而是你本來就持有的命摺!�
士郎這麼說了之後,兩儀式問道。
“……你說即使失去眼睛,我也「看」得到那些線吧。既然如此,我也沒有理由自毀雙目。”
“沒錯,你無法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士郎冷冷地斷言道:“式,你也該認清現實了——別再夢想什麼普通的人生了。”
“…………”
兩儀式不甘心地咬緊了嘴脣。
“好好想清楚你打算怎麼辦吧。”
士郎從椅子上起身:“對了對了,我的僱主非常中意你的眼睛……如果你還是想戳瞎的話,倒不如賣給她,她願意出這個數字。”
說着,士郎張開右手手指比了個「五」。
“我又看不見你比劃了多少。”
士郎走後,兩儀式坐在病牀上罵罵咧咧。
然而這是謊言,即便蒙着繃帶——她也能隱約看見少年手指的輪廓。
……五億美元啊。
……
……
到了晚上。
兩儀式躺在牀上,腦袋裏一片混亂。
織的事情、眼睛的事情……亂七八糟的思考讓她難以入眠。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打開,同時響起一陣遲緩的腳步。
是護士嗎?不……這種感覺……
一雙手擒住了少女的脖子。
冰冷的手掌開始使力,想直接折斷她的頸骨。
人類只有在真正直面死亡時,才能得知自己的真實想法。
——————不想死!
這個念頭充斥了兩儀式的大腦。
因爲——死亡是如此孤獨而又毫無價值。
死亡是如此黑暗,讓人毛骨悚然。
死比什麼都來得恐怖——
“——我纔不要。”
兩儀式使出渾身力氣,與抓住自己脖子的襲擊者扭打起來。
襲擊者不是人類。
冰冷而又僵硬的手指,讓她想到了電影裏的殭屍。
既然如此,通常的手法肯定是無法殺死它的。
很快想到了策略。
她故意朝窗戶所在的方向逃跑,然後打開窗戶,與屍體糾纏成一團,從數層樓高的窗口墜下。
在墜落的剎那間,兩儀式抓住屍體的鎖骨將它甩到身下、當做墊子。
在屍體重重地摔在地上的同時,少女往水平方向跳了出去。
經過一輪翻滾以及令四肢麻痹的衝擊之後,兩儀式勉強着地,避免了摔死的命摺�
屍人也沒有死亡,聽見了朝這邊緩慢移動的腳步。
“哈啊……哈啊……哈啊……”
據說,對付家裏蹲的最好辦法就是不給他們做飯喫。
現在也是相同的道理,在真的面對死亡時,兩儀式才知道自己那些關於生死的哲學思考有多麼愚蠢。
————我想活下去。
少女一把扯下臉上的繃帶。
凜然端正的臉龐沒有一絲先前的迷惘,她用綻放虹彩的雙眼直視怪物。
“無論如何,都想活下去。”
……
……
“你是貓嗎?”
少年的聲音在兩儀式身後響起。
“士郎,你怎麼會在這裏?”
她轉過頭——什麼嘛,果然是個小鬼啊。
在這些天的閒聊中,兩儀式有好幾次都會錯把士郎當成比自己年長的異性。
現在一看,至少外表確實是初中生。
士郎道:“我的僱主讓我今晚過來監視你,說差不多應該是關鍵時期了。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醫院,有新鮮的屍體可用。
因爲保持靈體狀態無法入侵,那些傢伙便改爲動用武力了。
將雜念附身在屍體上,準備殺了你再當成新軀殼轉移進去。”
兩儀式皺眉道:“反正這一切都是你的古怪石頭害的吧。”
士郎聳了聳肩膀:“有什麼想抱怨的就去向橙子抱怨吧。”
“是嗎……算了,士郎,我讓你帶的剪刀你帶了嗎?”
“啊,他們還是不答應。因爲你有前科,醫院的人禁止你持有刀械。”
“真沒用啊,那你就給我想辦法處理。”
“嗯,雖然沒有帶剪刀過來,不過……”
士郎右手的手掌纏繞起了閃電般的絢麗綠色,光芒照亮深夜的空地。
“………………”
兩儀式瞪大了雙眼。
這是她第一次親眼見證超自然的神祕(魔術)。
“接着!”
士郎將投影出來的短刀扔給了兩儀式。
少女在握住短刀的同時如同疾風一般飛向了喪屍。
騰空跳起的頂膝砸在喪屍臉上,接着她順勢起了上去,高舉閃爍寒光的短刀。
“記得瞄準本體!”士郎提醒道。
兩儀式的悟性比預想中還要優秀。
“————”
拼命掙扎的喪屍變得在被刀刃刺中的瞬間不再動彈。
——揮下的短刀不是瞄準屍體本身,而是直接殺死了藏在其中的靈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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