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渣茶
巖洞出現在視野裏的時候，她幾乎是跑過去的。
“母親！我找到了——！”
回應她的，是巖洞裏沉重的呼吸聲。
她一瞬間僵住了。
目光落在雪母身上。
母親半個身子歪靠在巖壁上，校服外套滑落了一半，露出底下汗水浸透的襯衫。
嘴脣乾裂得起了皮，微微翕動着，像是在說什麼，卻沒有聲音。
“母親！”
雪乃把裙襬裏兜着的草藥和木耳，一股腦倒在乾淨的大葉片上，撲到雪母身邊。
滾燙。
隔着兩三寸的距離，她都能感覺到母親皮膚上散發的熱浪。
她伸手探了探雪母的額頭，燙得幾乎沒辦法下手。
“母親，母親！”雪乃輕輕拍着母親的臉頰，“醒醒，我回來了。”
雪母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裏佈滿血絲，瞳孔有些渙散，好半天才凝聚起來，認出面前的人。
“...雪...乃...”聲音像砂紙刮過枯木，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別說話，母親，我找到退燒草了。”雪乃用袖口擦去自己臉上的水珠，“我現在就給你敷上。”
她轉身去拿那叢鋸齒葉。
剛纔跑得急，葉片有些被壓蔫了，但背面的白色絨毛依然完整。
她學着母親教的方法，把幾片葉子放在手心揉搓，綠色汁液滲出來，混着清涼的薄荷味在狹小的巖洞裏瀰漫開來... 0
然後她犯了難。
“要內服還是外敷...”雪乃低聲自語，回頭看了一眼意識模糊的母親。
母親沒有教。
她咬了咬嘴脣，短暫權衡了一下。
“應該和家裏常備的薄荷茶類似....”
她決定內服外用都做。
雪乃拿起那枚寬大的葉折容器，裏面還剩小半碗水。
她把揉碎的葉片放進水裏，用指腹輕輕攪動，綠色的汁液漸漸在水中暈開，變成溓嗌囊后w。
“母親，張嘴。”
她一手輕輕托起雪母的後頸，另一手將容器邊緣湊到母親脣邊。
雪母的嘴脣動了動，似乎是想抗拒，但很快被薄荷的清涼氣息吸引了。
她微微張開嘴，雪乃小心地傾斜容器，一小口、一小口地喂進去。
大概餵了四五口，雪母被嗆了一下，偏過頭去輕聲咳嗽。
雪乃趕緊把容器放下，輕撫母親的後背。
掌心的觸感告訴她，襯衫已經溼透了，冷冰冰的貼在滾燙的皮膚上。
“必須把溼衣服換下來...”
她環顧四周，巖洞裏只有她們兩個人，沒有任何干燥的衣物備用。
況且，她並不知道怎麼生火。
雪乃把雪母靠在巖壁上安頓好，然後行動了起來。
“試試看吧”
她撿來乾草、細枯枝，還有幾根鳥類的絨毛。
然後取下雪母戴着的髮簪，按照以前在野外生存科普節目裏看過的方法，開始鑽木取火。
直到手都摩起泡了，她都沒能成功。
就在雪乃自暴自棄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天上那顆灼熱的太陽。
“在太陽光下試試...”
雪乃將鳥絨毛、乾草、細枯枝混合在一起，在陽光下開始用髮簪嘗試。
最後....她終於是成功了。
火星被氣流引動，在鳥絨毛上燃燒了起來，忽明忽滅地跳了一下。
激動欣喜的雪乃繼續吹着。
腮幫子鼓得發酸，但她不敢停。
終於，“噗”地一聲。
鳥絨毛竄起一小簇明火，橘紅色的火焰歡快地躍動着。
“太好了！”
雪乃小心翼翼地把枯枝架上去，火勢漸漸大了些。
然後她在把火引到巖洞中。
剎那間，暖意在巖洞裏擴散開來，驅散了部分寒氣。
雪乃脫力地坐在地上，望着跳動的火焰，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然後她轉頭看向母親。
雪母喝過草藥後，似乎安靜了一些。
呼吸雖然依舊沉重，但頻率不像之前那麼急促了。
“接下來...”雪乃把剩下的草藥葉片繼續揉碎，手心搓出濃稠的綠汁。
她走到母親面前，輕輕解開雪母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把帶着清涼薄荷香的汁液、塗抹在母親的脖頸兩側、太陽穴和耳後。
雪母在昏沉中蹙了蹙眉，但很快又舒展開來，喉嚨裏發出一聲極輕的、近似喟嘆的呻吟。
“雪乃....”
雪乃把母親額前溼透的亂髮撥開，“母親再睡一會兒，燒退了就好了。”
雪母沒有回答，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像是終於沉入一場久違的安眠。
火焰跳動着，在巖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雪乃終於有空處理自己。
“必須脫下來。”
溼透的校服襯衫緊貼着皮膚，夜裏的寒氣透過布料滲進骨頭裏。
她打了個寒顫，趕緊湊到火堆旁邊。
猶豫了片刻，她背對着母親，解開襯衫紐扣，把溼透的衣物擰乾，架在幾根樹杈上烤。
火光映在她裸露的脊背上，皮膚泛着微微的紅。
水珠順着蝴蝶骨滑落，在跳躍的火光中一閃，便蒸發成看不見的水汽。
她抱着膝蓋坐在火邊，身上只穿着校服內衣，冰涼的空氣激得她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但火的熱浪漸漸包裹住她，暖意從皮膚一點點滲進血液裏。
“呼....”
她鬆了口氣，盯着火焰出了神。
木耳還在大葉片上躺着，邊緣微微卷曲，水潤光潔。
她伸手捏起一片，湊近火光仔細端詳。
表面光滑，沒有斑點，沒有異味，和她喫過的木耳一模一樣。
“應該...能喫吧？”
她決定等母親醒來再做決定。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輕微的聲音。
“...雪乃。”
雪乃猛地回頭。
雪母已經睜開了眼，這一次，眼睛裏的水霧散去了大半，目光重新有了焦點。
她看着坐在火堆邊、身上只穿着內衣的女兒，脣邊泛起一絲極輕的、疲憊的笑意。
“辛苦你了。”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讓雪乃的鼻子突然一酸。
她別過頭去，假裝是在撥弄火堆裏的炭塊。
火光映在她側臉上，她悄悄抬起手背，用力蹭了一下眼角。
“母親，再休息一會兒吧。”.
第43章 ：最好白天去，晚上蚊子多。[圖]
庇護所內。
青山坐在火堆旁，用勺子翻動着鍋中燉得軟爛的肉塊，動作熟練而隨意。
火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讓那雙本就深沉的眼睛，顯得更加幽邃.
和泉紗霧裹着外套坐在草鋪邊緣，銀白色的長髮因爲剛睡醒還有些凌亂，髮尾翹起幾根呆毛。
她的目光飄忽不定，昨晚森林之中的畫面，像幻燈片一樣在她腦海裏自動播放。
“...”
和泉紗霧猛地搖了搖頭，把那些畫面晃出去，但臉頰卻不受控制地變成了紅色。
“紗霧，湯好了。”青山平淡的聲音傳來。
“啊....是、是的！”
和泉紗霧條件反射地應了一聲，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連她自己都聽出了那份心虛。
她連忙從草鋪上爬起來，因爲動作太急，差點被自己的腳絆了一下，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青山抬起頭，無語地望了她一眼。
“後遺症這麼嚴重，還敢去偷看？”
面對青山審視的目光，和泉紗霧立刻把視線移開，假裝在觀察巖壁上的某塊石頭花紋有多麼精彩。
“昨晚沒睡好？”青山語氣沒什麼變化，像是在隨口一問。
“沒...沒有...睡得很好！”
其實她昨晚上失眠了。
說謊之後和泉紗霧趕緊低下頭，快步走到火堆邊蹲下來。
她端起放在一旁的碗，用勺子舀湯的手微微發抖，勺沿碰到鍋沿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真的嗎？”
“可是，你的臉很紅啊。”青山的聲音裏似乎多了一絲調侃，但仔細聽又好像什麼都沒有。
“那是...那是被火烤的。”和泉紗霧把腦袋埋得更低，幾乎要把整張臉都塞進碗裏去了。
“而且天...天氣也很熱。”
青山沉默了一秒，然後沒再追問。
但他嘴角那抹一閃而過的弧度，證明他的心情很好。
由於和泉紗霧不敢對視，所以正好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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