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奇闻
他沒有想到，奧托昨日說的麻煩，竟然在第二天，就這麼赤裸裸地兌現了！
可那老人，像是早就料到他會有這樣的反應。
他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伸出那隻看似蒼老的大手，隨意地往戈倫肩上按了下去。
這一刻，戈倫只覺得肩膀上驟然壓下一座山。
他雙臂肌肉賁張，指節的鐵色更盛，想從那隻手下掙脫，可那隻大手就像釘死在他肩頭的鐵柱，紋絲不動。
他的力量在對方面前，被徹底擋住了。
“別緊張。”
老人的語氣平和得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老人家只是想請你去聊聊。”
說罷，他手腕微微一沉，隨手一擲。
戈倫那百十來斤的身軀，竟像一隻被投出的布口袋，平着被拋了出去，劃過店門外那片晨霧，直直朝城外飛去。
老人自己則雙腳在門檻上猛地一踏。
嘭的一聲，青石板門檻上裂開蛛網般的細紋。
老人此刻如一支離弦的箭，貼着戈倫被拋出的弧線追了上去，幾個起落，便已掠過半條長街。
“戈倫！”
奧托的瞳孔猛地一縮，他不是沒見過這種手段。
從前，尤彌爾也用過類似的方式移動，那是身體都被某種超凡力量錘鍊到極致之後，才能做到的事。
眼前這個看似垂垂老矣的老者，恐怕正是一位以力量見長的高階職業者，而且，其實力，遠在戈倫之上！
而也就在這時，麪包店的三樓有了響動。
一道高大的身影，竟直接從三樓的天窗裏破窗而出，凌空落在了街心。
正是尤彌爾。
她身上還穿着一襲純白的睡袍，長髮鬆鬆挽着，赤足踩在清晨的石板上，腳下卻像燃着無形的火，讓寒氣自主退散。
可那雙睡眼之中卻是沒有半分惺忪的神色，她的目光清亮如寒星，在霧裏掃過那道遠去的背影，眉頭緊鎖。
“我感覺到一股極強的氣息。”
她聲音壓得極低，似乎實在警惕着四周。
“那股氣息轉瞬即逝，這是怎麼回事？”
見狀奧托三兩步衝到她身邊，當即將情況進行了說明。
兩人說話間，樓梯上傳來匆匆的腳步聲。
莉莉安披着外衣，睡眼惺忪地扶着欄杆下來，顯然也是後知後覺地感應到了方纔那股一閃而逝的威壓，正一臉茫然地張望着。
奧托已來不及多做解釋。
在這一行人裏，若論正面能與那位老人抗衡的，恐怕只有尤彌爾一人。
尤彌爾只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問。
她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伴隨着一聲輕響，那身純白睡袍便如同被無形的火焰舔過，寸寸化爲光點，再凝定時，已換成了一襲純黑底色，繡着暗金紋章的神官法袍。
這顯然也是某種法術，可尤彌爾沒有半分要爲奧托解釋的意思。
她俯下身，一手攬住奧托的腰，動作乾脆得像拎一隻行囊。
緊接着，尤彌爾足下猛地一蹬，青石板再次炸裂，兩人如一支脫弦的利箭，貼着霧色直追那道遠去的背影而去。
風在耳邊呼嘯。
奧托被尤彌爾攬在懷裏，只覺得腳下的屋瓦、煙囪、長街，全都像退潮的水一般飛速向後流去。
他強自壓下胸口的翻騰，睜大了眼睛。
燈火靈眼啓動。
一層奇異的光暈自他眼底鋪開。
世界在他眼中變了模樣。
那老人掠過的痕跡，濃黑如墨，在霧裏格外清晰。
“這邊！”
奧托指着一條延伸向城外的黑色霧氣，趕忙爲尤彌爾指路。
“那個老傢伙沒停，直奔郊外去了！”
尤彌爾依言偏轉方向。
又掠出十幾公里，腳下的屋舍漸漸稀疏，霧氣卻忽然濃了起來。
等奧托再看清腳下時，心猛地一沉。
不知何時，他們已經到了城外。
而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北地的冬季本就多雪，如今奧托目之所及之處，連綿的丘陵全被一層厚及膝頭的白雪覆蓋。
天地間靜得可怕，連一聲鳥鳴都沒有，只有風捲着雪沫，在空曠的原野上打着旋。
可他沒有時間賞景，在雪原中央奧托一眼就認出了戈倫。
而真正讓他心頭一緊的是戈倫身邊，除了那位毛皮大衣的老人之外，竟然還站着另一個人。
“放下戈倫！”
奧托反手抽出背後的攝魂劍。
他藉着尤彌爾下落的力道，足尖在雪地裏一點，人與劍一齊上前，將戈倫護在了身後。
尤彌爾同時落下，純黑法袍在風裏獵獵作響，抬手便點亮了火種，周身浮起一層淡淡的暖光。
那毛皮大衣的老人，原本負手立着，看見這憑空落下的兩人，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那雙碧綠的眸子亮了起來，竟毫無怒色，反倒仰頭哈哈大笑。
“燈火教廷的大神官，這就是你來到銀霜城的底氣麼？
不錯，很不錯。”
他笑得暢快，彷彿見到了什麼極有意思的事。
可他身邊的另一人，卻沒這份好興致。
那是一位全身裹在板甲裏的騎士。
頭盔把他的面容遮得嚴嚴實實，只露一雙透着不耐煩的眼睛。
他的聲音隔着頭盔傳出來，悶悶的，帶着一股壓不住的焦躁。
“該死！盛典在即，如今卻突然增加了新的可能性，你居然還笑得出來！”
奧托聽得分明。
這聲音雖然被甲冑濾過，卻仍透着一股蒼老的沙啞，想來，也是位上了年紀的人物，是老人的同行者。
奧托不動聲色地把劍橫在身前，腦子飛快地轉着。
哈維爾。
這個名字，像一條被按下許久的引線，啪地在他腦海裏燃了起來。
這些日子的種種蛛絲馬跡，隱隱都指向了哈維爾。
他不知道這老人是不是哈維爾的同夥，卻必須先探明對方的來意。
“你是哈維爾派來的人？”
奧托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
“你們想做什麼？”
可那毛皮大衣的老人，聽到哈維爾的名字後，卻皺起了眉。
“哈維爾？”
他像是真的在認真思索這個陌生的名字，末了搖了搖頭。
“那是誰？我們不過是來請戈倫走一趟罷了。”
說到這裏，他忽然抬起手，朝對面的尤彌爾懶懶地招了招，像在招呼一隻路過的貓。
“不過，既然你們都來了，就讓我看看，戈倫他到底有幾分參賽的底氣。”
話音剛落，那裹在甲冑裏的騎士便動了。
他也不知從何處抽出一柄闊劍，劍身沉重，竟不帶半分花巧，照準尤彌爾當頭便劈。
這一劍沒有任何華光，卻帶着一股要把人連甲帶馬劈成兩半的蠻橫。
鐺！
尤彌爾抬手招架，硬生生受了這一劍。
她被這一劍的巨力推得向後滑出數十米，人與那騎士一起，被這一擊的餘波卷着，遠遠地滑向了雪原的另一端。
“這邊！”
騎士隔着頭盔低吼一聲，闊劍橫在身前，得意的喊道。
“你的對手，是我！”
尤彌爾瞥了一眼被留在原地的奧托與戈倫，眉頭緊皺，但她也知道此刻分不得心，她若不先纏住這騎士，四人混戰，局面只會更糟。
想到這裏，她當即與那騎士戰作一團，兩人很快便在雪原上拉出老遠。
看着那兩個越打越遠的人影，奧托只覺得心臟越揪越緊。
如今，要面對這位深不可測的老人的，就剩他和戈倫兩個了。
可那老人，反倒像是一點也不着急。
他負着手，饒有興致地打量着兩人，甚至還抽空抖了抖自己那件毛皮大衣上的落雪，一臉你們一起上，我趕着看貨的興味。
戈倫知道，躲是躲不過去了。
他沉喝一聲，雙手在胸前一合。
寒冷的氣旋自他雙拳四周憑空凝聚，像兩團被壓縮到極致的暴風雪。
這是他賴以立足的本事，他這雙如今用來做麪包的手，以前可是藏着的能把寒冬握在掌中的力量。
而奧托也沒有半分猶豫，立刻使用了法術。
風之鎖鏈發動！
伴隨着法術啓動，半透明的鎖鏈暴射而出，在空中扭曲、交纏，像有生命一般，直取那老人的四肢。
他打的是拖延的主意，不求傷敵，只求用這鎖鏈多拴住對方一息，爲自己和戈倫爭出一線機會。
可接下來的一幕，卻是讓他無比驚訝。
那數道堅韌無比的風之鎖鏈，在觸到老人手臂的一瞬間像數根被繃到極限的細線，齊齊崩斷。
甚至連一秒的拖延，都沒有做到。
奧托踉蹌着退了半步，鎖鏈被強行震碎的反噬順着魔力迴路竄上來，他嘴角一甜，一絲血線緩緩溢出。
這已經不是強弱之差了，這是生命層次的碾壓。
對方的肉身與力量，強到連他引以爲傲的法術，連接觸都不做不到。
“該死！”
他低聲罵了一句，用袖子胡亂抹掉嘴角的血。
可他沒有退。
這些日子在生死之間磨出來的意志，遠比他此刻這點傷勢更硬。
他與戈倫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兩人並肩衝了上去。
戈倫雙拳一振，挾着凜冽的寒冬風暴，正面轟向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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