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奇闻
戈倫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眯了起來。
“難道你看到的是銀霜公國的開國紀念盛典。”
“盛典。”
奧托一愣，他在未來視野中只看到了煙花，卻不知道那煙花背後是什麼。
而戈倫只是點了點頭，緩緩解釋道。
“再過幾天，銀霜公國就要舉行開國紀念盛典了，就是紀念初代霍克勒斯大公在這片土地上建國的日子。
到時候，會請來各地的歌姬，吟遊詩人載歌載舞，還有花車遊行，整個慶典要持續一整天，從早上的閱兵開始，到晚上的晚宴結束。
到了晚上據說還會燃放煙花。”
他頓了頓，看着奧托。
“那種煙花，是在政務廳上空放的。
整個銀霜城的人都能看到，不管你在哪個角落，只要抬頭，就能看見。”
伴隨着戈倫的解釋，奧托的臉上緩緩露出了一絲笑意。
“看樣子，我們找到了一些線索，不是嗎？”
奧托不知道哈維爾究竟想做什麼。
說實話，他與哈維爾的交情不深，實在不明白他爲什麼會針對戈倫與莉莉安。
但有一件事，奧托很清楚，戈倫與莉莉安不該死在這大城邦的角落。
奧托很熟悉戈倫，他是一位合格的武鬥家，一位貼心的丈夫，與一個孝順的養子。
他不知道哈維爾與戈倫究竟有何仇怨。
但如果兩人真的因爲某件事情起了衝突的話，那奧托絕對會站在戈倫這一邊的。
這便是奧托此行的目的。
兩人就這樣一邊聊着，一邊朝着大鬍子麪包店走去。
但與此同時，在銀霜城政務廳的某個角落。
一封匿名信被侍從送到了某個辦公室內。
陰影之中，一雙大手接過了信件，仔細的閱讀了起來。
信中只有一句留言。
“新的繼承者出現了。”
? 第二百七十九章 來訪者（6K）
在看到信件內容的那一瞬，那雙佈滿皺紋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手的主人沒有出聲，他坐在窗欞投下的濃重陰影裏，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燭臺上的油燈結了一朵燈花，火光噼啪地爆出一聲輕響，映得他半邊臉明、半邊臉暗。
明處那一半，眉眼深邃，鼻樑高挺，是即便老去也仍看得出年輕時何等英武的輪廓。
至於暗處那一半，卻像是被某種不曾說出口的心事整個吞沒了。
過了許久，他終於動了。
老人將那封信緩緩提起，平託在油燈之上。
火舌先是怯生生地舔上紙角，捲曲，焦黃，繼而像聞到血腥味的野獸一般猛地攀上紙面。
墨字在火焰裏扭曲、蜷縮、化爲捲曲的黑灰。
他沒有立刻鬆手，任憑火一路燒到指尖，彷彿痛覺全無般，看着信紙在手中化爲灰燼。
老人垂目看着手中那一小堆灰燼，火光在他碧綠的眸子深處跳動，像兩點不肯熄滅的幽火。
他沉默着抬起那隻仍微微發顫的手，從空間口袋之中取出了一枚綠寶石戒指。
“新的繼承者嗎？”
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擦過舊木。
此刻窗外的夜色正濃，銀霜城的尖頂浸在將盡未盡的霜色裏。
遠方學院的鐘樓還沒有敲響晨鐘，整座城都還裹在一層薄如蟬翼的霧中。
可老人似乎已經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將那枚戒指塞了回去，當即起身，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門外，是徹骨的寒冷。
第二日清晨，天才剛矇矇亮，戈倫就起了個大早。
他裹上那條麻布圍裙，踮着腳踩下廚房的石板門閂。
爐火是昨夜臨睡前就壓好的，此刻撥開表層的冷灰，底下仍是一蓬殷紅。
他眯着眼，往爐膛裏添了兩塊的松柴，聽火舌重新轟地一聲舔上柴身，這才覺得一夜的睡意都隨着煙氣散了。
麪粉是昨天下午才磨的，還帶着新麥的溫香。
他把粗陶盆搬到案上，舀起一勺雪白的粉，讓它細細地落進盆心，又從角落的陶罐裏叩下一塊天然酵母，用溫水化開，一點點攪進面裏。
手指探進麪糰的一瞬，一種近乎虔盏臐M足感順着胳膊爬上來。
這是戈倫一天裏最喜歡的時刻，爐膛溫熱，麪糰在掌心漸漸變得柔順、聽話，像有生命似的。
而奧托聽到響動後，索性也早起來到了廚房
他其實並不懂怎麼烤麪包，只是想在戈倫身旁護衛着，免得遇到什麼不必要的麻煩後來不及支援。
而且，他們有半個月沒見了，一旦見了面，那些分別的日子彷彿只是打了個盹，話匣子一開，就再也合不上了。
戈倫悠哉的與奧托閒談起了自己的生活。
“你是不知道，北街那個賣奶酪的寡婦，又跟我抱怨麪包太貴，讓我便宜點。
每次聊天都靠的很近，嚇得我只往莉莉安的身後躲。
城裏的女人太可怕了。”
戈倫只覺得自己應付不來這類客戶，只把她們都推給了莉莉安。
倒是奧托，在聽到這些故事後哈哈大笑了起來。
“恐怕你要是哪天不烤了，這半條街的夫人們都要鬧吧。”
但聽到這話，戈倫卻是嘴角一抽，無奈的說道。
“我這店，說穿了也就兩類生意。
一類，是店裏的零售。
早起的工匠、趕馬車的夥計、送奶的婦人，還有一些學院的學生。
另一類是訂單。
最大的一宗，是北邊的銀霜學院。
除了學院，附近還有幾家酒館、一家旅店、兩三家雜貨鋪，長期從我這裏訂貨。”
他頓了頓，伸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目光裏有種與這簡陋店面不相稱的鄭重。
戈倫說到這裏，眼神裏滿是對未來的期待。
“我想着，等天再暖些，就把後廚這堵牆拆了，再擴個烤爐，添個新的橡木案板。”
他眉飛色舞地說着，眼裏閃着光，彷彿已經看見新爐子裏跳着的火苗。
奧托靜靜地聽着，他正想順着話題再聊聊，店內懸掛的那隻銅鈴，卻是突兀地響了。
鈴聲在寂靜的清晨裏顯得格外清脆，像一滴冷水落進熱油裏。
兩個人同時一怔。
“這麼早，就有人來買麪包了？”
奧托下意識地皺起了眉。
窗外天才剛矇矇亮，遠處的屋脊上還壓着一層未散的夜霧，恐怕最勤快的商販，此刻都該還在熱被窩裏呢。
想到這裏，奧托當即轉頭看向戈倫，卻只見老友臉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他一雙眼睛盯着店堂的方向，同樣是一副這不對勁的神情。
顯然，在他開店的這些日子裏，這個時間的門鈴，也是頭一回響。
“我去看看。”
戈倫拍了拍手上的麪粉，在圍裙上又擦了兩把，推開了廚房通往店鋪的那扇厚木門。
但奧托心裏卻是咯噔一下。
這種緊要的關口，這種時間，還有這種來路不明的客人，可不能忽視啊，想到這裏，他二話不說，悄悄跟了上去。
戈倫已經站在了店門口，手按在門閂上。
聽見身後腳步聲，他回頭瞥了奧托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多言，都從對方眼裏讀出了同樣的警惕。
戈倫深吸一口氣，拔開門閂，拉開了店門。
門外站着一個人。
那是一位老人。
他頭髮花白，卻一絲不亂地梳向腦後，露出飽滿而寬闊的額頭。
身上裹着一件質地極佳的深灰色毛皮大衣，毛鋒齊整，在晨霧裏泛着一層柔和的銀輝。
那是隻有常年養尊處優的人才穿得起的東西。
他身形高挺，即便站在寒氣裏，脊背也挺得像一杆標槍，沒有半分老邁的佝僂。
這副打扮與氣度，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在凌晨時分，裹着寒氣出來敲一家麪包店門的人。
兩人還沒來得及開口，老人卻是拿出了一枚戒指，看了幾眼後先說話了。
“你就是戈倫，對嗎？”
他的聲音不高，帶着一種久居人上的從容。
戈倫聽到這話，卻是皺起了眉頭，他敢說，自己與眼前這位老人，絕不可能在任何地方見過。
可對方開口便叫得出他的名字，彷彿已經在門口等了他許多年。
“是的，老人家。”
戈倫定了定神，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個再普通不過的店主。
“我就是戈倫，這家麪包店的老闆。
您是要買麪包嗎？
只是您來得實在太早了，麪糰纔剛揉上，一爐都還沒烤好呢。”
他嘴上說着客氣話，一隻手卻已經不着聲色地背到了身後，食指與中指在背後輕輕一叩。
這是他與奧托在昨夜約定的暗語，其含義是有蹊蹺，戒備。
奧托在門內看得清楚，手已悄悄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可那老人，似乎全然沒注意到這小小的動靜，又或者是注意到了，卻全然不在意。
他只是抬起眼皮，把店堂內外、把戈倫、又把藏在戈倫身後的奧托，慢條斯理地掃了一遍，脣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看樣子，我沒有找錯人。
那封信說的果然沒錯。
年輕人，跟我走一趟吧。我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此言一出，戈倫幾乎是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
他的受傷竟隱隱泛起一層暗鐵般的金屬光澤。
鐵拳的力量被他立刻催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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