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奇闻
奧托已經換上了他那套銀霜戰甲,冰冷的甲冑貼着他的身體,讓他因爲即將與尤彌爾獨處而有些焦躁的心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整理好武器,深吸一口氣,朝着鎮子西邊的城門口走去。
當他到達時,發現城門口竟然比平時熱鬧了許多。
不少人聚集在一起,伸長了脖子朝一個方向張望,時不時交頭接耳,發出嘖嘖的稱奇聲。
奧托好奇的湊了過去,擠過人羣,然後他明白了騷動的來源。
是尤彌爾。
她早已等在了那裏。
尤彌爾高大的身形挺拔而優雅,與一旁今晚當值的那位身高只到她腰際的矮人守衛,形成了極其鮮明而又充滿喜感的對比。
在那個矮墩墩,鬍子幾乎拖到地上的矮人守衛的襯托下,尤彌爾的身形顯的格外修長,那位可憐的守衛看上去簡直就像個不小心走到了巨人國度的小豆丁。
更不用說,尤彌爾此刻已經換回了那套屬於她大神官身份的正式着裝。
那套近乎純黑,用金線刺繡做點綴,顯的無比奢華與莊嚴的法袍,包裹着她堪稱完美的身體。
她右手拄着那根燈火修會的制式錘杖,錘杖頂端的提燈中,一團金色的燈火正在玻璃罩中輕輕跳動着,搖晃的燈火在夜色中散發着溫暖而強大的神聖氣息,彷彿在爲她指引着前路,也讓所有圍觀的冒險者都本能的感受到一種敬畏。
這幅如同宗教聖像畫般的景象,自然吸引了無數人駐足圍觀,議論紛紛。
尤彌爾對周圍的喧鬧視若無睹。
當她的目光掃到人羣中的奧托時,那雙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她抬起手,朝他輕輕揮了揮,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奧托,時間正好,我們該出發了。”
奧托只好頂着周圍人好奇,羨慕或同情的各種目光,硬着頭皮走出人羣,來到尤彌爾身邊。
兩人並肩而行,在身後留下了一片更加熱烈的竊竊私語,向着寒鴉墓園走去。
直到身後城門口的喧鬧聲徹底遠去,周圍只剩下蟲鳴和風吹過曠野的嗚咽聲時,尤彌爾才率先打破了沉默。
“抱歉。”
她側過頭,看着奧托,眼中帶着一絲真盏那敢狻�
“我的身邊,似乎總是會聚集這些好奇的目光。
這麼些年,我已經習慣了。
但今天,好像也給你帶來了一些不必要的困擾和麻煩。”
她的語氣很諔珚W托看着她那努力做出歉疚表情的臉,總感覺哪裏有些不自然,就像是照着劇本念出的臺詞。
“沒關係,我不在意。”
奧托含糊的回應道,畢竟尤彌爾的身形在這個小地方,說是鶴立雞羣也不爲過的,吸引周遭的目光倒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而尤彌爾在聽到奧托的話後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我認爲,我們之間缺乏足夠的瞭解。
或許,在你我更加了解之後,我們之間的關係能夠更進一步。
到那時,你也會更願意接受我的指導。”
這纔是尤彌爾今晚真正的目的。
她牢牢記住了導師奧特克的建議,利誘只是打開局面的第一步,接下來需要的是增進了解,建立信任。
她沒有僱傭馬車,刻意選擇了步行,就是爲了創造出兩人獨處,不被打擾的數個小時。
見奧托沒有抗拒這個話題,尤彌爾便開始了嘗試。
而奧托爲了打破這尷尬的沉默,也爲了讓今晚的墓園之行少一些不必要的意外,決定主動交代一件事。
“那個,尤彌爾女士。
在你開始之前,我有個情況需要向你報備一下。”
奧托斟酌着詞句,緩緩解釋道。
“寒鴉墓園裏,居住着一位我的一位朋友。
她雖然是一位死靈,但已經和我簽訂了受法則保護的正式靈魂契約,算是我的契約生物。
她不會主動傷害人,我希望今晚如果遇到她,你能不要誤傷她。”
他將那份帶有靈魂烙印的契約文書展示給尤彌爾看,以作證明。
這也是他答應這次墓園之行的最大原因之一,他必須保護朱麗葉特纔是。
萬一哪天尤彌爾自己興致來了跑去墓園淨化,那後果不堪設想。
要知道,朱麗葉特對於碎龍之刃小隊意義重大,對方三番兩次的拯救了他們,在冒險之中出了很多力氣,自己可不能過河拆橋啊。
而面對奧托的提議,尤彌爾仔細的審視了那份契約。
她眼中的碧綠眸子微微轉動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
“原來如此,你有一位契約死靈。”
她點了點頭,語氣中沒有絲毫鄙夷,反而帶着一絲尋常神職人員不該有的理解。
“這在教義中,並非禁忌。
事實上,燈火修會之中,也有不少神官和騎士契約了死靈生物。”
她抬頭望向遠處墓園的方向,眼神變的有些悠遠,聲音也變的如同在吟誦聖歌般空靈。
“我們的女神,司掌迷霧與燈火。
她在永夜的冥府之中,爲迷途的靈魂點燃長明之燈,讓迷茫的羔羊們在無盡黑暗中收穫永恆的安寧。
因此,死亡本身,與我們的信仰是親近的。
那些因爲執念或外力而無法安息的死靈生物,如果能在靠近我們燈火修會的神官時,感受到那份屬於女神的光輝,從而收穫片刻的寧靜與撫慰,這本身,就是一種救贖。”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奧托,眼中竟然帶着一絲真切的欣慰。
“我很高興,孩子。
你能憑藉自己的意願,給予一個迷失的靈魂以安寧的契約。
這說明,你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逐漸靠近了我們燈火修會的核心理唸了。”
“我沒打算入教……”
奧托一邊唸叨着,一邊忍不住後退了半步,拉開了點距離。
這個女人,真是無時無刻,無處不在的不忘傳教!
任何話題都能被她巧妙的拐到這方面來。
奧托當即閉上嘴巴,決定接下來能不說話就不說話,絕不能再給她任何發揮的餘地。
然而,尤彌爾卻似乎並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她似乎真的在努力嘗試增進兩人之間的瞭解,於是開始孜孜不倦的,用一種略顯生硬的聊天方式,詢問起奧托的過去。
你小時候住在哪裏?
有沒有兄弟姐妹?
過去有沒有被欺負過?
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信息,奧托爲了完成任務,也就沒有隱瞞,把自己曾經向同伴們講述過無數次的,那個平平無奇的小鄉村童年生活,像背書一樣又複述了一遍。
他說的乾巴巴的,毫無感情,希望能讓尤彌爾知難而退。
可當他說到自己童年時還有一個玩伴,後來被一位駐村的神官帶走時,尤彌爾卻露出了極其感興趣的表情。
“哦?你童年的玩伴,現在也是一位神官?”
她眼中閃過了一絲光亮。
“這很重要,她屬於哪個修會?
我可以立刻寫一封信,通過教會的內部渠道,直接呈遞給正神聯合議會。
我可以用我個人的名義,請他們幫忙查詢她的近況,甚至可以動用一些資源,給予她一些必要的幫助和提攜。”
此言一出,奧托一直保持着防禦和敷衍姿態的臉,終於露出了真正感興趣,甚至是驚喜的表情。
他沒想到,自己的這次出行,還有可能幫到那位兒時同伴。
這個誘惑,他確實無法拒絕。
看着奧托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喜悅和感激,尤彌爾心中暗暗記下一筆,同時再次對導師的教誨感到了認可。
奧特克說的果然沒錯,利益,是拉近陌生關係的最快方式。
對於她這位堂堂燈火修會的主教級大神官來說,幫助一個基層神官解決一點小麻煩,不過是舉手之勞。
但這對於奧托而言,卻是意義非凡的人情。
兩人的關係,終於在這看似閒談的交易中,第一次有了真正的鬆動,漸入佳境。
就在這種微妙的氣氛中,兩人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寒鴉墓園。
殘破的柵欄,傾頹的墓碑,在慘白月光下交織成一片光怪陸離的陰影。
四周瀰漫着獨屬於亡靈的冰冷氣息。
奧托走到墓園邊緣,從懷中取出一枚刻着複雜符文的契約徽記,往空中一拋,同時低聲呼喚起那個熟悉的名字。
“朱麗葉特,有空嗎?”
奧托雖然可以利用迴旋手斧打出暴擊的方式來呼喚朱麗葉特,但那也是緊急狀態下的手段。
奧托只感覺如今他們就在寒鴉墓園,還是用契約作爲敲門磚,詢問朱麗葉特的意見比較好。
雖然這份契約並沒有召喚死靈的能力,只是一份搭檔證明,但朱麗葉特是可以憑藉她手中那一份契約收到奧托的感應。
果然,不多時,伴隨着一陣如同嘆息般的陰風,一道半透明的熟悉虛影,緩緩的從一座最大的陵墓後飄了出來。
她穿着破爛的白色長裙,有着一頭快要拖到地上的棕色長髮,蒼白而美麗的臉龐上,一雙幽綠色的眼眸充滿了警惕與幽怨。
正是還在進行自我蛻變的朱麗葉特。
“奧托,你這個沒良心的,這麼久纔來看我!
我在這裏都快無聊死……”
朱麗葉特像往常一樣,剛一現身就想朝奧托撒嬌抱怨。
原因無他,在墓園裏實在是太無聊了。
然而,她的話說到一半,聲音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一樣,戛然而止。
她看到了站在奧托身旁的尤彌爾。
那個穿着黑色法袍,手持燈火錘杖,渾身上下散發着讓她靈魂都在顫抖的恐怖神聖氣息的女人。
“奧托,她,她是?”
朱麗葉特的虛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劇烈閃爍,聲音都走調了。
見狀,奧托當即向朱麗葉特介紹起了尤彌爾。
“來,見見這位神官大人吧,尤彌爾女士可是一位燈火大神官呢。
我們這次來,是來除靈的。”
這一刻,朱麗葉特那張蒼白的臉上,竟然露出了極其複雜的表情。
她的嘴角止不住的抽搐,隔了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話來,那聲音因爲恐懼和憤怒而扭曲。
“你把一個看起來能隨手將我超度一百遍的燈火修會大神官介紹給我這個孤苦無依,弱小又無助的怨靈,是不是玩夠了就想甩了我啊!”
她猛的飄到奧托面前,幾乎要貼到他臉上,那雙幽綠的眼眸中燃燒着被背叛的怒火和深沉的悲傷。
“上次你答應很快就回來看我的,到如今纔來!
現在倒好,一見面直接帶了個大神官過來!
你、你就這麼想擺脫我嗎?
是不是我礙着你找新的、活的、暖的女人了!
你,你這個負心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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