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奇闻
她抬起纏着繃帶的手,指了指奧托,語氣裏帶着幾分玩味:
“你應該見過尤彌爾了吧?”
奧托一愣,隨即點頭。
“居然沒被她綁走,真是邭夂谩!�
艾琳靠回椅背上,仰頭看着天花板,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口氣裏飽含着過來人特有的滄桑與無奈。
“那個女人的佔有慾可不是一般的強啊。
她認定的事情,恐怕連巨龍都拉不回來。”
聽到這話,奧托立刻意識到了不對,艾琳不僅認識尤彌爾,而且聽這語氣,她身上的傷很可能也和那位提燈之女有關。
他當即快步走到艾琳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問道:
“她是燈火修會的人,對吧?
她的出現跟我有什麼關係?”
雖然奧托並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但僅憑剛纔那段短暫的遭遇,他已經隱隱拼湊出了一些碎片。
尤彌爾自稱是來引導他走向正途的,而艾琳顯然對這件事早有預料,甚至可能提前與尤彌爾發生過沖突。
既然艾琳知情,那自然要向她問個明白。
奧托想來,這應該是最快了解尤彌爾的方式了。
然而,還沒等艾琳開口,辦公室的門外便傳來了一陣不緊不慢的敲門聲。
三聲輕叩,節奏分明,帶着一種吟遊詩人特有的韻律感。
緊接着,門被推開了一條縫,洛瑞安那張永遠掛着一抹溞Φ哪樚搅诉M來,他揚了揚手中的魯特琴,一副自來熟的模樣:
“關於尤彌爾的事情,我也想知道呢。
艾琳,你之前可沒說過提燈之女會親自駕臨這種邊境小鎮啊,我要是早知道她會來,我可能就申請首領出面了。
這不是要白來了嗎?”
他的語氣半真半假,但奧托和泰莎都從他的話語中捕捉到了一個關鍵信息。
洛瑞安和艾琳認識,而且關係似乎還不湣�
艾琳看到洛瑞安進來,並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她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抬手示意吟遊詩人把門關好,然後向奧托和泰莎正式介紹道:
“看來你們已經遇上了。
容我向你們介紹,這位是異端審判庭的編外人員,同時也是小有名氣的吟遊詩人,洛瑞安。
他也算是半個情報商人。
之前關於格拉克的一切情報,就是從他那兒花了大價錢買來的。”
此言一出,奧托與泰莎對視一眼,同時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艾琳之前確實提到過,她的情報來源是一位在王國各處遊歷的吟遊詩人,現在看來,那位神祕的情報販子就是眼前這個看上去毫無攻擊性,溫文爾雅的洛瑞安了。
而在簡短的相互介紹過後,洛瑞安收起了臉上的笑意,難得地露出幾分認真的神色。
他聳了聳肩,語氣裏多了幾分坦眨�
“在得知了這位小兄弟在銀霜山谷的壯舉之後,我原本打算過來找他幫個忙。
但沒想到我剛到橡木鎮,就看到一位死靈法師在當街追債,緊接着又撞上燈火修會的提燈之女從天而降,不得不說,小子,你的生活比冒險傳奇話本還精彩。”
吟遊詩人一邊說着,一邊將手伸進腰間那隻看似平平無奇的空間口袋,從中取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銅製羅盤。
那羅盤看起來年歲久遠,邊緣磨損得光滑圓潤。
盤面上沒有尋常羅盤的東南西北刻度,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細密的古代符文。
中央的指針並非磁針,而是一小截被透明水晶包裹的銀白色髮絲,此刻正微微顫動着,發出極細微的嗡鳴。
“這是一枚尋寶羅盤,能夠幫助持有者找到他心中最渴望的寶藏。
在傳說裏,它幫助了不少人實現願望。
當然,持有者所想的必須是真真切切存在於這世上的東西,不能是長生不老或者世界和平這種虛無縹緲的願望。”
洛瑞安將羅盤託在掌心,展示給腥丝础�
“我接到艾琳的消息,信上只說碎龍之刃小隊失蹤,有急事相尋,她字跡潦草得像是用腳寫的,我當即決定動身。
帶着這枚羅盤,我一路追蹤你們的足跡,從王都一直追到霍比特人的村莊,還以爲要一路向北,跨過邊境山脈,闖進人外魔境呢。”
說到這裏,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狹小的辦公室裏迴盪,惹得牆上的掛毯都微微顫動。
但泰莎和奧托卻完全笑不出來,兩人後背同時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們太清楚這意味着什麼了,還好他們及時從人外魔境回來了,如果晚回來哪怕幾天,這個吟遊詩人恐怕真的會揣着那枚羅盤,一頭扎進人外魔境那片被詛咒的大地。
到那時,別說是冒險了,說不定連邁卡的計劃,那些與灰矮人、符文王之位、大盧恩傳承有關的隱祕,都會被連根拔起,公之於小�
好在洛瑞安並沒有在這一點上過多糾纏。
他利索地將尋寶羅盤收回口袋,轉身拖了一把椅子在艾琳的身旁坐下。
洛瑞安把魯特琴橫放在膝頭,隨手撥了幾個試音的泛音,語氣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閒話到此爲止,現在還是來說說那個尤彌爾的事情吧。
我的委託可以稍後再說,不急。
相比之下,這位提燈之女突然駕臨纔是真正的麻煩。”
吟遊詩人顯然已經看得很明白了,奧托這個小子的身上,似乎纏繞着遠超他這個層次的麻煩。
而他洛瑞安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迳咸砘ㄈ菀祝┲兴吞扛欠賺不賠,他很樂意在這個時候伸出援手,這樣一來,奧托欠他的人情就會大到一個令對方無法拒絕的程度。
等到那時再開口提自己的委託,對方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只能硬着頭皮去了。
至於艾琳,她沒有理會洛瑞安那點小心思。
這個吟遊詩人的雖然精明,但整體上還是偏向秩序的人。
艾琳想到這裏,只是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草藥茶,灌了一大口,苦澀的滋味讓她皺了皺眉,隨即將自己遭遇尤彌爾的前後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風靈翼龍的坐騎,燈火修會的命令,還有與老友的切磋。
一連串的情報,讓腥酥挥X得無比驚奇。
“打了多久?”
洛瑞安插嘴問道。
艾琳沉默了幾秒,伸出三根手指。
“三個回合?”
“三分鐘。”
艾琳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嚼沙子。
“準確地說,是她在讓我。
她從頭到尾沒有主動進攻過一次,只是在我每一次全力出手的間隙,用最基礎的步伐避開或者用身體硬接,然後等我自己耗盡體力。
當我累得連劍都舉不起來的時候,她把我從麥田的泥坑裏拽出來,替我拍掉鎧甲上的泥巴,然後說了一句勇氣可嘉,但你不是我的目標。
就這句話,比砍我三刀還難受。
該死的,我怎麼就不能對她申請神罰呢!”
作爲聖騎士,最強大的手段,無疑是向自己的主神申請神罰。
神罰之下,萬惡盡除!
但遺憾的是,尤彌爾是一位燈火女神的信徒,而且是無比狂熱的那種,根本無法在對戰她時申請到神罰,也是因此,艾琳當時根本找不到什麼勝算。
這一刻,在得知了艾琳與尤彌爾的遭遇戰結果後,辦公室裏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泰莎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尖微微發抖。
艾琳是她認識的最強的聖騎士之一。
然而在尤彌爾面前,她竟然連讓對方認真起來的資格都沒有。
“從那之後,我們就達成了一種微妙的默契。”
艾琳繼續說道,語氣裏多了幾分自嘲。
“她允許我留在鎮裏養傷,直到你們回來。
而作爲交換,我不能干涉她與奧托的接觸。
這也是爲什麼我一直在這裏等你們。
除了等待泰莎外,我也必須當面把情況告訴你,奧托,這位提燈大神官,是燈火修會正式派駐橡木鎮的輪值神官。
從正神聯合的行政層級來說,她的命令對這個城鎮的一切神職人員都具有約束力,包括我,還有那些在此地逗留作爲兼職冒險者的神官們。”
奧托認真地聽着,緩緩點頭。
他逐漸理清了事情的脈絡。
尤彌爾的到來,從明面上講,是爲了更加規範地引導自己使用與燈火女神有關的力量。
這本身對於他來說,其實是一件好事。
有一個官方認可的導師,意味着可以少走許多彎路,也意味着在面對類似惡魔化身那樣的威脅時,至少有一層教會的庇護。
就在奧托思索之時,艾琳再次開口了。
“問題的癥結在於,燈火修會派出來的這個人。
尤彌爾,並不算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好人。”
艾琳似乎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措辭,她捂着纏着繃帶的額頭,眉頭緊鎖,嘴脣張合了幾次,最終還是放棄了組織語言的努力,只是朝洛瑞安揮了揮手,示意他接着講。
作爲與異端審判庭有聯繫之人,洛瑞安過去雖然沒有直接接觸過尤彌爾,但也得知了與對方有關的不少情報。
眼見於此,洛瑞安心領神會,當即清了清嗓子,十指在魯特琴的琴絃上懸停了一瞬,隨即彈起了一段低沉而壓抑的敘事曲前奏。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卻字字清晰,彷彿在講述一個古老而禁忌的傳說。
“尤彌爾,提燈之女教團的現任負責人,燈火修會教團長直屬的裁決者。
她在異端審判庭的那份潛在威脅者名單上,至少能排進前十。
這份名單從不對外公開,上面記錄着所有掌握足以顛覆王國秩序的力量、且行爲模式無法被常規預測的個體的詳細檔案。
墮落的龍裔、走上歧途的巫妖、變節的法師,以及一些被稱爲行走的天災的恐怖存在,尤彌爾的名字,就列在其中。”
泰莎聽到這裏,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下意識地開口打斷道:
“提燈之女教團不是燈火修會名下最虔找沧钍亟渎傻慕M織之一嗎?
她們以救濟孤寡、守護亡魂安息之地而聞名。
提燈之女們甚至獨自負責鎮守那個傳說中的地下城!
各個教區對她們的讚譽都很高。
爲什麼這樣一個團體的負責人會上異端審判庭的黑名單?”
泰莎記得很清楚,潛在威脅者名單的入選標準異常嚴苛,通常只針對那些掌握着足以顛覆王國秩序的力量、且行爲不可預測的危險個體。
那上面列着的,要麼是惡名昭彰的死靈君主,要麼是蟄伏於深淵的遠古異形,要麼是墮落後以屠殺爲樂的墮落天使。
一個正牌神官,一個光明正大的教團負責人,怎麼可能跟這些名字並列?
洛瑞安沒有直接回答,只是低頭彈奏着那段愈發陰沉的旋律,琴聲在逼仄的辦公室裏盤旋,像是一條纏繞在腥瞬鳖i上的無形絲線,越收越緊。
琴聲稍歇時,他抬起頭,環顧了一圈在場每一個人,最後將目光落在奧托身上,語氣裏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嚴肅:
“年輕人們,接下來我說的話,還請不要傳出這間屋子。
這不是什麼適合在酒館裏當段子講的故事。”
說到這裏,他特意看向了一旁的菲莉絲。
菲莉絲從始至終都安靜地站在門口,雙手交疊在圍裙前,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在腥酥g來回轉動,顯然也聽得出神。
被洛瑞安這麼一看,她微微一怔,隨即心領神會,乖巧地點了點頭,輕聲說了句要去準備些茶點後,便轉身推門而出,輕手輕腳地將門從外面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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