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奇闻
戰鬥的節奏,就在這一刻發生了偏轉。
藉着敵人這轉瞬即逝的遲疑,奧托身形一矮,整個人如同融化的影子般向側方翻滾。
他的動作流暢得令人窒息,肩甲精確地擦過地面上一塊尖銳的碎石,在防具上留下一道湝的白痕。
翻滾的終點是一堵半塌的石牆,歷經不知多少歲月的花崗岩早已佈滿裂紋,縫隙里長滿了散發微弱熒光的苔獭�
就在他的後背貼上冰冷石牆的同一瞬間,踏影無蹤發動了。
奧托的氣息與聲響被徹底隱匿。
濃稠的綠霧成了最好的掩護。
這些由黑薩滿邪術催生出的毒瘴,原本是哥布林戰士們狩獵的幫兇,但此刻在奧托的法術幫助下,卻反過來成爲了遮蔽他們視線的幕布。
霧氣在殘垣斷壁間緩緩流淌,偶爾翻湧的氣旋中露出幾張猙獰扭曲的面孔,那些哥布林戰士和更爲可怖的人皮巫偶們,正如同沒頭蒼蠅一般在廢墟中搜索着獵物的蹤跡。
他們無法發現奧托。
甚至連他的呼吸聲都察覺不到。
奧托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牆,感受着從石縫中滲出的絲絲涼意。
這片刻的寧靜讓他有機會整理節奏。
邁卡曾經教導過他,永遠不能陷入對手的節奏之中。
奧托剛纔的突刺與翻滾,正是爲了贏回被包圍那一刻所失去的節奏。
而現在,主動權暫時回到了他的手中。
他緩緩抬起頭,透過石牆邊緣的缺口向外望去。
月光艱難地穿透綠霧,在地面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斑。
奧托的瞳孔微微收縮,一層極淡的琥珀色光芒在他眼底流轉,燈火靈眼依舊在發揮着作用。
此刻,在他的視野裏,十四團不潔的、染着黑色霧氣的虛影正緩緩移動。
八團壯碩扭曲的身影,輪廓粗獷,肌肉虯結的線條即便在燈火靈眼中也顯得極具壓迫感。
這些應當就是被黑薩滿邪術強化過的哥布林戰士們了。
它們的眼中出現了一種病態的暗紅色,如同被強行注入燃料的熔爐,雖然燃燒得旺盛,卻透着一股隨時可能爆炸的不穩定感。
黑色的邪術能量像藤蔓一樣纏繞着它們的骨骼與肌肉纖維,不斷刺激着肌體,使其膨脹到超越物種極限的程度。
至於另外六團身形扭曲、關節彎曲角度極其不自然的身影。
恐怕就是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人皮巫偶們了。
奧托只覺得,它們的形態無比詭異,關節處閃爍着某種柔韌的黑色光芒的筋索。
這些筋索替代了原本的骨骼與韌帶,讓它們能夠做出任何違背解剖學常識的動作。
“八隻強化過的哥布林戰士,還有六隻人皮巫偶嗎?”
奧托在心裏默默盤算着,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左手上的金陽蜜核之戒。
他開始整理自己的裝備現狀。
左臂之上的橡木盾,右手的鐵劍,以及身上穿着的是月銀雕花戰甲。
這就是他現在能夠依靠的全部裝備了。
沒有援軍,沒有退路,只有他自己。
奧托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敵人身上。
他仔細觀察着那些哥布林戰士,記憶中的信息與眼前的景象不斷對比、分析。
這些哥布林戰士比他之前狩獵過的那隻,身形至少大了整整一圈。
那不僅僅是大了一點的問題。
如果說上次的那個哥布林戰士像是一個莽撞的大漢,那麼眼前這些就是被強行灌注了力量的扭曲怪物。
黑薩滿的邪術讓它們的肌肉膨脹到幾乎要撐破粗糙的皮甲,皮膚被拉伸到極限,表面佈滿瞭如同妊娠紋般的黑色裂紋。
透過那些裂紋,可以看到肌肉纖維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蠕動,彷彿每條肌肉都有了獨立的生命。
它們的眼睛裏閃爍着幽綠的寒光,那不是活物應有的眼神,而是一種被藥物和邪術催生出的病態狂熱。
更麻煩的是,奧托敏銳地察覺到了一個令人生寒的細節,它們並非是烏合之小�
這些哥布林戰士的呼吸竟然遵循着某種特定的節奏。
呼吸,停頓,八隻哥布林,八種不同的呼吸頻率,卻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和諧感。
時而有戰士的呼吸節奏完全同步,時而錯開形成複雜的韻律。
這不是巧合,而是經過嚴格訓練才能掌握的呼吸法!
也就是說,它們都能施展某種致命的戰技。
掌握了呼吸法的哥布林戰,其戰鬥力與普通的同族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想到這裏,他開始更加細心地觀察每一個目標,在腦海中爲它們建立檔案,尋找弱點和突破口。
爲首的那隻體型最大,雙臂粗壯得完全不合比例。
它的肩膀寬度幾乎是身體其他部分的兩倍,兩條手臂垂下來幾乎能碰到地面。
手臂上的肌肉層層疊疊,像是盤繞在一起的巨蟒,每次握拳時都能看到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膚下蠕動。
它手裏握着一柄佈滿缺口的重型砍刀,刀身寬厚,足有半扇門板大小。
刀身上疊着不知道多少層的乾枯血跡,從暗紅到黑褐,一層覆蓋一層,形成令人作嘔的厚厚血痂。
這隻走的是正面碾壓的路子,純粹的力量型。
奧托在心底給它取了個代號,重刃。
在重刃身後不遠處,蹲着一隻體態相對纖細的哥布林戰士。
它的手指格外修長,指關節粗大,指甲被修剪得整整齊齊,這是爲了方便投擲。
它的背上交叉綁着兩柄短柄手斧,斧刃薄得幾乎透明,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
從它不時活動手指的小動作來看,這是一個玩精準投擲的好手。
奧托能從它專注的眼神中看出,它正在不斷計算着與潛在目標之間的距離和角度,就像一個耐心的獵人在等待獵物進入最佳射程。
還有一隻扛着一面半身高的木盾,盾面上釘滿了生鏽的鐵釘。
那些鐵釘的排列方式並非隨意,而是形成了一種褻瀆的符文圖案,在燈火靈眼中散發出微弱的詛咒光芒。
它走路時盾牌拖在地上,邊緣與碎石摩擦,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這隻哥布林的身體結構很適合防禦,肩膀寬厚,脖子幾乎與肩膀融爲一體,重心壓得很低。
它顯然是一名盾衛,標準的防禦型戰技專精。
它的存在八成是爲了在關鍵時刻保護黑薩滿本人,用那面佈滿詛咒的大盾擋下一切攻擊。
至於剩下的五隻。
一隻手持長矛的突刺手,矛尖經過特殊打磨,形成了三道血槽。
還有一隻腰間掛滿了瓶瓶罐罐的投毒者,以及一隻雙手戴着鐵爪的潛行者。
而站在隊伍最後方的似乎是一隻揹着號角的傳令兵。
它的號角由某種大型生物的角製成,表面刻滿了扭曲的符文。
在燈火靈眼中,這號角周圍環繞着聲波狀的能量紋路,顯然具備某種範圍性的強化或控制效果。
而站在它身邊的護衛,是一隻古怪的哥布林戰士,它沒有武器,但雙手關節異常粗大,拳頭上隱隱有火光閃爍。
這隻的能量波動最爲奇特,它的雙臂經脈中流淌的不是普通的邪術能量,而是一種接近元素火焰的灼熱力量。
每當它握緊拳頭時,指縫間就會有火星迸濺,在綠霧中留下短暫的灼痕。
甚至擬法魔猿爲奧托帶來了不好的消息,這些哥布林戰士,每一個的實力恐怕都比中等層次的冒險者要強上幾分!
但即使擬法魔猿不說,奧托也看得出來,這八隻哥布林戰士簡直像一支精心搭配過的殺戮小隊。
有前排攻堅的力量型戰士,有中距離壓制的投擲手,有負責防守的盾衛,有提供遠程騷擾的突刺手和投毒者,有執行側翼襲擊的潛行者,有負責指揮調度的傳令兵,甚至還有一個能夠造成元素傷害的特殊戰力。
這樣完整的戰術配置,絕不是野生哥布林羣落能夠自然形成的。
這背後一定有更高級的智慧在進行訓練。
“那個黑薩滿,他稱呼這些哥布林爲同胞。”
奧托想起了之前渡鴉爲自己展現的視野,恐怕那個黑薩滿的本體,應該就是那隻舉行邪祭的哥布林了!
想到這裏,奧托長舒了一口氣,不論那黑薩滿的本體是何物,他要做的事情都沒有改變。
那就是幹掉他們!
? 第一百六十三章 誰纔是挑戰者?(第三更,求訂閱)
奧托在看清了局勢後,立刻開始火速構築起了自己的戰術。
對方人多勢校浜夏酰嬗才鰺o異於自殺。
他需要做的是製造混亂,將這支配置精良的殺戮小隊拆散,然後逐個擊破。
這就像對付一個嚴密的陣型。
你不能和陣型本身戰鬥,你要做的是把它變成一羣各自爲戰的個體。
而混亂的第一步,就是幹掉他們之中感知最敏銳的那個。
奧托深吸一口氣,開始咿D體內沉寂的呼吸
蒼月呼吸法率先開始流轉。
此刻,奧托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清涼如水的力量順着經絡流淌。
他的皮膚下泛起一層若有若無的銀色微光,就像是將月光織進了血肉之中。
今晚的月光雖然不算明亮,天空中飄着薄雲,蒼月只露出半張臉龐,但足夠用了。
與此同時,鐵壁呼吸法也進入了絕佳狀態。
如果說蒼月呼吸法是將月華引入體內,那麼鐵壁呼吸法就是在鍛造肉身本身。
這是奧托從莉莉安那裏學到的最核心的戰鬥呼吸法,其原理是通過特殊的呼吸節奏改變體內氣機的流動,從而在短時間內大幅強化肌肉、骨骼與筋膜的強度。
他感覺到自己的肌肉在呼吸間被不斷地壓縮、強化,每一根肌肉纖維都像是被重新編織了一遍。
骨骼深處發出輕微的爆裂聲,那不是損傷,而是骨密度在急劇提升的徵兆。
兩種呼吸法同時咿D,這是極其消耗精神力的操作。
奧托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同時演奏兩種樂器的人,必須精確控制每一種呼吸法的節奏與強度,讓它們在體內形成和諧的共鳴,而不是互相沖突。
而在確認一切已經準備妥當後,風翼信使的法術立刻釋放。
這是一種極爲實用的移動系法術,得名於它的效果,讓施法者像被風托起的羽毛般輕盈。
奧托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驟然輕了三成,彷彿有一雙無形的大手託在他的腋下,將大部分體重都承擔了過去。
腳掌踩在碎石上幾乎不留聲響,不是因爲他的潛行技巧有多麼精湛,而是因爲體重被法術減至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程度。
一切準備就緒。
奧托從石牆後無聲地滑了出來,動作流暢得如同一隻夜行的貓科動物。
他的第一個目標不是哥布林戰士,那些肌肉怪物警覺性太高,正面靠近太容易被發現。
他的目標是距離最近的一隻人皮巫偶。
那東西正以反關節的姿態蹲在一根斷裂的房樑上。
它的膝蓋向後彎曲,像一隻準備躍起的蝗蟲。
雙臂抱在胸前,手指卻以不符合任何關節結構的方式反折,指尖如同八隻細小的腳一樣撐在身體兩側。
它的頭以一個幾乎折斷的角度歪斜着,空洞的眼窩正對着下方的廢墟,但奧托知道,這東西並不依賴眼睛。
它的感知極其敏銳。
幾乎是奧托動手的同一瞬間,它就察覺到了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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