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子有點脹
塞勒涅停下腳步，站在一扇正散發著淡綠色熒光的凝膠傳送門前。
傳送門綠色的膜面安靜地旋轉著，將岩石大廳裡灰礫晶的光芒與門外三人複雜的表情一同折映在上面。
塞勒涅淡淡道：“這扇門的對面就是帝國，通往陛下的王宮。”
“我們要去見那位史萊姆陛下嗎？”娜塔莉絲嚥了口唾沫，顯然有些緊張。
“那可是傳奇，還是史萊姆出身的傳奇。”
她小聲對著兩人說：“我聽過關於它的傳聞，有人說那位史萊姆陛下全身漆黑，大得像一整座城堡，周身永遠纏繞著能讓傳奇惡魔都發抖的恐懼氣息。”
“要是我們等會見到它嚇得說不出話怎麼辦？”
奧利恩和薩拉米爾也不比她好多少，緊繃著身體，顯然也是緊張過頭了。
塞勒聽著娜塔莉絲的竊竊私語，頭也不回地說：“如果你們想拯救自己的同胞就跟我來吧，沒有這個決心，現在離開也來得及。”
說完她不再等待任何回應，徑直轉身走進了傳送門，綠膜微光一閃，她的身影便從岩石大廳裡完全消失了。
娜塔莉絲盯著那道傳送門，雙手緊緊握著巨錘錘柄，過了好一陣才把臉轉向奧利恩：“奧利恩，怎麼辦？”
薩拉米爾的目光同樣落在奧利恩身上。
奧利恩深呼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堅定。
“憑我們的力量，別說撼動整個古樹議會，連把被扣押的同胞平安換出來都做不到。”
“我們需要外力的幫助，不管對方是誰，就算是魔王，只要能換回同胞，能讓議會正視半精靈……”
“我，奧利恩，願意為半精靈的解放事業付出生命。”
“我也是。”娜塔莉絲興高采烈地舉起手，臉上剛才那點緊張全被興奮取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是在報名參加什麼旅行團。
薩拉米爾最後一個開口，聲音裡沒有慷慨激昂，只是沉靜道：“反正我也活不了太久，不如拿這剩下的命去幹點有意義的事。”
“來。”娜塔莉絲伸出手，示意他們。
奧利恩和薩拉米爾將手掌交疊在上面，像他們在無別之葉每一次行動前都會做的那樣。
“好了，決定了。”
奧利恩放下手，朝傳送門邁出第一步，“走，去親眼看看那位傳聞中可怕的史萊姆皇帝。”
第404章 帝國開拓星界之始
奧利恩穿過傳送門，明媚的陽光灑落在他臉上，暖暖的，照得他一陣恍惚。
他下意識抬手擋了一下眼睛，指縫間的光線依舊刺得他眼眶微微發酸。
他們真的離開了陰影山脈。
從那場失敗的綁架行動到被精靈遊俠追了整整一夜，所有的狼狽、絕望和走投無路，彷彿都在跨過那扇門的瞬間被甩在了身後。
但他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問自己，這道發光的門，真的能讓他們橫跨小半個大陸，從陰影山脈直接抵達那個存在於傳聞中的魔物帝國嗎？
他望向四周，很快便再沒有了疑問。
薩拉米爾和娜塔莉絲從他身後走出來，同樣被陽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等適應了光線和撲面而來的清冷空氣之後，娜塔莉絲第一個低下頭去看腳下。
往臺階下方望去，一整座龐大的城市在他們眼前鋪展開來。
街道寬闊而乾淨，建築風格混雜，有矮人喜歡的高聳石砌拱頂，有精靈偏愛的銀葉紋飾木牆，有商盟常見的紅瓦白牆尖頂屋，還有幾棟她從沒見過的圓頂建築。
街道上到處是蹦躂的史萊姆，有的在和矮人商販討價還價，有的在吆舆叞徇貨箱，也有騎著甲蟲的巡邏隊……
一派生機勃勃的史萊姆城市模樣。
“這裡……是魔物帝國的王都？”娜塔莉絲喃喃道。
看得三人一陣恍惚。
白塔城邦的冒險者在酒館裡吹噓過史萊姆聯合帝國的王都如何如何熱鬧，但他們心中一直以為那不過是一個比精靈城邦稍大一些的聚居地罷了。
現在站在這座宮殿的臺階上往下看，何止是大一點，視線盡頭的地平線上還能看到正在施工的工地，說明這座城市還在不斷向外擴張。
三人此刻就像是第一次進城的鄉巴佬，連一個合適的形容詞都找不出來。
塞勒涅的聲音把他們的魂喚了回來。“陛下就在王宮內處理公務，三位隨我來吧。”
說完她便徑直朝王宮正門走去。
“哦，好。”
娜塔莉絲語氣緊張，腦海裡黑色魔王的畫像怎麼都揮之不去。
沒來之前她確實挺想親眼見見這位史萊姆皇帝的，畢竟那可是傳奇，還是史萊姆傳奇。
但現在真站在這座王宮前面，她反而想退縮。
萬一那個史萊姆皇帝真的跟傳聞一樣可怕怎麼辦？
萬一它不喜歡半精靈怎麼辦？
萬一她一緊張說錯話被當場轟出去怎麼辦？
奧利恩看了她一眼，低聲安慰：“能讓精靈賢者會的大賢者都心甘情願效忠的君王，應該沒你想象的那麼糟糕，我們走。”
他向前踏出一步，邁過兩扇雕刻著史萊姆畫像的橡木大門。
娜塔莉絲和薩拉米爾跟了進去。
王宮內部的走廊兩側懸掛著帝國曆代戰役的掛毯，彩色玻璃穹頂篩下的光斑打在地毯上。
三人一路胡思亂想著，他們想象過好幾種可能出現在王座廳盡頭的畫面。
也許是一尊漆黑的龐然大物蹲在陰影裡，周身纏繞著恐懼光環，也許什麼都看不清，只有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然後薩拉米爾先推開最後那扇門，三人同時抬頭，同時愣住了。
不是因為害怕，恰恰相反，眼前的一切跟他們腦海中排練過的所有場景都對不上號。
陽光從彩色琉璃窗傾瀉下來，在王座臺階上投下大片的光斑，落在了盡頭的橡木王座上。
上面正坐著一個頭戴王冠、披著斗篷的史萊姆，半透明的凝膠身體在陽光照耀下泛著瑩瑩的綠光。
圓滾滾，安靜，柔和，像一團被陽光穿透的果凍。
這一幕意外地神聖。
塞勒涅在臺階前停下腳步，撫胸行禮：“陛下，人我給你帶回來了。”
“做的不錯。”陳嶼搖晃了一下凝膠，目光從塞勒涅身上轉向門口那三個還愣在原地的半精靈。
奧利恩最先反應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按住胸口，向王座深深鞠躬。
“無別之葉，奧利恩·巴克斯特，見過史萊姆皇帝。”
娜塔莉絲和薩拉米爾跟著他一起行禮。
“好幾天沒見了，你們還是來了。”王座上傳來軟糯而平靜的聲音。
娜塔莉絲輕咦一聲，看著王座上那團史萊姆：“陛下，您什麼時候見過我們了？”
薩拉米爾想到了一個自己難以相信的推斷。
“難道說，那兩隻史萊姆……”
“沒錯，它們是我分裂出來的小傢伙。”陳嶼的語氣輕鬆。
奧利恩內心不由得一驚。
僅僅是分裂出來的史萊姆，就能斬開那頭陰影章魚，能變成巨龍載著他們在陰影山脈上空橫衝直撞。
那這位史萊姆皇帝本姆究竟得有多麼可怕。
他心裡突然覺得那些關於卡薩里克被碾成灰的傳聞，可能還說得保守了。
娜塔莉絲則是縮了縮腦袋，莫名感到心虛，她好像在這位陛下面前說過不少大話來著。
完了，她短暫的人生要迎來抹不去的黑歷史了。
以後酒館的冒險者提到她敢威脅史萊姆皇帝，不得狠狠嘲笑她。
“我知道你們來這裡的目的，也知道半精靈現在的處境。”陳嶼沒有繼續敘舊，直接切入正題。
“但你們知道我為什麼要幫助你們嗎？”
三人同時搖頭。
奧利恩在心裡想了好幾個可能的答案。
帝國需要盟友，帝國想削弱古樹議會，帝國想擴大自己在西大陸的影響力，半精靈是最好的代理人……但他本能地覺得這些答案都不夠。
陳嶼看向塞勒涅。
塞勒涅點了點頭，語氣平淡道：“因為史萊姆聯合帝國才是真正的正統精靈王國。”
“啊？”
這短短一句話，資訊量之大，直接把三人整懵了。
啥玩意？
史萊姆聯合帝國才是精靈正統王國？
那古樹議會又算什麼。
“不是……您等等……”
娜塔莉絲用力擺了擺手，像是在試圖把腦子裡被這句話攪成一團的思緒重新理順。
“史萊姆聯合帝國連名字都叫史萊姆……但其實是正統精靈王國？”
塞勒涅微微頷首，對她的反應並不意外。
“你們的族群早已忘記，大約在六百年前，翡翠之冠發生了一場足以改變整個精靈族群走向的變故。”
“昔日的聖橡大賢者被當時佔據多數的保守派精靈連原身同聖殿並燒燬，大多不願沉默的精靈古老者在那時選擇出走離開翡翠之冠，把自己的力量和知識一併帶離了那座正在變得狹隘的故土。”
“你們今天所知的森林賢者會，就是那一批出走者創立的組織，或許你們的祖輩也是當初從議會出走的。”
“換句話來說，我們都是流浪者。”
她稍微停頓了片刻，等三人把這龐大的資訊量全部消解，才繼續道：“也是從那一年起，枯萎詛咒被保守派凝結在聖橡上，混血後裔從此被烙上短命的烙印。”
“現在的古樹議會不過是一群僭越者統治的地方。”
“你們不知道這些事，這不是你們的錯，以大多數半精靈短暫的壽命而言，你們能在奔波中活到現在，已經比絕大多數同胞活得都久，甚至要更精彩。”
三人沉默對視，眼神裡滿是困惑與迷茫。
他們確實從未從任何一個精靈嘴裡聽說過這些舊事。
枯萎詛咒在哪起源、從何而來、為什麼偏偏降落在半精靈身上——這三個問題每一個從懂事起就被告知半精靈有罪的孩子都會問。
但他們的疑問足夠短暫，短暫到連答案都來不及在老人模糊的回憶裡找全，就已經要應對壽命的詛咒了。
“那麼，你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奧利恩的聲音從沉默中浮起來。
他沒有被塞勒涅的講述打動到失去冷靜。
他從不天真地認為精靈都樂於助人，如果所有精靈的品格都無懈可擊，枯萎詛咒根本不會出現。
恰恰相反，他對任何精靈都保持著比面對人類時更深的警惕。
陳嶼只回了一句，“實際上，聖橡大賢者並沒有死在那場變故中，反而成為了帝國的領主。”
“不管怎麼說，我們的目的都是為了推翻議會的統治，糾正被扭曲了六百年的道路。”
“帝國需要你們的力量，而你們也需要帝國的力量。”
“如果仍然感到困惑迷茫，那就親自去見見那位聖橡大賢者吧。”
他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揮了揮凝膠小手，招來史萊姆衛兵帶著他們離開，去了樹精領地。
畢竟讓他們親眼看到那古老的自然之道，永遠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說服力。
事實也確實如此。
僅僅過了一天，無別之葉的三人重新站在了他的王座前。
奧利恩臉上的戒備比昨天少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複雜的神色。
他向陳嶼鄭重行了一禮，代表無別之葉正式接受了與帝國的合作，承諾將動身前往金輝谷地，聚集更多還在各地流浪或藏匿的半精靈，進一步擴張無別之葉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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