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子有點脹
“事情的始末放到現在再回頭去看,並不是每一個參與者都十惡不赦,那些保守派長老之中甚至不乏曾經支援過種族交流的。”
“這也是當時我們針鋒相對時,彼此之間感到最悲哀的一點,兩邊都認為自己是在拯救聖橡,但兩條直線的方向已經完全無法相交了。”
“亞瑟先生應該能對精靈當時的矛盾與糾結感同身受。”
亞瑟緩慢地頷首,說話直言不諱。
“他們的自然之道太狹隘了,自然從不關心血脈的優劣高低,從來也不只屬於精靈。”
“只是他們確實在努力拯救聖樹。”
雖然聽一名亡靈談論自然之道還挺奇怪的,但陳嶼覺得亞瑟說得很對。
薇奧菈說:“聖橡庇護了精靈沒有錯,在巨人征戰大陸的時代,巨樹用它的根系和樹冠為精靈阻擋了來自山脈另一頭的野蠻。”
“但從此聖橡也變成了精靈的囚弧!�
“她太愛這些在樹冠下向她祈兜木`們了,不忍見到他們消亡,於是將自己的根系扎入大地深處,不再離開,轉而長久地庇護這片大地。”
“可當她這麼做的時候,古樹議會的邊界從此也被劃定在了西大陸,精靈永遠無法長久離開她的廕庇,就像她也無法鬆開根鬚隨季節的陽光往更廣闊的遠土舒展。”
“她本可以有著更加無限的可能,往更遠的大陸,或是進入星界延伸萬千根系,與龍族和神明共享天空之下的疆域,但她把這份可能性留在了這裡,留給了精靈。”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精靈也成了她的囚弧!�
布蘭伯爵抓了抓羽毛,還是有些想不明白:“那他們為什麼要把伊瑟琳抓走,本伯爵忠盏酿j食者又沒對聖橡做過什麼壞事。”
提到餵食,它又氣得嘎嘎叫:“該死的,沒了伊瑟琳,以後誰給本伯爵喂蟲子吃,靠亞瑟這個笨傢伙嗎?他一劍下去連土都得燒成灰。”
亞瑟聽完之後,頭盔微微低下:“很抱歉,辜負了您的期待。”
“伊瑟琳嗎……”薇奧菈想了想,“聽說那些老傢伙建立了新的聖殿,需要由血脈高貴的精靈主持,以維持聖橡的神聖性。”
“他們可以給予她聖女的冠冕,可以給予她用銀葉縫製的新袍,但作為代價,她今後將永遠不能離開聖殿,只能將自己的一切都獻給聖殿。”
“永遠的禁錮嗎……”
亞瑟聽到這裡,魂火在眼眶深處跳動了一下,愧疚地低下頭:“是我庇護不力,違背了當初出發前向您與陛下許下的誓言。”
布蘭伯爵飛到了他的肩甲上,用翅膀拍了拍他的頭盔,安慰道:“好了扈從,誰知道陰影山脈裡還能憑空變出一名傳奇出來,本伯爵可沒怪過你。”
“你要是真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不如給本伯爵多抓點蟲子,這樣就算是表達你的歉意了。”
“謝謝你,伯爵。”亞瑟抬起頭。
“嘎,行了,亞瑟,像真正的男人……咳,真正的亡靈一樣振作起來。”
布蘭收回翅膀,對著遠處的森林揚起脖子。
“失去的,我們就親手奪回來,本伯爵向來說話算話,在這一點上我可從來不是在吹噓。”
“那些該死的精靈,竟然敢這麼輕視本伯爵,輕視一個偉大帝國的正統伯爵,我一定要讓他們好看。”
亞瑟聽到這裡,魂火終於穩定下來,他的眼神變得更加堅定,“你說得對,在這裡垂頭喪氣無法改變任何結果,騎士背棄的誓言就應該用行動找回來。”
陳嶼抖了抖凝膠上沾的雪花,“放心,帝國也會一起行動,古樹議會未經許可,就扣押帝國公民,我會親自出面干涉,想辦法把伊瑟琳救回來。”
不過話說回來,古樹議會的精靈傳奇可不少,洛瑟蘭只是其中之一,超凡職業者更是多得能夠組成戰團,想要跟他們講道理難度不小。
他們現在唯一的優勢便是有著精靈正統的名頭,帝國與議會之間的爭鬥屬於精靈的內亂,聖橡不會插手。
不過他還是很好奇,向薇奧菈問道:“既然你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為什麼還會讓伊瑟琳返回翡翠之冠?”
薇奧菈攤了攤手,“我一開始就說了嘛,這並不一定是壞事。”
她眨了眨那雙翠綠色的眼睛,“放心,有聰明的薇奧菈大賢者在這裡呢,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布蘭伯爵湊過來,表情裡寫滿了不信任:“讓別人燒你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薇奧菈仍是那副不緊不慢的神情,“萬一是呢。”
好吧,她不說,沒人清楚當年的真相究竟是什麼。
但起碼這位聖橡大賢者並不像歷史裡的那樣狼狽。
陳嶼突然有些懷疑,這傢伙當初從陰影山脈搬來沼澤的真實目的是什麼。
難道她真的有預知未來的能力,知道魔物帝國即將從這裡誕生,所以選擇了與他合作,共同對抗古樹議會。
薇奧菈再次看穿了他的真實想法,跳落雪地上,伸了個懶腰。
“其實我當初是追著日光菊過來的,這隻被悖逆女士眷顧的小烏鴉有著我們無法解釋的命吡α俊!�
“本賢者也只是順勢而為,在沼澤附近安了家,沒想到陛下能給我帶來這麼大的驚喜。”
陳嶼好奇地問:“活了幾千年的樹還相信命撸俊�
薇奧菈意味深長地說:“越老越信。”
“等你接觸到了真正的秘密就知道了,命邅K非你想的那樣神秘。”
第401章 核彈已準備就緒
儘管已經瞭解到事情背後的真相,但陳嶼還是缺了一件能徹底駁倒古樹議會的關鍵性證據。
這件證據不能是口述的歷史,也不能是薇奧菈的回憶,它必須是某種能讓所有保守派精靈在看到它的那一刻,就陷入自我懷疑的東西。
它必須能夠從根本上駁倒純血神聖論。
只要純血神聖論不再成立,古樹議會那一整套排斥半精靈、詛咒混血、封閉邊境的治理體系便會從根基上失去正統性,不攻自倒。
他暫時還想不到這件證據應該以什麼形式出現,現在只希望透過扶持無別之葉這樣的半精靈組織,從外部對議會施加足夠大的壓力,先在翡翠之冠的外圍城邦撕開幾道口子再說。
對了。
他想起了布蘭伯爵與亞瑟從陰影山脈帶回來的那兩樣東西。
他凝膠一鼓,把白銀樹脂和淨化藥劑從半位面裡吐了出來。
薇奧菈剛看到這兩樣東西的時候,目光就被吸引住了。
她的目光先在淨化藥劑上停留了片刻,點了點頭,然後落在那瓶白銀樹脂上。
她走近石桌,彎下腰湊近罐子仔細端詳了好一陣,那張小女孩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驚訝。
“這白銀樹脂……你們是從哪裡得到它的,這可不是隨便哪棵老橡樹在雨季滲出來的普通樹脂。”
“有了它,或許我們能打造出一支屬於帝國的白銀戰團。”
“嘎哈哈,你怎麼知道是本伯爵帶回來的。”
布蘭伯爵直接站了出來,展開雙翅,把胸口的羽毛蓬得如同剛從暴風雪中凱旋的將軍,昂首挺胸地在石桌上來回踱了整整一圈。
它得意無比,“全憑本伯爵優秀的口才,用無與倫比的找馀c智慧說服了那棵躲在黑暗邊界的銀葉橡,讓它把僅存的這一小罐樹脂託付給本伯爵帶回帝國來。”
薇奧菈看著布蘭伯爵臉上那副驕傲得快要翹起來的黑羽毛臉,綠色的眼眸中似乎看穿了什麼。
但她沒有拆穿小烏鴉的光輝戰績,只是自言自語般輕聲說了一句:“躲藏在陰影邊界的傳奇銀葉橡……有意思,或許我知道是誰了。”
她撫摸著下巴,思索著,“連銀葉橡都躲藏起來,還把樹脂交託給了你們,看來古樹議會內部發生了一些我們不知道的變化。”
但她似乎不想繼續深入探討這個話題,伸手讓淨化藥劑從石桌上漂浮到面前,用指尖輕輕轉動瓶身,隔著玻璃感受裡面淡金色液體緩慢流轉時散發出的微弱波動。
片刻之後她微微點頭,語氣裡帶著發自內心的讚歎:“確實是聖橡之水的氣息,熬煉手法是老式的月光蒸餾法,這種手法在翡翠之冠大部分學院裡都已經被新的冷萃工藝取代了,會用的人不多。”
“看來伊瑟琳的鍊金術沒有退步。”
她思索了一下,將藥劑瓶重新放回石桌上,然後揹著手,像個在雪地裡散步時忽然想起某件有趣的舊事的老前輩一樣,轉過頭來看著陳嶼。
她的語氣變得輕快不少,“或許我有辦法幫你駁倒純血神聖論。”
又來了。
他明明什麼都沒說,內心的小想法又被看出來了。
這讓陳嶼不由得在心裡再次懷疑薇奧菈是不是真的有讀心術。
如果她真的能讀心,那他以前在腦子裡想過的邪惡計劃——包括但不限於往翡翠之冠走私小廣告、讓卡米西爾上門傳教等豈不是全被她知道了。
薇奧菈嘴角彎彎,“陛下想什麼呢,我只是能夠稍微感知別人情緒的變化而已,算是大賢者的基本功,可談不上讀心。”
“哎呀,我只能感覺到從您那團凝膠裡飄出來的深沉糾結突然變得有點心虛,但具體您在想什麼,我可一個字都聽不到。”
“好了。”她岔開了話題,“先把小艾琳帶過來吧,很快你就知道我的辦法是什麼了。”
用不了多久,亞瑟與布蘭伯爵攜帶淨化藥劑返回樹精領地的訊息便透過凝膠網路,傳到了沼澤船塢。
沼澤船塢工地上,工匠們正在加班加點地進行新浮空堡壘的龍骨焊接工作,整個船塢都被燃燒符文照得忽明忽暗。
自從浮空堡壘在戰場上的表現透過戰報傳回帝國後,建造浮空堡壘幾乎成了每一個矮人工匠都憧憬的神聖工作。
而那位傳說中為陛下鑄造王冠的矮人大師更是成了矮人們追捧的物件。
能夠進入船塢工作的矮人工匠無不認為,這位大師在對待工作時,認真,勤奮,品格無可挑剔。
當然,除了酒品以外。
然而就是這麼一位幾乎將所有奉獻給浮空堡壘的工匠,今天話都沒說,就拋棄手中的工具,匆忙離開船塢,衝進馬廄牽出了一匹矮壯結實的矮腳馬。
然後翻身跨上馬背,朝樹精領地的方向疾馳而去。
工匠們面面相覷,在他們這幾個月跟著鐵砧幹活的記憶裡,這位大師別說在工作時間離開船塢,就連午休吃飯都要端著飯蹲在龍骨旁邊一邊吃一邊檢查的。
能讓他拋下這一切的,會是什麼事。
妮莉也在同一時間接到了訊息,她終於找到了請假的理由,自告奮勇地帶著小艾琳離開學院,返回了樹精領地。
等鐵砧終於氣喘吁吁地從馬背上翻下來,跑到樹精廣場中央時,所有人都在等他。
鐵砧看到這陣勢,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站在亞瑟身旁的矮小身影。
自從帝國成立軍備部並正式下達了建造新浮空堡壘的策劃書之後,鐵砧忙得幾乎抽不開身,每天早上天還沒亮就出現在船塢,深夜才回宿舍倒頭就睡。
一個月下來能擠出一點時間去姆都學院探望小艾琳的次數用一隻手指就數得過來。
這一次再見面,都快過了半個月時間。
“父親。”小艾琳看到他過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想要跑過去給他一個擁抱,但剛邁出兩步,雙腿便毫無徵兆地一軟,整個人往雪地裡栽了下去。
陳嶼的神識比她倒下的速度更快,一股柔和力量托住了她的肩膀和膝蓋,把她輕輕撐住,讓她沒有真的摔進雪裡。
“怎麼樣,沒事吧。”
鐵砧像個敦實的酒桶跑了過來,蹲下來仔細檢查她有沒有受傷。
小艾琳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只是疑惑自己的腿為什麼會突然不聽使喚。
所有人也圍了上來。
薇奧菈走到小艾琳面前,彎下腰湊近看了片刻,又翻看著她的手腕,隨後得出結論。
“枯萎詛咒對她的影響比任何半精靈都要深刻,詛咒已經開始影響她的身體了。”
鐵砧緊張地問道:“那我們現在還能做什麼?”
儘管他並不認為自己會是一隻精靈的父親,但沒人能拒絕被喊成父親後的責任感。
鐵砧已經有了當奶爸的覺悟。
“幸不辱命,我們把淨化藥劑帶回來了。”
亞瑟單膝跪下,攤開骨掌,掌心裡託著淨化藥劑。
鐵砧伸出雙手接過那瓶藥劑,嘴角蠕動,慚愧道:“真抱歉,因為這件事,讓伊瑟琳小姐回不來了。”
“道歉的事以後再親自向伊瑟琳去說吧。”薇奧菈雙手環在胸前,“不要辜負英雄們千辛萬苦才帶回來的藥劑。”
鐵砧認真地點頭,他把藥劑瓶握在粗糙的掌心,轉過身面對小艾琳:“聽著,小傢伙,接下來的事很重要,你要把這瓶藥劑全部喝下去,一滴不剩。”
“你乖乖喝完,腿就不會再發軟了。”
小艾琳雙手捧著藥劑瓶,低頭看了看它,不知道在想什麼。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鐵砧。
“父親,我覺得有比我更需要這瓶藥劑的半精靈,他們比我病得更重,一定更難受。”
鐵砧愣住了,“是誰告訴你這些的?”
小艾琳認真說:“塔姆老師是個認真負責的好老師,艾琳也是認真學習的好學生。”
“大家都很喜歡我,我很開心,所以我更不能這麼貪心地把東西全留給自己。”
薇奧菈蹲下身去,她雙手撐著下巴,像逗小孩似的對著她問道:“可是,如果我說你喝下這瓶藥劑不是隻為了你自己,還能拯救很多半精靈呢?”
小艾琳聽完這句話,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下意識看向那團比布蘭伯爵也大不了多少的史萊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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