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子有點脹
最先踏出昏暗的是一棵銀色橡樹。
法爾多恩的樹冠高聳入幽暗的天空,銀色的葉片在幽暗中散發著星辰般的冷光。
它的步伐不快,樹根從泥土裡拔出來的時候帶著大塊的泥土和碎石,然後重重落下,咚的一聲悶響從地面傳出去,震得惡魔陣列前幾排的劣魔站不穩。
在法爾多恩身後,更多的秘法古樹戰士同時邁步,它們的樹幹上刻滿了魔法符文,每一片樹葉都在發光,構成了一道移動的木牆。
樹人戰團?還有銀色橡樹。
古樹議會插手了這裡?
沒等阿格雷爾想明白,他就看到了更加不真實的景象。
一群騎著甲蟲的史萊姆從樹人根部之間的縫隙裡湧了出來。
每一隻史萊姆都頭戴一頂迷你的鐵頭盔,右手舉著一柄小短劍,劍刃大約只有人類匕首那麼長,但對於一團史萊姆來說已經算是相當正式的武器了。
它們的左手則掛著一面小圓盾,盾面上畫著史萊姆王國的圖騰紋章。
它們衝鋒的姿態簡直就像騎士一樣英勇。
也許用人類的標準來看,一群蹦躂在甲蟲背上,高舉小短劍的史萊姆很難稱得上“威武”。
但或許在史萊姆自己的標準裡,這些矮小圓潤的傢伙就是真正的騎士。
阿格雷爾還是有些懷疑,它們手裡的小短劍,能否對惡魔士兵造成一丁點傷害。
但很快他便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史萊姆騎士們的身高剛好到角魔的腳踝,甲蟲載著史萊姆在惡魔的腿之間靈活穿梭,角魔的巨劍橫掃下來時只能劈到空氣。
它們的小短劍遠比外面看上去的鋒利,力量也比阿格雷爾想象中的大得多。
面對惡魔角質皮膜的防禦時毫無阻礙。
劃過惡魔的腳踝和跟腱時,黑血飛濺,因腳踝被切斷了肌腱無法再支撐身體的重量,角魔們在一陣陣哀嚎中單膝跪倒在地,局勢竟然是一邊倒。
而且這些還遠不止是這支史萊姆軍團的規模。
阿格雷爾看到馱獸拖曳著幾十臺重型炮車從樹人戰團身後走出。
炮車上蹲著史萊姆模樣的炮手,還有一兩個矮人工匠,手裡提著扳手和備用弩箭。
甚至有精靈遊俠騎著白馬從兩翼包抄出來。
他們的馬蹄在焦土上踩出輕快的節奏,手中弓弦在賓士中繃緊,放箭,箭矢劃破濃煙,精準地刺進小惡魔的眼眶。
小惡魔尖叫著從低空中跌落下來,摔在焦土上撲騰了幾下,然後被路過的史萊姆騎士順手補了一劍。
但阿格雷爾能感覺到裡面還有更大的動靜。
他的傳奇感知在向他發出警告,有什麼東西藏在幽暗之地的昏暗中,是某種比銀色橡樹更龐大的存在。
它的輪廓還沒顯露出來,但它周身的魔力場已經讓幽暗之地的昏暗變得更加漆黑,像是墨汁從看不見的源頭淌出來,把天空染得更暗。
空氣變得黏稠,連貓頭鷹翅膀的揮動都多了一分阻力。
那壓迫感像一頭真正的巨獸潛伏在陰影中,讓身為傳奇法師的阿格雷爾都隱隱有一種胸口被壓了塊石頭的感覺。
在他的注視下,騎著龍獸毒蜂的蜥蜴人騎士從昏暗中衝了出來。
他們的坐騎比普通毒刺蜂大了好幾圈,翅膀扇動時發出的是低沉的呼呼聲,像小型風暴。
但他們的隊形並沒有向前衝鋒,而是以半圓弧線展開,圍成了一個半圓,彷彿在庇護著身後某個更重要的存在。
然後,他終於看到了巨獸的真面目。
暗沉的雲層被從內部推開,幽藍色的光從被撕開的雲縫裡傾瀉下來,照在焦土上,照在惡魔仰起的臉上。
巨大的銀色壁壘轟隆隆地撞開雲霧,在電閃雷鳴中從幽暗中緩緩浮了出來。
天空誓約號。
它的下半部分是圓滾滾的半球形,金屬外殼上佈滿了正在流轉的秘法符文,符文的光芒在幽暗中顯出冷冽的銀色。
五十門哥布林撕裂者的炮管從堡壘側面的炮門裡伸出,指向地面。
那龐大的軀體緩緩前移,投下的陰影遮蔽了半個戰場,連卡薩里克座下那四頭地獄犬都發出了不安的低吼。
我的天……
阿格雷爾望著頭頂飛過的龐然巨物,久久回不過神來。
這麼宏偉的鍊金造物展現在他眼前,他此刻的心情無法用言語來描述。
如果他是一名構造派系的法師,看到這一幕簡直要瘋掉,這簡直就是法師心目中最宏偉的藝術品。
登峰造極。
這四個字他很少使用,但此刻這個詞就是他腦海最直白的形容。
這幽暗之地中的神秘勢力究竟什麼來頭,難道是晨曦之地哪位隱退已久的傳奇鍊金術師搬到北方來了?
阿格雷爾在腦海裡迅速過濾了一遍所有知道名字的傳奇鍊金術師,沒找到任何符合的名字。
他想不明白這種精密絕倫的藝術品是怎麼出現這片野蠻之地的。
但他突然理解這些惡魔為什麼會在白馬王都潰敗了。
在這樣一座浮空堡壘面前,常規的攻城戰毫無意義。城牆在它面前只是一道稍微高一點的地平線,軍團在它面前只是鋪在地面上的活靶子。
惡魔軍團根本不可能是它們的對手。
這讓他對那位奴役了這些魔物的神秘存在越發好奇起來。
他催動貓頭鷹又往上飛了些,視野拉得更高,能看到浮空堡壘的甲板邊緣。
他注意到卡薩里克的目光,這位傳奇惡魔術士此時正站在他那輛黑鐵戰車上,抬著頭,盯著浮空堡壘的甲板。
他的表情阿格雷爾看不清楚,但他能從卡薩里克握緊權杖的動作中讀出明顯的戒備。
這更讓阿格雷爾堅定了自己的猜測。
甲板上一定站著一個大人物,一個讓傳奇惡魔術士都覺得需要認真對待的存在。
阿格雷爾內心升起一股理所當然的好奇和些許久違的激動。
他作為傳奇法師拜訪另一位傳奇法師,即便立場未必相同,這種會面本身也是值得重視的外交場合。
最好是位隱居多年的老法師,脾氣怪一點也無妨,只要能講道理,只要擁有最崇高的知識,他便是受法師敬仰的存在。
於是他催使貓頭鷹繼續攀升,直到與浮空堡壘齊平的高度。
雲層在堡壘周圍被魔法引擎的餘波推開,形成一圈環形的晴空,陽光從雲圈邊緣漏下來,把堡壘的銀色外殼照得發亮。
阿格雷爾懸停在距離堡壘側面不遠處,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他將目光投向甲板,期待著看到那位神秘的傳奇法師站在艦橋前方,或許穿著深色法師袍,或許握著鑲嵌了昂貴寶石的長杖,身後跟著幾個學徒或隨從從裡面走出來。
甲板上的確有精靈在走動。
他看到好幾位穿著月白色長袍的精靈正向兩側讓開,還有一位穿著銀裙的金髮女人站在一旁,端著一杯紅茶,神態從容得像是來野餐的。
然後他就看到一隻頭戴王冠、披著紅色斗篷的史萊姆在一群史萊姆的擁護下,蹦躂到欄杆上,蹲在最顯眼的位置,與下方戰車上的傳奇惡魔術士對視著。
等等……史萊姆?
阿格雷爾興起的期待瞬間像是被澆上了一盆冰水,熄滅了。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排除過無數選項,命邊s像是跟他開了個玩笑。
他覺得最不可能的選項,那個之前剛冒出來就被自己笑著拍回去的荒謬念頭,此刻正蹲在甲板欄杆上,披著紅斗篷,帶著王冠,和一位傳奇惡魔術士對峙。
一隻史萊姆是怎麼做到抵抗傳奇惡魔的,他想不明白。
卡薩里克卻做出了讓他更加意外的舉動。
這位傳奇惡魔術士在看清甲板上的史萊姆之後,沒有露出嘲諷或輕蔑的表情,而是立刻舉起了法杖。
生命之穹的光罩在黑鐵戰車周圍張開,把他和四頭地獄犬全部徽衷趦取�
阿格雷爾認得這個法術,傳奇術士最強的防禦手段,用獨立的半位面將自己的身體與物質位面完全隔開。
這並不是簡單的防禦手段,相當於把自己隔絕在了物質位面外,一般的手段都難以突破這層位面的屏障。
但凡事都有例外,如果位面屏障真有那麼堅固,那麼物質位面也不會在夏季魔潮到來時,出現這麼多裂隙了。
理論上,這只是更加穩定的位面屏障。
看似所有攻擊都無法穿透到位面之外,但應付起來也相當簡單。
要麼是以相同的半位面法術進行碰撞,要麼是以龐大的魔力與力量進行干擾。
這二者的原理都是影響位面屏障的穩定性,開啟以太位面的通道,直連不穩定的半位面,借鑑了位面裂隙生成的原理。
他甚至見過有傳奇騎士能夠徒手撕開位面裂隙,遊蕩以太位面與星界的。
但應對一隻史萊姆,這麼慎重真的有必要嗎?
卡薩里克拄著陰影權杖,站在黑鐵戰車上,隔著遙遠的距離與甲板上的陳嶼對視。
他張開雙手,開口了。惡魔語的音節粗糙嘶啞,在空氣中震動出低頻的嗡鳴。
“史萊姆王,我說過,我們總會再見面的。”
“為皇帝獻上你的靈魂吧,你不該與這些低等種族一起被埋沒。只要你願意,你將統領所有惡魔軍團,隨我征戰深淵。”
“作為皇帝的右手,你會獲得遠比這片荒蕪沼澤更廣闊的世界。”
所有人都在注視著陳嶼,等待他的回答。
陳嶼身後的紅色斗篷在風中輕輕飄揚,他眨了眨小眼睛。
其實他根本沒聽清楚卡薩里克在說什麼,而且他的惡魔語也只是半桶水的水平。
“囇e咕嚕地說些什麼,把你的王冠給我留下來。”
第377章 神聖的屁股
摩瑞甘的身影從卡薩里克腳邊的陰影裡緩緩浮現出來,影子在火光與炮光交錯的戰場上顯得格外漆黑。
他嗬嗬笑著說:“看來這隻低等魔物還把現在當成是十幾天前呢。”
“它大概以為自己還能再劈出一劍來,我的陛下,您說呢?”
卡薩里克臉色沒有變化,目光仍然注視著浮空堡壘欄杆上那團淡綠色的史萊姆。
“人總要為自己的無知付出代價,哪怕一隻史萊姆也一樣。”
法杖往戰車上一敲。
【邪魔召喚術】
杖底撞擊金屬車板的聲響不大,但聲音傳開之後,所有的魔力和空氣流動都在同一個瞬間改變了方向。
地面亮了。
浮現出的是一道魔法陣,巨大到幾乎佔據了小半個戰場。
魔法陣的邊緣燃燒著黑色的火焰,火焰沒有溫度,反而把周圍的樹木都凍結了,焦黑的泥土表面開始結霜,霜紋沿著被燒裂的地縫蔓延出去,像一張正在不斷擴大的蛛網。
一聲咆哮從魔法陣深處傳出來。
這聲咆哮帶著物理性的衝擊力,聲音本身就像一面看不見的牆從魔法陣中央往四周推。
靠得近的毒刺蜂群被聲浪正面擊中,翅膀在共振中直接碎裂,身體在半空中像被捏爆的血包一樣炸成了一團團暗紅色的血霧。
然後阿格雷爾看到了從魔法陣裡伸出來的頭骨。
骨龍的頭顱。
先是頭骨,然後是頸椎,每一節頸椎骨都比他整個人還長,翅膀展開的時候向四周掀起了一股冰冷的風暴。
它的目光落在艦橋的史萊姆身上,眼眶裡亮起兩團幽藍色的魂火。
然後拍打翅膀,無聲地從地面升起,衝向了陳嶼。
傳奇骨龍。
阿格雷爾內心慎重。
物質位面的大半亡靈都在幾百年前被驅趕進了深淵,於是它們也成為了可以被召喚的物件。
哪怕只是骨龍,那也是巨龍,也是值得警惕的存在。
阿格雷爾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麻煩大了,他就知道這名惡魔術士不簡單,才剛成為傳奇多久,傳奇法術就用得這麼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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