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子有點脹
薩繆爾的目光落在動力艙室的方向。
儘管與這位矮人大師只相處了不到幾天時間,但他明顯感覺到,鐵砧有了一些變化。
像是一種在絕境下,反而沉澱下來的東西,比如淬火後的鋼鐵,變得更加堅韌了。
越是絕境,他反而越冷靜,越專心。
薩繆爾突然覺得,或許這樣的矮人,才應該成為超凡工匠。
不是靠天賦,不是靠傳承,而是靠這種在絕境中依舊不肯放棄的專注。
只是很遺憾。
他們並不被神明眷顧,這次可能真的趕不上了。
很快夜幕逐漸落下,輪班時間到了。
塞勒涅這個工作狂罕見地以休息為藉口走出了船塢,站在欄杆上吹晚風。
她抬起頭,看著堡壘那龐大的輪廓。
在黃昏中,它像一座黑色的山,沉默,但充滿壓迫感。
而在下面,工匠們還在忙碌。
魔偶和史萊姆蹦躂著搬卟牧希饲么蛑T釘,人類除錯著儀器。
沒有人說話,只有工具碰撞的聲音,像一首無聲的交響樂。
塞勒涅看著這些奮力拼搏的背影,看了很久,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然後,她轉過身對旁邊的一位精靈賢者說:“回去告訴費倫迪爾大賢者,我認輸了。”
“啊?”
那位賢者愣住了。
“只希望懇求他出手,幫助我們。”
賢者更加驚訝了。
要知道,塞勒涅大賢者之所以會來到史萊姆王國,就是因為與費倫迪爾大賢者理念不同。
來到這裡,證明自己森林國的理念是正確的。
然而現在,這位高傲倔強的大賢者,竟然低頭了。
不可思議。
賢者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不用了。”
“我們已經過來了。”
塞勒涅猛然回頭。
在蘑菇小鎮的街道上,費倫迪爾,那位古老的森林大賢者拄著法杖走了過來,臉上皺紋皺巴巴的,像是老樹皮一樣。
在他身後,跟著十幾位精靈賢者。
塞勒涅的眼神複雜起來。
“老師,您怎麼會在這裡?”
費倫迪爾嘆了口氣。
“白馬王國發生這麼大的事,就連南方的王國都被驚動了,我怎麼能不來?”
“可是您不是反對……”
“反對介入?”
費倫迪爾搖頭,嘴角勾起慈祥的笑,笑容裡帶著寬容。
“傻孩子,老師只是年紀老,沒有你想的那麼迂腐。”
他走到塞勒涅面前,橡木法杖輕輕點地。
“自然之道在於平衡,如今混沌邪惡已經大漲,那麼自然秩序也該增長,維持平衡才對,我不會坐視有傳奇惡魔被位面認可。”
“幫助史萊姆王國並不違反我的理念。”
“幸叩氖牵俏皇啡R姆陛下,欣然選擇了相信我們。”
塞勒涅沉默了。
她看著老師,看著那些熟悉的同僚,最終點了點頭。
“歡迎。”她說,聲音很輕。
她臉皮薄,說不出“謝謝”,但費倫迪爾很懂她的性格,只是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另一位大賢者的到來,驚動了整個船塢工地。
薩繆爾站在欄杆上,更是驚訝不已。
費倫迪爾·根語者。
南方最年長的森林大賢者,竟然親自來了,而且帶來了這麼多幫手。
這更加堅定了薩繆爾內心的想法,史萊姆王國背後必然站著一位傳奇法師,否則怎麼可能請得動這麼多賢者。
但奇怪的是,鐵砧遲遲沒有出來迎接。
有工匠打算去叫他,但費倫迪爾阻止了。
“別去打擾他。”老賢者目光望向堡壘深處,“這孩子正被神明的光芒照耀著。”
“真正的試煉已然到來。”
……
堡壘內,鐵砧不知道外面的情況,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堡壘上。
隱約間,他似乎聽到了金屬的呼吸,木料的低語,魔力的流動,還有……堡壘本身的心跳。
在銅錘的敲擊下,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在跟隨著堡壘震顫。
像是一種共鳴。
讓他讀懂了這座龐然大物的情緒。
是的,情緒。
那是一種懵懂好奇的情緒,像是新生的嬰兒般。
但又不止如此。
那情緒裡還摻雜著別的東西——工匠的心血,矮人的執著,精靈的智慧,人類的汗水……所有參與建造的人,他們的努力,他們的期盼,他們的信念,都融入了這座堡壘,成了它的一部分。
鐵砧繼續抬起銅錘,動作卻在此刻停頓了下來。
他彷彿察覺到了什麼,緩緩抬起頭。
在他面前,堡壘消失了。
他看到了熟悉的景象——黑曜石堡壘,銅火一族的家園。
熔爐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躍,銅錘與鐵砧的碰撞聲在洞穴裡迴盪,矮人們載歌載舞,歡笑聲與打鐵聲交織在一起。
那是很久以前的記憶了。
在哥布林入侵之前,在家園毀滅之前,在族人死去之前。
鐵砧站在那裡,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老族長在鍛造一把戰斧,年輕的學徒在搬叩V石,女矮人在準備晚餐,大鍋裡燉著肉,香氣瀰漫……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幻象消失了。
鐵砧回頭,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容。
“族長……”鐵砧喃喃道,聲音有些顫抖,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他早已淚流滿面。
老矮人對他爽朗地笑著。
然後,更多矮人走了過來。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每一張面孔都是那麼熟悉,每一雙眼睛都在看著他。他們微笑著,嘴巴動著,像是在說著什麼,但鐵砧怎麼都聽不清。
這時,族長開口了。
聲音很清晰,像就在耳邊。
“鐵砧,我們走後,以後你就是銅火一族的族長了。”
鐵砧想說什麼,但族長抬起手,示意他聽下去。
“繼續前進吧,爭取明年生兩個,將銅火的血脈延續下去。”
“可是……”
“放心。”族長笑了笑,笑容裡有釋然,也有期盼,“我們永遠都在。”
他再次拍了拍鐵砧的肩膀,這一次卻帶著傳承的沉重。
然後他的靈體開始消散,化作點點光芒,像螢火蟲一樣飛舞,最後融入鐵砧手中的銅錘裡。
其他矮人也開始消散。
他們向鐵砧揮手,既是告別,也代表了新生。
銅火一族沒有滅亡,他們的信念,他們的技藝,他們的精神,將透過鐵砧,透過這把錘子,延續下去。
靈體紛紛消散,光芒匯入銅錘。
鐵砧感覺到了手中銅錘的蛻變。
重量變了,像握著一塊有靈魂的金屬。
這是銅火一族力量與信念的結合。
如今,在他手中誕生了。
鐵砧深吸一口氣。
他感受著那些熱愛鍛造的靈魂,感受他們的執著,他們的熱情,他們的驕傲。
那些情緒感染了他,像火焰點燃乾柴,在他胸腔裡燃燒起來。
他高舉起銅錘。
錘頭在灰礫晶的光線下,反射出暗金色的光澤。錘柄上的紋路此刻亮了起來,像血管一樣,流淌著光芒。
第一錘,敲下。
“咚!!!”
聲音大得像敲鐘。
像是無數聲錘擊疊加在一起,無數個矮人的靈魂在同時敲擊,聲音迴盪在船塢工地上空,震得灰礫晶都在顫抖。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起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薩繆爾站在欄杆上,面帶驚訝。
“超凡工匠……沒想到我會親眼見到一名超凡工匠的誕生。”
堡壘內,鐵砧再次舉起銅錘。
這一次,銅錘變得更加沉重。
他舉起的不是一把錘子,而是一個種族的傳承,一段歷史的重量,一份必須完成的使命。
他咬緊牙關,手臂上的肌肉賁起,青筋暴突。
第二錘,敲下。
“咚!!”
聲音比第一錘更沉,整座堡壘發出嗡鳴,像是在與他手中的銅錘共振。
堡壘的骨架在震顫,外殼在共鳴,魔法陣的紋路亮了起來,像被喚醒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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