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莫天平
哪怕是武魂殿的核心成員,踏入月軒的地界,也不敢有半分造次。
這裡是天斗城公認的絕對安全區,也是無數貴族子弟心中的聖地。
“叮!”
琴音驟然停了。
餘韻還在庭院裡輕輕迴盪,久久不散。
內院正廳的軟榻上,唐月華緩緩收回搭在琴絃上的手指。
她身著一身月白色長裙,裙襬繡著細碎的銀線蘭草,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眉眼溫婉,氣質清雅,周身沒有半分魂力外洩的痕跡。
卻自有一股讓人不敢褻瀆的端莊氣度。
她今年已經年過四十,歲月卻彷彿格外厚待她。
只在她的眉眼間沉澱下溫潤的風骨,沒有留下太多滄桑的痕跡。
“軒主。”
門外的侍女輕步走了進來,躬身行禮,聲音放得極輕,生怕擾了廳內的靜謐。
“怎麼了?”
唐月華側過臉,聲音溫和,沒有半分架子。
“門外有一位客人求見。”
侍女的語氣帶著一絲遲疑,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嗯?”
唐月華微微挑眉。
月軒的規矩,她定得很清楚。
非招生期,非預約的客人,一概不見。
能讓侍女露出這般神情,想來這位客人,絕非尋常人。
“是什麼人?”唐月華開口問道。
侍女的頭埋得更低了,身子微微發顫。
“他說,他是您的兄長。他還說,他叫唐昊…”
哐噹一聲脆響。
唐月華手邊的白瓷茶杯被她碰倒。
溫熱的茶水順著琴身流淌,灑在了名貴的桐木琴面之上,她卻像是完全沒有察覺。
她的臉色在這一刻驟然失了血色,連指尖都泛起了涼意。
唐昊。
她的昊哥!
那個已經近十年沒有音訊。
那個被武魂殿懸賞多年,被昊天宗除名的傳奇強者。
她立刻站起身,裙襬掃過琴桌,帶得琴絃發出一陣雜亂的聲響。
“他人在哪?”
唐月華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就在大門外。”侍女連忙回道。
唐月華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立刻提步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她的腳步很快,卻依舊維持著月軒軒主該有的儀態。
只是那雙素來溫婉的眼眸裡,此刻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擔憂。
震驚。
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惶恐。
她太清楚自己這個兄長的性子了。
當年昊天宗閉宗,唐昊獨自一人扛下了所有的罪責,與宗門徹底割裂,從此銷聲匿跡。
這十幾年裡,她用盡了所有能調動的渠道,都沒能查到他半點確切的訊息。
如今他毫無預兆地出現在月軒,到底發生了什麼?
很快,唐月華便走到了月軒的大門前。
守門的護衛見到她來,立刻躬身行禮,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
他們守了月軒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敢一身煞氣地站在月軒門口。
哪怕軒主的貴族圓環領域已經將那股煞氣壓制了大半。
卻依舊讓他們這些魂尊級別的魂師渾身發寒,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唐月華抬手,示意護衛開啟大門。
厚重的硃紅大門,在機括的轉動聲中,緩緩向內開啟。
門外的陽光傾瀉進來,落在了門口站著的那個黑袍人身上。
唐月華的呼吸,在這一刻驟然停住。
她見過唐昊意氣風發的樣子。
那時候的他,是昊天宗百年難遇的天才,是全大陸最年輕的封號鬥羅。
手持昊天錘,一身傲骨,睥睨天下,走到哪裡都是萬眾矚目的焦點。
她也見過唐昊滿身傷痕的樣子。
那是他帶著阿銀逃離武魂殿追殺的時候,渾身是血,卻依舊眼神兇狠,不肯向命叩皖^。
可她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狼狽的唐昊。
他身上的黑袍破舊不堪。
邊角處還沾著已經乾涸的暗褐色血跡,多處都有磨損破洞。
風一吹,就能聞到上面混雜著的塵土與血腥氣。
他的身形比記憶中佝僂了不少。
頭髮亂糟糟的,鬍子拉碴,遮住了大半張臉。
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當年的意氣風發。
只剩下了無盡的疲憊,還有深不見底的陰鷙。
而最讓唐月華心臟驟停的,是他的右臂。
他的右邊袖子,空蕩蕩的,被風一吹,便貼在了身側。
他的右臂,沒了!
“昊哥……”
唐月華的聲音哽咽了,眼眶瞬間紅了。
她快步走下臺階,走到唐昊的面前,腳步都有些踉蹌。
唐昊抬眼,望向眼前的妹妹。
十幾年沒見,當年跟在他身後的小丫頭,如今已經成了月軒的軒主,成了天鬥帝國頂層圈子裡舉足輕重的人物。
他的喉結動了動,卻沒說出什麼話來,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先進來再說。”
唐月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側身引著唐昊往裡走。
周圍路過的貴族子弟,見到這一幕,都紛紛停下了腳步,臉上滿是錯愕。
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素來溫婉端莊的軒主,會露出這般失態的模樣。
更讓他們震驚的是,那個跟著軒主走進來的黑袍人,一身的氣息哪怕被領域壓制,依舊讓他們從骨子裡感到發寒。
唐月華沒有理會周圍人的目光,直接帶著唐昊走進了自己的內院書房。
關上了房門,隔絕外面所有的視線。
書房裡燃著安神的檀香,氣息清雅。
唐月華給唐昊倒了一杯熱茶,遞到他的面前,指尖都還在微微顫抖。
“昊哥,你的胳膊……”
唐月華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心疼。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誰把你傷成這樣的?”
她太清楚唐昊的實力了。
昊天鬥羅,九十五級封號鬥羅,亂披風錘法出神入化,就算是面對武魂殿的三位封號也有一戰之力。
到底是什麼人能把他傷成這樣,甚至廢掉了他的右臂?
第226章 再無意氣風發,只剩落魄,請求幫助
唐昊接過茶杯,左手指尖扣住瓷杯杯身。
常年握錘磨出的厚繭壓在光滑的杯壁上。
指節因為發力繃得死緊,一點點褪去血色,泛出青白。
他沒有抬手飲茶,指尖鬆了鬆,任由茶杯落在身側的黑檀木桌案上。
杯底與打磨平整的木面相觸,發出一聲悶響,在安靜的書房裡盪開細碎的迴音。
“將我傷成這樣的,是一個未知的封號鬥羅。”
唐昊開口了。
他的嗓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反覆碾過乾燥的木頭,裹著化不開的陰翳,一字一頓落下來。
“未知的封號鬥羅?”
唐月華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從容盡數褪去,只剩震驚。
全大陸明面上的封號鬥羅,數來數去也不過數位。
每一位都有響遍兩大帝國的名號,根本不存在什麼無名之輩。
她實在想不通,到底是哪裡冒出來的封號鬥羅,能把唐昊傷成這副模樣。
“他很強,而且擁有四個十萬年魂環。”
唐昊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眉峰壓得極低。
眼底掠過一絲後怕,還有一絲怎麼都壓不下去的忌憚。
“四個十萬年魂環?!”
這幾個字幾乎是從唐月華齒間擠出來的。
她順著唐昊的目光,看清了他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忌憚,心底的驚濤駭浪又翻了一重。
能讓昊天鬥羅露出這般神情,那個憑空出現的封號鬥羅,實力到底恐怖到了什麼地步。
短暫的震驚過後,唐月華很快穩住了心神,指尖輕輕攥住了垂落的衣袖。
“昊哥,你這次來月軒,除了順路看我,是不是還有別的事要交代?”
她太瞭解自己的兄長了。
如果只是尋常的探望,他絕不會選在這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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