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綾御影
“沒錯!那些權傾一時,財大勢大,不可一世的人,最後的下場也是一樣要走入雪山,埋骨於冰雪之下!
這是作者在以古諷今,將當時的世俗風潮藏於古畫之中!
這種‘戲作’式的諷刺精神,深具江戶末期的風味。”
十冬感嘆道:
“既然如此,那麼,此畫真正的作者又是誰呢?我認為,此人絕非等閒之輩!”
別腸讚賞的點了點頭:
“那幅畫的構想具有強烈的諷刺性。
連這種‘瞞天欺世圖’都畫得很認真,可見作者懷有一顆赤子之心!
而此人又能將這些構想和機關詭計,隱藏得天衣無縫,連你這位行家也看不出其中奧妙所在。
具有這種能力的畫家真可謂世間罕有,千古難尋!
依我看,“除了有‘畫狂老人’之稱的北齋之外,別無他人!”
十冬驚訝的張大了嘴:
“北齋先生——有何證據?”
別腸沒有思考的回應道:
“當初我曾在偶然間,得到一幅北齋的《雪山圖》,那是名副其實的雪山之圖,毫不花俏,絕無暗藏圖中之圖,畫內之畫。
但令我驚訝萬分的是,那副《雪山圖》無論是山形,人物,甘泉,小徑,還是整體的構圖,潑墨的手法,都與《椛山訪雪圖》完全一致!
也就是說,這兩幅畫很可能是同一時期的作品,要不然就是當初北齋故意如此畫的,打算讓這兩幅畫成雙成對!”
十冬對這個話題及其感興趣,追問道:
“那次我去你家觀看《椛山訪雪圖》時,你已經得到北齋的《雪山圖》了嗎?”
別腸搖頭:
“那是後來的事了。
不過,我得到《雪山圖》後,仍未發覺馮黃白是個天才,只以為此人定是個技巧純熟,造詣頗高的風雅文士。
直到一樁事件發生後,我才明白此畫的真正價值所在!”
十冬越發對這件事感興趣了。
“事件——什麼事件?”
別腸臉色一沉:
“殺人事件!
我現在坐在這裡跟你開講,活像個說書先生,其實也是這個事件間接造成的。
另外,此案之謎團也可以說,是由馮黃白破解的。
假如你有時間,不妨聽我從頭細說。”
十冬其實已經忙得不可開交,分身乏術。
但他對這件事實在是太過好奇,當即便開口說:
“願聞其詳!”
十冬說完話,便吩咐服務生添酒加菜。
——
別腸這個名字,乃由諺語“酒能別腸,棋可別智”而來。
他年輕時就有老人的嗜好,貪戀杯中物。
因對那句諺語感觸良多,便老是將“別腸”掛在嘴邊,當作雅號使用。
到了而立之年,才對此稱號感到後悔。
由於此名,別人都以為他眼中無人,目空一切,令他苦惱不已。
說來可笑,但他越是討厭,越是沒人以本名稱呼他。
直到不惑之年,他才對此名的厭惡感減少。
——可能是被叫習慣了,“別腸”已經成為他身體的一部份了。
這種改變和“對自己容貌的關心”極為相似,每念及此,便覺得可笑至極。
——命案發生在他將近五十歲時,那是他一生中最富裕的時期。
別腸忘不了那個日子。
初夏時期,天氣晴朗,萬里無雲。
他忽然想起冬天的景色,便從書庫中取出幾幅以“冬”為主題的圖畫,打算拿到起居室中觀賞一番。
他有一種“觀畫癖”。
——夏季喜觀冬畫,冬天樂見夏圖。
這種反差能強烈刺激他的想像力,提高他對繪畫的“緊迫感”。
對他而言,在綠葉繁茂的季節欣賞冬畫,是稀鬆平常之事。
那天他從書庫取出的畫中,就包含了北齋的《雪山圖》。
他在起居室中,將那些畫瀏覽一遍,此時他發現馮黃白的《椛山訪雪圖》就在其中。
此畫並非意取出來的,可能是在拿起北齋的《雪山圖》時,無意識中順手抓起了這幅畫。
他第一次對藝術品產生興趣時,這幅《椛山訪雪圖》就已在他的家中。
——大概是他的某位先人所蒐集的。
他會不經選擇此圖,其實就是因為此圖對他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馮黃白這個奇妙的署名,似有言外之意的標題……還有更令他匪夷所思的,和《雪山圖》的相似性。
他瞥見此圖後,便伸手開啟那已經發黑的桐木盒子。
那時起居室的紙門開著,所以可以看見屋外的庭院,那裡有人造的假山假水。
庭院地方不大,其內有著“神居古潭”的奇巖怪石,那是別腸引以為傲的物品。
起居室的壁灶中掛著鐵齋的軸畫。
面向庭院的牆上則有春信和胡龍齋的作品,都收藏在匾額之中。
紫檀木的架子上隨意放著一些佛像,泥偶,罐子,香爐等物件。
他將《椛山訪雪圖》掛在胡龍齋的名畫旁,然後站在前面欣賞。
他看得出神,就像午睡時打盹那樣,進入渾然忘我的境界。
日已西斜,庭石變青的時候,秘書大村樹來向他報告理事會的開會時間,那時他才清醒過來。
“非回到凡塵俗世不可嗎?”
別腸在心中嘀咕。
大村望著那副《椛山訪雪圖》問道:
“要不要幫您收拾一下?”
別腸還沒有從畫中回過神來:
“不用了,我想就這樣擺著就好。”
大村樹長得又黑又瘦,眼眶深陷,做事一板一眼很認真,因為他有著超強的記憶力,同時負責管理別腸的藝術品,因為見得多了,所以眼光也變得好了起來,也算是一位美術鑑賞家。
別腸家裡,還請了一位幫忙做家事的年輕女傭,名叫小蔓,最近大村好像對她特別關心的樣子。
每逢假日,小蔓一出門,大村就會跟出去,然後兩人會在大約相同的時刻一前一後回來。
每出去一次,小蔓似乎就會增一分成熟女人的風韻,變得更加嬌豔欲滴。
別腸在房裡磨蹭,拖了三十分鐘才出門。
那些畫就那樣放著,並未收起。
大村開車載他,抵達會場時已是晚上。
天上圓月高掛,皎潔明亮,這在初夏時節是不多見的。
別腸下車後,因貪看天上的明月,竟一時無法前行。
別腸當時是日式餐廳公會的理事。
他開了一家日式料理店,叫做“一二六餐廳”,但他自己極少在那邊露面,經營上一切都由其妻雪子辦理。
雪子是個純樸而土氣的女人,從不花枝招展,但奇怪的是,她有著經營餐廳的才能。
別腸一點忙都幫不上,她也不以為意,似乎還認為這樣才算互補,個性相合,因此從未發過半句牢騷。
理事會中,各人所言不是愚不可及,便是俗不可耐,別腸卻只能保持沉默,自斟自飲,猛灌黃湯。
八點多時,有人打電話找他。
他接過通知後,便出去聽電話。
“不好了!出大事了……”
大村樹用激動的聲音說道:
“有歹徒闖進來……可憐的小蔓已慘遭殺害了!”
“小蔓慘遭殺害……”
別腸懷疑自己聽錯了,腦海中浮出小蔓那白皙如玉的粉臉,旋即又消失。
這小姑娘原本就長得眉清目秀,最近更如出水芙蓉,媚態橫生。
她為人機靈而且溫柔體貼,是個性堅強,絕不懦弱的姑娘。
別腸在信州有位熟人,小蔓就是那位朋友介紹到別腸家幫傭的。
三年前住進別腸家,算一算,今年應該已有二十歲了吧?
“我馬上回去。你報警了嗎?”
“現……現在馬上去。”
別腸想起管區警局裡有熟識的警部,便將那位森山警部的姓名告訴大村。
“要我趕去接你回來嗎?”
“不!我自己搭車回去,你可不能走開,繁子呢?”
——繁子是一位老婦人,也在“別腸亭”工作。
“她嚇壞了,我叫她坐下休息。”
“你快通知雪子吧!”
“遵命。”
別腸抵達家時,發現屋內燈火通明,有好幾輛黑色轎車停在大門旁。
他報上姓名,警員便帶他進去。
進自己的家竟要由別人帶領,真是天下奇聞!
但別腸已經沒有心情想這些了。
繁子坐在門口的鋪板上發呆,活像一件傢俱。
“到底怎麼回事?”
繁子一見別腸,立刻用白色手帕捂住眼睛,頻頻拭淚。
從繁子斷斷續續的交代中,別腸瞭解了大概的情況。
——
當天晩上,繁子,小蔓,大村三人吃完晚飯,收拾乾淨後,一同看電視。
八點左右,大村說要回自己的房間,小蔓也起身,說要去檢查門窗是否已關緊。
只有繁子還沉迷於電視節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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