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971章

作者:御綾御影

  這東西能啟發什麼靈感?

  丸田知佳感到有些脫力,因為泡坂妻夫的推理小說,有著一個鮮明的問題所在。

  那就是散亂,這種散亂,若是純文學作品,還好說,但對於推理小說這種通俗作品,實在是太過致命。

  他似乎沒有辦法將故事捏成一團,而是用大量的伏線將數個小故事黏合在一起。

  說到底,就是沒有鮮明的主題。

  《G號線上的黃鼠狼》已經看到了接近尾聲,但故事的核心問題依舊沒有塵埃落定。

  雖然這也有好處,可以利用更多的伏線來炫技,這會受到更多的“硬核推理小說愛好者”喜歡,因為這裡面只有純粹的“計帧保约肮ぞ呷艘粯拥慕巧�

  不過,要是讓丸田知佳來選的話,她還是更喜歡舞城鏡介的作品。

  鮮明的人物加上明確的謎面,精準的解答,才是暢銷的秘訣。

  圍繞著一個明確的點,也更能讓讀者集中精力,來迎戰“讀者挑戰”。

  回想舞城鏡介過去的所有作品,都鮮明的令人感到可怕……

  《一朵桔梗花》是圍繞著“畸形之愛與殺人動機”,《收束》是圍繞著“未發生之事與待解決之事”,《死刑犯之謎》是圍繞著“殺死應死之人”,《第三時效》圍繞著“時效的範圍”,《親愛的S君》是圍繞著“食用與被食用”。

  《來自宇宙的物體X》圍繞著“外太空怪物”,《十歲的委託人》圍繞著“小委託人”,《念舊》圍繞著“密室殺人的不確定性”,《大笑公家》圍繞著“密室殺人”《雖斷頭而不死的我們的殺人事件》圍繞著“誰拿走了身體”。

  《送葬列車》圍繞著“比兇手先一步抵達”,《微笑的假面》圍繞著“童年創傷”,《藤枝公館的完美密室》圍繞著“犯罪心理刻畫”,《花虐之賦》圍繞著“為何而殉情”,《斷頸人偶》圍繞著“兇手自白”。

  《菖蒲之舟》圍繞著“連續殉情的理由”,《相思病》圍繞著“都市傳說與嫉妒”,《鶴的反倒敘》圍繞著“設定系下的結構”,《逆轉之夏》圍繞著“犯罪人員重回社會與受害者家屬的責罰”,《月之石》圍繞著“逝去便只能停留在記憶裡的回憶”。

  《暴跌》圍繞著“人是如何一步一步步入深淵”,《海濱事件》圍繞著“如何建造一個完美的意外”,《來自往昔的聲音》圍繞著“連續綁架案的佈局設計”,《黑白底片的反轉》圍繞著“逆轉之下心證推理”,《往西形式的西伯利亞特快》圍繞著“精準的時刻表和意外的奇妙反應”,《漠海航道》圍繞著“惡劣的地域環境與殺人動機的極化”……

  截至目前為止,丸田知佳已經看過了舞城鏡介刊登在《禮帽》雜誌上的全部二十六篇短篇推理小說。

  先拋開舞城鏡介每一篇短篇推理小說都很精采不提,光是這個鮮明的核心,明確的謎題,就已經是其他作家不可逾越的非凡能力了!

  不過……評價歸評價,丸田知佳還是對泡坂妻夫的能力,有不少的認可。

  畢竟,無論是《掌上的黃金假面》還是《稻草貓》都有著類似於魔術般的詭計。

  “本格派推理魔術師”的美譽,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丸田知佳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投身《G號線上的黃鼠狼》的故事之中,期待著泡坂妻夫這位魔術師再現他的“魔術詭計”!

  ——

  亞指著部長手上的銀色香菸盒,口齒不清的做出解答:

  “剛才您也像這樣請我抽菸。

  煙盒裡擺滿了煙,我若無其事地從中抽出一根,卻忽地在意起來——我為何會挑選這一根呢?”

  部長不知道為什麼,對亞充滿了期待,順著他的話反問道:

  “亞先生不是隨便抽出來的嗎?”

  亞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原本也是這麼想的,但仔細想想,又並不是這樣的……

  那根菸比其他的煙要突出煙盒一些;只有一根與眾不同,就會顯得特別醒目對吧?

  我若無其事地伸出手,下意識地選了那一根,然而就在那一瞬間,煙盒中的成列香菸,化成了許多條雪白的道路!”

  濱岡想起他在狐狸屋會選擇天婦羅定食,是因為狐狸屋牆上的選單上寫著天婦羅的字型特別粗。

  換句話說,這就和亞彷彿無意識,其實是根據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微小理由,從部長的煙盒裡挑出一根菸,是一樣的心理狀態!

  濱岡忽地想起中里拉拉的歌——

  “為什麼你會看著我?是因為我眼角的黑痣吧……”

  ——如果她沒有黑痣,會不會就只是個不起眼的女孩呢?

  “為什麼你會在那兒?”

  ——並不是毫無理由地走過來的,而是被紅木犀的香味引誘而來到這兒……

  亞打了個大大的飽嗝,繼續說道:

  “就像這樣,我們人類很不擅長隨機挑選東西。

  好比哼歌,知道上千首歌曲的人下意識哼出來的歌,即使看似隨口哼出,其實並非如此。

  若不是當天早上在廣播中聽到而留在記憶裡,就是在哼歌之前聽到而印象深刻的歌吧。“

  濱岡聽到亞的話,看向了一旁的金潟:

  “金潟兄遭到強盜襲擊的時候,廣播正在播放中里拉拉的《豁出性命的愛情》……金潟兄,你當時也在聽那個節目吧?”

  金潟一臉吃驚地回應道:

  “沒錯,我當時正在聽中里拉拉的《豁出性命的愛情》……”

  濱岡看向了亞:

  ”“所以你才說歹徒會哼著《豁出性命的愛情》?”

  亞撥出一口煙:

  “我有個朋友,想買領帶而去了百貨公司,卻被數量龐大的領帶給搞花了眼,最後什麼都沒買就回去了。

  言歸正傳,我看到遇害強盜的穿著,發現他打了一條時髦的紅色領帶,一身打扮像是親自精心挑選的,我想這種人應該比一般人更難隨便決定事物。

  而這次的計程車強盜會避開有四,九,佛滅日等凶日,進行犯罪。

  這就好比。看似是隨便挑選的結婚日子,其實是在不知不覺間,避開了某些忌諱的日子。

  所以……我很好奇那名強盜為何會挑選那條支線。

  我再次前往那些支線,仔細檢查每個支線的路面,但是那條支線(案發現場)與其他支線相同,並沒有任何特徵。

  只要是醒目的東西……什麼都好……有棵與眾不同的樹,或是有根特別突出的樹枝都行,但案發現場什麼都沒有!

  於是我起了疑心——強盜選中的支線會不會是其他的呢?”

  亞說到這裡,看向了金潟:

  “金潟先生,能不能請你再回想一下,那名強盜為何要你拐進那條支線呢?”

  金潟納悶的苦思著。

  亞做出提醒:

  “看來你受到的衝擊相當強烈呢……金潟先生,當時是不是這樣呢

  ——有隻黃鼠狼竄過你的車子前面,對吧?”

  金潟茫然地看著亞,接著驚呼一聲:

  “沒錯!就像你所說的一樣!

  要拐進那條支線之前,有隻黃鼠狼在車燈前方從右跑向左,我緊急踩了煞車!

  我聽到後座那人罵了聲‘可惡的黃鼠狼’!

  接著他就指示我左轉彎進支線。

  可是……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亞繼續開口:

  “你形容強盜相貌的時候,說他‘像黃鼠狼般陰險狡猾’。

  可是通常我們描述一個人長相狡猾,都習慣說‘像狐狸般陰險狡猾’。

  更何況你稍早才在一家叫狐狸屋的餐廳吃飯喝——不,吃了一頓飯!

  按照道理來說,你應該對‘狐狸’兩個字更加有記憶點,但你為什麼卻會說出‘黃鼠狼’這樣的形容詞呢?

  關鍵就在這裡——我想起了哼歌時的心情,於是我便猜想,金潟先生在遭到強盜襲擊前,一定是遇上黃鼠狼竄過車子前方了。”

  部長開口說道:

  “我奶奶曾告訴我,這叫‘黃鼠狼擋路’。

  看到黃鼠狼跑過前面,是不祥的兆頭。看來那名強盜很介意這種迷信呢。”

  吳澤刑警在一旁附和:

  “他連日子吉凶都會介意,真的好迷信啊。”

  亞繼續做出解答:

  “然而,當我想到或許曾經有黃鼠狼跑過金潟先生車子前面的時候,金潟先生已經被警車帶走了,我沒辦法向他確認。

  但……如果有黃鼠狼經過雪地,應該會留下腳印,雖然積雪已被車子壓過,但不可能所有的黃鼠狼腳印都被破壞掉,多少應該會留下了一些才對,然而我卻找不到。

  就這樣……我越發的確信!強盜指定的支線一定是另一條!”

  部長苦笑著說道:

  “如果你再晚個十分鐘察覺這件事,那場雪會把所有腳印都覆蓋掉了。”

  濱岡看向一旁的金潟,不禁打了個寒磣:

  “那麼一來,金潟兄肯定會被當成兇手逮捕。”

  亞點了點頭:

  “這就是殺人兇手的目的之一。

  恐怕真正的兇手,正是計程車強盜的同夥!

  他很厭惡一直遭到夥伴逼迫,或者他想獨吞好處,又或者是害怕自己被先下手為強!”

  部長看向了亞,讚賞的說道:

  “你幾乎全都答對了!兇手已經自白了,說他想逃離同夥,除了殺掉他,別無選擇。”

  亞嘆了口氣:

  “這兩名強盜看到金潟先生逃走,來到車外,殺人兇手發現大雪開始夾雜著雨水,認為雨水會融化積雪,掩蓋腳印,於是他決定殺了同夥,再誣賴給素不相識的計程車司機……”

  部長打斷了亞的話:

  “你會認為強盜有兩人?是因為聽到金潟先生說歹徒煙抽得很兇?你覺得那應該是兩人份的煙嗎?”

  亞點了點頭:

  “這是原因之一,但最主要是因為……我看到報紙上說,在一連串計程車搶劫案中,被害人對強盜的外形描述區別很大。

  有人說強盜是個削瘦男子,也有人說身材中等,有人說留了長髮,也有人說是短髮……

  所以我在想……如果歹徒有兩人輪流犯案,就有可能出現這樣的證詞了!”

  濱剛心想,要是遇上兩人聯手的強盜,根本毫無勝算啊!

  而且司機們都是赤手空拳的,之前那名遇害的司機一定認為兇手只有一人,才會試圖抵抗吧。

  亞做出了最終的猜測:

  “他們的犯案手法是這樣的……

  首先,在都心夜裡攔下計程車,其中一人上車的時候,另一名共犯偷偷溜進座位底下。

  比如這次,共犯應該是躲在交通安全廣告牌的後面,趁著紅領帶男子用高額小費吸引金潟先生注意力的時候,鑽進車子裡面。

  可能他們的手法很高明,所以一直都沒有被發現,同時因為他們是輪流行動,所以受害者無法描述出相同的強盜畫像。

  兩人鑽進車子後,在沒有人跡的暗處要司機停車,然後開始行搶!

  如果司機反抗,就兩人一同攻擊司機。

  這麼多次的搶劫中,今晚或許是最輕鬆的一次,因為司機一看到扳手就逃走了。

  這時,共犯——殺人兇手從座位下面出來,看到金潟先生在雪地上的腳印,想到了擺脫紅領帶男子的方法。

  他決定殺害紅領帶男子,把罪名送給給金潟先生。

  兩人行搶告一段落,殺人兇手來到搜刮現金的紅領帶男子身後,用準備好的兇器毆打他,紅領帶男子被砸暈後,兇手把計費表也砸毀了,因為有必要開車多走一段路,萬一金潟先生記得里程數就糟了!

  兇手殺了紅領帶男子後,開著金潟先生的車回到市道G號線,往下堀收費站方向開了兩,三百公尺。

  然後折回水所方向,但是他並沒有回去現場,而是在距離現場,的前兩條支線處轉了進去,將車子駕駛到與案發現場差不多距離之後,停下了車子。”

  金潟苦著臉看著眾人:

  “因為左側那些支線全長得一個樣,沒有任何明顯特徵,所以我要帶你們重回現場,只能跟著車子的車胎痕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