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861章

作者:御綾御影

  辰二郎奔回清六的家中,正巧看到女侍攙扶著清六,他剛剛上完廁所,但令人覺得驚訝的是,師父的右手:

  “師父的右手腫的像是饅頭一樣,面無血色,雙頰浮腫,臉色泛青,師父見到我來了,立刻推開了女侍,告訴我——去點陶爐,火要燒旺一點!

  我明白師父想要做什麼,立刻依言而行,他拿起了那團紫色包裹,從其中取出了門鎖,將其丟進了陶爐,門鎖被燒壞後立刻冒出了黑煙,師父看著那門鎖被燒燬,又將其搗碎,目光沒有一刻離開。

  然後師父就昏了過去,等到師父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個小時後了,師父伸手抓著我,告訴我,辰二郎,很抱歉,那門鎖不能留著,其實我本應該親自上門道歉,但你也看到了,我現在行動不便,所以希望你去那家宅邸,好好向人家賠不是,磕頭認錯。”

  辰二郎明白自己該怎麼做,便前往了那家宅邸,結果我剛說門鎖壞了,那掌櫃就打斷了我的話:

  “我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鎖匠先生,你燒燬客人託管的東西,心裡一定很過意不去吧?所以,你能不能接受我的一項委託呢?”

  辰二郎看向妻子阿三:

  “他要我們住進宅邸,只要一年就好,等到明年這個時候,也就是飄著細雪的時候,他就會給我們一百兩當做謝禮。”

  ——

  阿貴說完了“一百兩”抬頭看向了阿近:

  “小姐,想問您一句話,不知道會不會太唐突?”

  阿近回問道:

  “什麼事?”

  “您是三島屋老闆的養女嗎?”

  “是的,其實我是當家伊兵衛的侄女。”

  “原來如此,我並沒有什麼別的意思,抱歉啊。”

  阿近覺得奇怪:

  “我並沒有在意,但是您是怎麼知道的呢?是因為我沒喊伊兵衛老闆爹嗎?”

  阿貴開心的眼角浮現笑紋:

  “一般能幹的店家小姐,就算稱呼父母,也會說我家主人,我家夫人,只是剛剛在我提到‘一百兩’的時候,您的神色相當驚訝。

  若是從小生長在三島屋這種家境的千金小姐,不會為了區區一百兩大驚小怪,所以我才認為您剛來三島屋不久。”

  阿貴喝口茶水,看向了阿近:

  “小姐,請問,如果那座裡面有著不詳門鎖的陰森宅邸,邀請我們一家人入住,且開出一百兩的條件,您認為我們會去嗎?”

  阿近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那可是一百兩,面對這種條件,很難不動心吧?”

  “可是,那座宅邸到處透著古怪氣息,您覺得我父母會帶我們去嗎?”

  阿近沉思了起來,她覺得最古怪的不是宅邸陰森,而是一百兩的報酬。

  阿貴繼續開口:

  “那是一百兩啊,威力巨大,一年,只要忍過一年,就能有一百兩入袋,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最重要的是,如果有了這一百兩,辰二郎夫婦就能擁有夢寐以求的店鋪,不過……家母當即反對。”

  阿三勸丈夫放棄:

  “當家的,那可是一百兩,那可不是我們眼裡的一百兩,而是對方眼中的一百兩,換言之,這是對我們一家大小的性命開出的價格!”

  辰二郎又何嘗不知道?

  從清六和孫子的遭遇來看,那宅邸裡面一定有著什麼危害居住者的東西,所以那掌櫃才會開出一百兩的價格。

  “一旦住在裡面,肯定會發生恐怖的事情,對方想必是看我們可憐,所以才給出一百兩,反正在他們眼中一百兩也算不上什麼大錢……可是啊,如果是找替死鬼呢?當家的,你要我們全家去送死嗎?”

  阿貴嘆了口氣:

  “家母拼命的反對,不想要去那宅邸,但是女人——特別是妻子的智慧,在這種情況之下根本派不上什麼用場,是否決定前往,全部都看丈夫的決定。”

  辰二郎不懂阿三的話,一百兩左瞧右瞧都是一百兩,分量會有不同?

  但很顯然,在這對夫婦之中,真正的商人是阿三,辰二郎從始至終都是個工匠。

  只有真正的商人才會在進行交易的時候,摸清對方的意圖展開談判。

  辰二郎是不懂得這個權衡之術的……

  “我父母討論再三,始終沒有達成一致,家母不由得焦急起來,打算前往清六的家中,希望作為師父的能夠勸勸他。

  那時候的清六的右手已經完全消腫了,越後屋的外孫病也好了,但對於辰二郎家的事情,清六隻說,勸也沒用,辰二郎他早就做好了決定。

  清六無法勸說辰二郎,便要求辰二郎將孩子留給他照顧,要去住,也只有夫妻二人同去。

  家父同意了這件事,但前往宅邸的時候,那掌櫃卻不同意,一臉怒容的說道;‘只有夫妻二人不行,必須要帶上孩子才行,不然我不會支付一百兩……’”

第671章 病人造訪

  “喂喂喂!這可不行啊!沒有這個道理啊!”

  高橋燻用力的啃咬著自己手上的指甲,臉上充滿了擔憂的表情。

  雖然他不是很清楚,那個時代的一百兩究竟是多少,但是從阿近和阿貴二人的談話中,可以清楚的明白,一百兩可能是對於窮人的一筆天文數字。

  但……辰二郎的妻子阿三說的很對,對方會給出這麼高的價格,讓辰二郎一家住進去,再加上師父清六被木質鎖咬傷,小少爺高燒不退這兩件事……

  很顯然說明,那個宅子絕對有大問題!

  在這種情況之下,辰二郎居然還要住進去……這多少說明腦子有一點問題……

  雖然高橋燻在心裡暗罵辰二郎,但她心裡其實也明白,辰二郎是想要家人們過的更好,他也沒什麼錯,只是太蠢了。

  不過幸好,他有清六這個明事理的師父,把孩子們全都收養了……但那個掌櫃提出的條件……必須要孩子們個跟著一起入住?

  這顯然是要把這一家人,往死裡逼!

  高橋燻清楚,辰二郎最後還是會同意的……這是她無力干預的,一想到這些,高橋燻就感到有些無力……

  如果沒有住進去,又怎麼可能叫做凶宅呢?

  ——

  “請帶上孩子,不然我不會付你一百兩。”

  辰二郎覺得事情有些蹊蹺,便追問了鎖的事情,掌櫃告訴辰二郎,真正有問題的就是那把鎖,宅子和倉庫都很正常,門鎖摧毀以後,此處便不再存在任何古怪之物。

  “那麼為什麼要花費一百兩,請我們一家住一年呢?”

  “這是要確認是不是真的沒問題,所以才會給你們開價一百兩,如果你們不能接受,我可以找別人。”

  辰二郎被一百兩勾住了魂,感覺若是不抓住這次機會,機會就會馬上飛走……

  阿貴嘆了口氣:

  “家母萬分沮喪,但家父被一百兩矇蔽了雙眼,非要一家老小全部搬進安藤坂的宅子,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阿近皺了皺眉:

  “感覺有些奇怪,那把古怪的鎖,不是在倉庫門上的嗎?如果沒有鑰匙,掌櫃又是怎麼開啟的鎖?”

  阿貴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家父可能也沒從掌櫃的口中得到答案,如果他也知道的話,應該會告訴我們才對。”

  阿近思考了片刻,做出了猜想:

  “那把鎖,會不會是自己開啟的?會不會是那把鎖選擇了你們家呢?辰二郎先生受召喚而來?”

  阿貴很感興趣的靠近阿近:

  “不知道,不過住在那裡的主人顯然不開心,他們想要快些恢復原樣,所以才要家父重新開啟鎖。”

  阿近思考了一下,嘆了口氣:

  “不過無論是辰二郎先生受鎖的召喚而來,還是辰二郎先生受鎖的蠱惑,都沒什麼區別,總之,辰二郎先生沒能打造出鑰匙,清六先生光是碰一下,就被咬傷了,還認為那把鎖溼淥淥的,很不舒服……

  不過……清六先生燒燬那把鎖以後,倉庫是否受了影響呢?那名掌櫃,沒請辰二郎先生再去加裝門鎖嗎?”

  阿貴突然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掌櫃確實沒有這麼要求,因為我們一家住進去的那年,倉庫從未上鎖,家母發現了沒有上鎖的倉庫,便對掌櫃說這未免也太大意了,因為裡面全部都是價格不菲的衣物,但掌櫃卻說,不上鎖也沒關係,放在那裡就行。

  但家父畢竟是鎖匠,他擁有許多門鎖,便擅自給倉庫加了鎖,結果無論用什麼鎖,都鎖不住倉庫……”

  阿近聽到阿貴的話,突然脫口而出: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倉庫維持著開啟的狀態,且無法鎖住,是因為唯一鎖得住它的門鎖,已經被摧毀了,於是,鎖召喚了鎖匠,危害觸碰自己的人,掌櫃清楚這件事的危害,所以告訴辰二郎先生,不要讓孩子和老婆靠近鎖,換言之……這個宅子從以前就一直髮生這樣的事!”

  阿貴點了點頭。

  在辰二郎之前“受鎖召喚而來”的鎖匠,雖然遭遇門鎖帶來的災禍,但卻沒有破壞門鎖,辰二郎的情況也相同,毀壞鎖的人,實際上是清六。

  因為清六經驗老道,明白這種鎖不該留存於世,所以便將其燒燬。

  而真正的魔頭並不是那把鎖,而是那個倉庫,倉庫想要別人把鎖摧毀!

  阿貴拍手叫好:

  “不愧是三島屋的小姐,正因為小姐如此聰慧,所以三島屋的老闆,才會請您來擔任百物語的聆聽者。

  我們搬入那座宅子後,掌櫃每過半個月就會來看我們一次,每次我們都會問他好多問題,他往往會給我們透露內情,有時候也會告訴我們原因。

  感覺,他不是壞人,而將他的話拼湊在一起,就是和剛剛小姐推斷的一模一樣。

  宅子的倉庫門鎖,經常自動脫落,似乎當倉庫的力量勝過管住它的鎖,鎖就會脫落,至於何時發生,宅子裡的人也不知道,不過有時候,鎖掉下來了,又會自動鎖上,至少在清六毀壞鎖之前,相同的事情正在不斷的上演。”

  阿近感覺到更好奇了:

  “那你們住在裡面的,發生什麼事了嗎?”

  阿貴看著阿近,彷彿在與心上人對視:

  “到最後,什麼事情也沒發生。”

  ——

  阿貴記得搬進安藤坂的宅子後,看見了初雪的日子,那是阿貴一家與掌櫃的約定——住到明年冬天小雪飄降。

  當時他們已經離開了小舟町的長屋半個月,已經完全習慣了住在宅子裡的生活。

  然而,什麼都沒發生,沒有怪聲,也沒有可疑的人,安靜的出奇。

  不過遷居後的辰二郎整整五天沒有外出,到了第六天也早早的返回家中,得知老婆和孩子都沒事,他便在第七天全心全意的投入到工作之中。

  宅子很大,房間多的數不清,但包括廚房在內,阿貴一家使用的只有三處,半數以上的房子,只有掌櫃帶領的情況下逛過一遍,之後便再未踏入。

  “你們儘管使用中意的房間,其他的擱置就好。”

  掌櫃如此說道,不過阿三生性愛乾淨,有時候也會開啟屋子窗戶通通風。

  那名掌櫃非常神秘,他拿著一百兩吊著阿貴一家,還威脅辰二郎帶著孩子一起入住,但當阿貴一家全部住進來後,他又高興的迎接。

  給阿貴一家人感覺,他從來不曾把災禍推給辰二郎一家老小的感覺。

  “屋子裡的所有地方你們都可以隨意出入,但有些地方,可能會讓你們覺得可怕。”

  無論阿貴一家怎麼問,掌櫃都如此告知。

  掌櫃每次來探望阿貴一家,都是過午,而且每次都會帶著甜點給孩子當禮物,他總會問有沒有缺什麼東西?哪裡有沒有不正常?孩子還好嗎?

  經常接待他的阿三漸漸地和掌櫃熟稔了起來,甚至會和掌櫃聊起閒話。

  因為宅子裡面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所以三個月後,除了整天待在入口處工房裡的蓑吉外,其餘的孩子都在宅子裡東奔西跑,四處遊玩。

  雖然最開始老是心驚肉跳,但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大家都發現這裡非常適合居住。

  寬敞,暖和又美觀,住在這裡感覺非常舒服。

  但不久後,孩子們踏入了倉庫,阿密和阿貴姐妹倆偷偷取出了華麗的衣服披在肩上,當然,阿三發現後,狠狠地教育了她們。

  就這樣,寒冬過去,新年到來,入春,梅雨到來……

  轉眼間,就過去了大半年。

  安藤坂的宅子,從阿貴一家人住進來後,便不見荒廢,雖然阿貴一家人不懂怎麼維護豪宅,但房子就像是會自己收拾一樣……

  阿貴突然有了一個奇怪的念頭,這個房子該不會是有生命吧?

  雖然我們什麼都沒做,但房子會自動更衣,化妝,綁髮髻,打扮的漂漂亮亮……

  為何會聯想到“化妝”?

  屋子完全不該有男女之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