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859章

作者:御綾御影

  中村明智將手拍在稿子上:

  “太短了啊,明明像是系列作品,怎麼只有一篇?這樣的話,怎麼才能讓讀者滿意啊?看都看不過癮,心裡的落差一定會很大的吧?

  可惜啊,矢部小姐……不對,應該是宮部小姐她沒有舞城老師那種速度,就算她有舞城老師十分之一的寫作速度,把這個故事延續下去,寫成長篇,說不定都能在推理文壇掀起波浪!只可惜……”

  江留美麗聽到自己手下的“四名大將”都如此誇讚這篇稿子,重重的舒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你們會不喜歡這種故事呢?”

  江留美麗說完話,便在其餘四人好奇的目光中,從桌子裡的抽屜裡面,拿出了另外一沓稿子,笑著對其餘四人說道:

  “其實你們四人誰都沒有猜錯,這確確實實就是一部長篇作品,美雪妹妹把稿子交給我的時候,其實很不自信,覺得這篇稿子和一般的推理小說,不是太一樣,因為其中會出現奇幻的元素,但是謎團又不是‘設定系推理’那種味道,會擔心讀者不喜歡。

  雖然你們都知道的,我很喜歡美雪妹妹的作品,但是啊,我是‘雜誌編輯部’的部長,不能以權炙剑员銢Q定,只把第一篇故事抽出來,讓大家閱讀,如果大家反響好的話呢,就把後續的四篇放出來,繼續進行審稿,若是大家不喜歡,那麼就直接將整個故事PASS掉。

  還好,大家都很喜歡,這讓我鬆了一口氣。”

  高橋燻看到還有餘下四篇故事,臉上頓時露出了笑意,一邊拿起稿子,走到了一旁的影印機前,開始影印文稿,一邊對江留美麗說道:

  “江留部長,說真的,我是真的非常喜歡這個故事,畢竟,你也是知道的嘛,我是喜歡研究‘愛倫坡’的‘黃金假面人’,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這篇稿子刊登在《講談考》上,然後每刊登一篇故事,我就要在旁邊寫上一篇評論。

  要是宇山先生對我的評論感興趣,我還想要給宮部小姐出版的合集上,寫幾句腰封,當然,那就要看宇山先生,宮部小姐同不同意了。”

  江留美麗聽到高橋燻如此誇讚矢部美雪的作品,臉上露出了笑意,拍了拍胸脯打了包票:

  “放心好了,我不光會讓美雪妹妹請你來寫腰封,還會請舞城老師一同來寫,到時候,你這‘黃金假面人’不光會在腰封上,還會和舞城老師一起出現!”

  高橋燻聽到江留美麗如此爽快的答應,也是一臉的震驚,明明自己只是隨便說說,畢竟自己的筆名,只是小範圍圈子裡受到追捧的評論家,根本沒資格給別人寫腰封……

  “那我真的要提前謝謝江留部長了。”

  高橋燻很快的影印好了稿子,分發給了其他人份,然後迫不及待的開啟了第二篇故事《凶宅》。

  她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後續會有什麼有趣的故事……

  ——

  松田屋的藤兵衛過世後,阿近保留著他的回憶,恢復了原本平穩的生活。

  不過三島屋的主人伊兵衛,自從得知了藤兵衛的死訊後,起了些變化,這讓家裡的夥計都面面相覷,深感納悶。

  ——家中的訪客變多了,有小廝,賣報紙的,有替人跑腿的……

  其中最常出現的,便是神田神社下開店的光頭老翁——人力中介商,燈庵老闆。

  這天,燈庵老闆和伊兵衛聊了一個時辰後,準備告退,三島屋掌櫃八十助拉下了燈庵老闆:

  “都老交情了,我就直接開門見山,今天來找我們家老爺談些什麼事情?”

  燈庵老闆聽到八十助的話,笑著回應道:

  “原來你們什麼都沒聽說啊?不過嘛,你們老爺既然沒透露,我也不能告訴你們。”

  燈庵老闆丟下了一臉困惑的八十助離開了。

  阿近,阿島,童工新太都覺得莫名其妙,但卻仍不知曉伊兵衛究竟在做什麼。

  但,八十助卻開始胡思亂想:

  “店裡該不是發生了什麼事?老爺會要我們捲鋪蓋走人嗎?”

  之後的四五天裡,來路不明的陌生客人越來越多,接著,這種現象突然中斷了。

  某日,一整天沒訪客,阿近再次被喚到了黑白之間。

  “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了。”

  伊兵衛看著阿近緩緩開口:

  “從今天開始,這裡就是屬於你的‘黑白之間’了,我與棋友對弈時,確實是黑白勝負的爭奪,但以你的情況來看,則意味著細看世界上事物的黑與白。

  白未必是白,黑也未必是黑,只要換個想法,顏色就會改變,也就是有所謂的中間色。”

  阿近一臉迷茫:

  “叔叔,你究竟在搞什麼啊?我怎麼聽不懂?”

  伊兵衛臉帶笑容:

  “從今天起,約有五天,就會有一名客人造訪這裡,對方會講故事給你聽,至於內容如何,我也不清楚,聽眾只有你一個,這是客人的規定不能違約。

  聽完以後,你要仔細地回味故事,然後向我轉述,到時候,也希望你聊聊自己的感想,你的聽眾只有我,當然如果想要阿民和其他人一起聽,也可以。”

  阿近聽到伊兵衛滔滔不絕的說個沒完,頓時心中一驚……找別人來說故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第669章 奇怪的鎖

  阿近聽到伊兵衛的話,似是想到了什麼:

  “叔叔,你說約了人?難不成?最近上門的那些古怪客人,是您找來的手下?”

  “哦?原來你知道啊?”

  “是從燈庵先生那裡聽來的,不過,叔叔,你為什麼要安排這種工作給我?我還有女侍的工作要做,沒辦法像你說的一樣,每五天來這裡悠哉的聽客人講故事。”

  “阿近,你沒明白嗎?從現在開始,這就是你的工作之一,我會交待阿島的,她心裡也明白,不會拒絕。”

  阿近明白了,原來自己從一開始就沒有退路。

  “叔叔,您究竟要我做什麼?”

  “只要你聽故事,全江戶,或者江戶以外的也可以,人們是四面八方帶來不可思議的逸事,你就像先前接待松田屋老闆那樣,仔細傾聽就行了。”

  “我還是不明白,三島屋不是提袋店嗎?”

  伊兵衛得意的露出微笑:

  “這就是我的精心安排,我透過許多人,中介商,報業,捕快四下散播宣傳,想要收集各種奇聞軼事,有此經歷者請前往這裡,將奉上薄禮。”

  “這是什麼新的嗜好?耗費這麼多金錢和時間,就為了這個?”

  “沒錯,這就是我的新嗜好。”

  “既然如此,那請叔叔自己來吧!”

  “阿近,不行哦,我很忙,沒時間花一整天接待客人,可是我又想要聽他們的故事,所以你得代替我,當店裡休息的時候,你就整理好,說給我聽。”

  伊兵衛沒在意阿近,因為這從一開始,就不是能夠拒絕的:

  “阿近,沒問題了吧?第一位客人還有半個時辰會到,你快去換身衣服,我會命人張羅茶水甜點,你不用操這個心了。”

  “叔叔……既然是您的吩咐,那阿近會照做的,但初次見面,就對客人侃侃而談,實在是太困難了,我又不是捕快,也不是房屋管理人,不懂得如何套話,才能巧妙的讓對方吐露心聲……”

  “只要順其自然就好了,就像是你對松田屋老闆那樣就好。”

  “那,我還有一個問題,叔叔,你釋出宣傳,說只要到這裡講故事,就能夠獲得賞金?那如果有人為了賞金,而故意編造故事呢?”

  伊兵衛不為所動:

  “只要不知道是假的,還不是都一樣,你分的出故事的真偽嗎?若是聽得出來,那是你的功勞,不過,阿近,你倒是提醒我了,如果有人編造故事,那麼你就要找出他為什麼要編造故事的理由。

  如果你看不穿這一點,那麼你的工作就不能結束,此外,故事如果是明顯杜撰的,你需要思考出這背後的動機,並告訴我你的想法。”

  阿近不敢再多言,她擔心叔叔又會提出另外的要求。

  未時的鐘聲響起,一位身材苗條,比阿近大十歲左右的美女,在八十助的引領下來到了黑白之間。

  她那引人注目的雪白粉頸,粗格子圖案的和服,與深色襯領顯得格外好看。

  黑白之間此刻已經準備好了小火盆,茶具,還有茶點,因為秋天將至,早晚都覺得腳尖發涼。

  叔叔還真是蠻用心的。

  那位客人一臉的侷促,惴惴不安的打量著屋子,一會摸摸髮髻,一會整理整理衣襟。

  近距離與阿近會面後,她立刻道出了來意:

  “我是人力中介商燈庵先生介紹來的,聽聞店主是風雅人士,所以要舉辦一種別出心裁的活動,這是真的嗎?”

  對方一開口,讓阿近有些愣住了,因為對方確實是個美女,秀髮濃密,烏黑柔亮,柔美的雙眸,挺直的鼻樑,美麗的唇形,像是人偶師精心雕刻的,搭配上漂亮和服,散發著一股嫵媚風情。

  但她的年齡,可不是隻比阿近大十歲,而是……和嬸嬸差不多。

  “燈庵先生和您怎麼說的?”

  女子柳眉輕挑,露出兩排皓齒,因為眉毛沒有被拔除,牙齒也沒有被染黑,顯然說明她尚未嫁人:

  “據說是收集現代版的百物語,以前很流行這種故事,一百個人聚集在一起,各說一則趣事,每講完一則,便從一百根蠟燭中吹滅一根,等到一百根蠟燭全部熄滅,妖怪就會現身……

  三島屋老闆似乎無法悠哉的一次性召集一百個人,但認為一次找一個人來也不錯,所以便舉辦了這個活動,負責聆聽的,則是三島屋的一位大小姐。”

  美女說完話,朝著阿近頷首笑了笑:

  “若這是出嫁前的學習課程,還真是難為您了。”

  阿近笑著回應道:

  “謝謝您的關心,不過因為我家老爺吝嗇,難以忍受一晚耗費一百根蠟燭,讓蠟燭商大賺一筆。”

  美女聞言一笑:

  “好一個風趣幽默的小姐,不過,那我也不客氣了,我帶來的故事,是這全新百物語的開端,雖不曉得合不合適,但這個故事確實很符合百物語……因為,這是一個關於鬼屋的故事。”

  ——

  女子名叫阿貴,但她又說,請容許我用這個名字自稱。

  顯然,這和松田屋的藤兵衛自稱藤吉的情形相同。

  “我接下來說的故事,是在我年輕的時候發生的事情,這一切都要從我兒時說起。”

  阿貴出生在六人家庭,家中有父母以及四個孩子。

  上有哥哥蓑吉,姐姐阿密,下有弟弟春吉,阿貴排行老三。

  父親辰二郎以修鎖為生,但沒有自己的店面,而是扛著工具箱到處做生意,在走進別人家的時候,還會揣測別人家是否有不願曝光的隱私。

  這是為了守護別人的秘密,守不住別人秘密的人,是沒辦法捧這個飯碗的。

  辰二郎的性格忠厚,手藝又好,所有人都很喜歡這位手藝人。

  阿貴一家人住在橋北邊的小舟町,周邊有不少的批發商,妻子阿三經常幫人做傘,包裝線香,縫製襪子,各種副業都做,阿貴這幾個孩子也是一樣,姐姐阿密懂事了以後,經常幫別人帶孩子,因為阿密足夠溫柔,也夠細心,所以只要哪家生了孩子,一些機靈的熱心鄰居,都會叫阿密去幫忙照料。

  雖然給不了多少錢,但也對生活有不小的幫助。

  而阿貴的哥哥,蓑吉未滿十歲就開始學習父親的工作,他很有天分的,儘管生活不豐裕,但卻也沒有餓過肚子,沒受過病痛之苦。

  而這樣幸福的日子,並沒有持續下去,某年冬天……

  晚歸的辰二郎回到了家中。

  多說一句,辰二郎四處做生意,但是大部分都會在黑天之前回家,回家的辰二郎很喜歡邊吃茶泡飯,邊給孩子們將這一天的趣聞。

  但這一天,辰二郎忙到了半夜三更,回到家的時候,他便叫醒了所有的人,說有事情要告訴大家。

  “到底是什麼事啊!你這麼晚回家就已經夠讓人擔心了。”

  阿三有些不悅,但辰二郎叫她不要準備晚飯,神情嚴肅的對眾人說道:

  “你們應該記得吧?之前不是有一天萬里無雲?隔天卻又風和日麗?那天就是我從‘升屋’帶回來大福的那天。”

  以阿貴的家庭來說,能夠吃上大福(糕餅)算是奢侈品了,辰二郎這麼一說,大家就立刻回想起來了。

  “哦,那個很好吃啊。”

  阿密開心的回應道,阿三也頷首道:

  “我記得那天你說,是因為小賺了一筆?”

  辰二郎點了點頭,但又搖了搖頭:

  “其實並非如此,‘升屋’的大福是非常有名的糕點,我這般沿街做買賣的人,根本消費不起,那個大福是別人送的,對方說,帶回去給孩子吃吧?我便收下了。

  那一帶有很多豪宅,我之前就在那邊兜轉過,但沒有人找我,我還以為就此無緣了呢,但那天,我信步走在街上,瞥見園林的籬笆上掛著一件和服,是豔紅色的,上面還繡有銀絲。

  我被那和服吸引了,結果發現這個宅子異常的氣派,需要轉頭才能看全整個宅子裡的景觀。

  然後我猜測,有人在院子裡面曬衣服,這件上好的衣服,是被風吹到這裡的……”

  辰二郎朝著宅子裡大喊:

  “請問有人在嗎?我是一名鎖匠,需不需要我替您服務?”

  沿街做生意的鎖匠不能放過曬衣服的人家,這是做生意的法則,因為這種需要曬衣服的有錢人家,不論倉庫還是金庫,大多都需要加鎖。

  辰二郎喊了幾聲以後,一名綁著紅束衣袋的女侍從樹後露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