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綾御影
但若是掌櫃聽了她的遭遇?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阿近不曉得別人如何看待自己,但在揭開蓋子之前,無從得知,一旦揭開蓋子,讓人往內窺探時……
他人的內心也會隨之產生極大的變化……
——
阿近回到了“黑白之間”,正巧看到藤吉站在庭院門前,打算拉開拉門,這時候,阿近立刻高聲大喊道:
“大爺!”
這一聲喊,嚇得藤吉一個踉蹌,險些摔在地上。
阿近快速走進房間,將茶和羊羹放在了桌子上,抵住了庭院的門:
“大爺,你這是在做什麼?”
在阿近的大聲追問下,藤吉宛若捱罵的孩童,蜷縮著身子,後退了數步。
“對……對不起。”
“大爺……倒也不必道歉,明明是我失禮了。”
二人坐回了座位,藤吉一邊吃著羊羹,一邊指向了庭院:
“我只是想要確定,那裡是否還開著花?”
“曼珠沙華是紮根在地裡的花,怎麼可能消失?也不會在短短几個小時枯萎的。”
藤吉喝了口茶水:
“我因為對店裡隱瞞了大哥的事情,自然沒和大哥見面,大哥回來以後,經過了很久,我仍然沒有與其相見,一切都交給大哥的店主好了,我不願再和他有牽連,彷彿蓋上了內心的蓋子。
然而,吉藏返鄉一個月後,阿今小姐到了我的店家找我。
阿今小姐十年前嫁給了某木材商,膝下育有三子,過得非常幸福,她的婆婆雖然健在,但如今她已經是少奶奶了,非常有威嚴。
阿今小姐帶著女侍,以顧客的身份上門,她告訴夥計,那邊的二掌櫃藤吉先生是我的舊識,希望能見面。
我帶著阿今小姐進入了包廂,阿今小姐看著我,露出了微笑,但她不是來談生意的,而是要我去見一見大哥。
大哥吉藏依舊在昔日店主的身邊,幫他的忙。
阿今小姐是這樣說的——我們一直擔心吉藏,但他比想象中的有朝氣,也沒有忘記以往的手藝,家父放心不少。
我問阿今小姐——您會回孃家嗎?
阿今小姐告訴我,偶爾會回去,她也很想見吉藏先生,隨即,她追問我,你難道不想嗎?
我一時之間答不出話,只好沉默,阿今小姐嘆了口氣,說那也沒辦法了。
我見此情景,立刻雙手伏地,向阿今磕頭——真的萬分抱歉,我大哥吉藏,還請您多多關照。
藤吉露出了苦笑:
“小姐,我也不瞞著你,我向阿今小姐下跪磕頭,並不是為了大哥,而是為了我自己,我告訴阿今小姐,我不能見大哥,希望兩人從此斷絕關係。
阿今小姐悲慼的看著我,但她也明白我的立場,同時,她還捎來了大哥的想法——
吉藏先生從外島回來以後,一直惦記著你們,他常說,弟妹的事情,我從未有過一天忘記,都怪我當年做了傻事,才使得他們如此痛苦,寂寞,不知道他們一切是否安好?過著怎樣的生活?我好想要見他們。
起初爸爸還編造了各種理由解釋,後來堅持不住了,只能坦白了,大約三天前,吉藏知道了一切——除了藤吉以外,其他弟妹早已音信全無,藤吉雖住在附近,但也有苦衷,無法相見,因為吉藏你的事情,藤吉這些年吃了不少苦頭。
爸爸還對藤吉說——你要體量藤吉的心情,不能苛責他,不能恨他,你是曾經流放外島的罪人,一輩子都無法抹去手上的刺青。”
藤吉說到這裡,眼睛轉動了一下:
“在江戶,罪犯的左臂會留下刺青,就在左肘下方,大哥聽了店主的話,捲起了袖子露出刺青,頓時潸然淚下。
吉藏知道自己的過錯,給家人帶來了不小的麻煩,但他仍然覺得,自己好好做,總有一天能夠獲得弟妹的原諒,接納他。
但他不知道的是,殺過人的大哥,讓他們承受了太多不必要的痛苦,在他們看來,他早就不是親人了,甚至堪比仇人……
阿今小姐說,大哥那天以後一直抱著頭喃喃自語,自責過於一廂情願,把事情看的太天真,不配為人兄長。
我聽完了阿今小姐的話,低頭不語,阿今小姐的眼中則噙滿了淚水——藤吉,我沒有資格苛責你,因為我也沒等到吉藏先生回來。”
阿近聽到藤吉如此說,驚訝的瞪圓了雙眼:
“等他?”
藤吉點了點頭:
“是啊,大哥流放外島後,阿今小姐要等吉藏大哥回來,和他成婚,阿今小姐知道,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她也知道吉藏喜歡著她,不過,在那件事之前,阿今小姐對吉藏並不是特別喜歡,但殺人事件發生後,阿今卻決定做出改變,希望贖罪。
店主並不拒絕,但店主也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你等吉藏回來,並不是因為愛他,只是覺得欠了他一份情,這樣的婚姻不會幸福的,你若是以這種心思嫁給他,對她反而是另一種殘酷。”
第667章 花叢中的人臉
高橋燻很喜歡這篇《曼珠沙華》,雖然她到現在都不知道,藤吉為什麼害怕曼珠沙華,但很顯然,這一定與他的大哥,吉藏有直接關係。
不過,光是阿今小姐那句,“我同樣沒有資格責備你,因為我也沒能等到吉藏先生回來。”
就已經讓高橋燻感到眼眶溼潤。
這或許就是社會派的魅力之一吧。
現在高橋燻還有這幾個疑惑。
藤吉為什麼會怕曼珠沙華呢?
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藤吉和大哥還有什麼後續的故事嗎?
阿近小姐反覆說的,她來到三島屋的原因是?
總是說什麼和藤吉的故事很像,這是不是說明,阿近這個看起來無害的女孩,也曾陷入可怕的殺人事件之中?
高橋燻非常好奇,迫不及待的翻開了稿子……
——
藤吉小姐有些惆悵的開口說道:
“阿今小姐聽了店主的話,於是嫁給了別人,過著幸福的生活,店主的想法不錯,阿今小姐如今也清楚的明白這一點,但仍然對大哥感到十分的愧疚,因此才會落淚。
而她也是因為同情大哥的善良心靈並未乾涸,所以才專程來告訴我這些,但我卻越想越氣。”
阿近看到藤吉攥著拳頭,追問道:
“對阿今小姐生氣嗎?”
藤吉抬起臉,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啊,我氣的是大哥,他給大家添了麻煩,讓弟妹吃盡了苦頭,現在還要別人擔心他,阿今小姐為他哭泣,店主為他操心,柿子爺爺臨終前一直將他掛在嘴邊,每個人都‘吉藏,吉藏’個不停。
他是個殺人犯啊!我為此嚐盡了苦頭,大家都棄他而去,他這個始作俑者反而嘴上明瞭,誰知道他心裡究竟怎麼想的啊!
他認為自己很可憐?從外島返鄉,他以前百般呵護的弟妹,在他落魄的時候居然如此冷漠?我不禁這樣想,但卻更覺得怒火中燒!
我之前討厭大哥,只是想要逃避,還帶有很大的歉疚,但當我看到落淚的阿今小姐,我的想法就隨之改變了。
他怎麼沒有死在島上?為何還能如此厚顏無恥的回來?
我剛剛說過了,吉藏大哥流放外島的時候,我曾祈求他別回來,但那時候只是祈求,但當大哥真的回來了以後,我越發的覺得,自己無法原諒他,我打心底裡憎恨他,詛咒他,希望他死!
我不想看到他在店主的家裡安穩過活,如店主所願成為利害的工匠,娶妻生子,幸福度日,這樣太沒天理了。
我天天提防著,有人知道我是他的弟弟,害怕誰嘴欠把他的事情洩露出來,讓我蒙羞。
憑什麼他這個始作俑者,不必被這些折磨,還能博得關愛和同情?這世界上還有如此不公平的事情嗎?”
藤吉雙眼怒火噴發,臉色變得紅潤起來。
阿近感覺如冷水淋頭,一股寒意襲身,忍不住朝後退去,但藤吉並沒有意識到:
“大哥乾脆死掉算了,我真的這麼想過,我期盼著殺過人的大哥,也被別人殺死。
他殘忍的殺害了一名木匠,那人心中是何等的不甘?想必臨死之際也是非常痛苦難過。
若世上真的有亡靈,真希望他們能現身報復大哥,我這個與他流淌著同樣血脈的親弟弟都如此祈叮退阍趬粞e也不忘陡妫@般招模瑸楹尾荒軅魅氲酵鲮`的耳中!”
阿近不敢出聲詢問,只能瞪大了眼睛。
而藤吉也忘了她在場,眼梢上揚,殘忍冷笑:
“十天後,我大哥在店主為他安排的房間裡,上吊自縊了。”
阿近忍不住顫抖,追問了起來:
“你大哥?他看到亡靈了嗎?看到你的祈求,召喚歷來的亡靈,那個被鐵鍬砸爛臉的木匠?”
藤吉全身虛脫,雙肩垂落:
“大哥的死訊同樣是阿今小姐告訴我的,多虧有她,我才能隱瞞過去,編造藉口前往了店主家,當然,我是帶著興奮的情緒去的。
為了目睹大哥死了,為了確認他真的死了。
店主和阿今讓我看了大哥朝北而臥的遺體,他死的時候仍然感到歉疚,雙眉低垂,嘴角歪曲。
店主告訴我,大哥在門框上吊自縊的時候,還垂落數滴淚水。
我不能在店主和阿今的面前,表現出開心,但我卻欣喜的想著,日後就不必為大哥的事情苦惱,同事我也對亡靈油然而生起敬畏之心,或許,該說是對那木匠起了感激之情,感謝他聽到我論吹钠眍姟!�
阿近看著眼前的藤吉,外表老實善良,在說果蔬的過程中,時不時會體察阿近的感受。
可是,他為什麼會如此冷酷無情?長期壓抑下無處宣洩的憤怒和憎恨,真的會讓人變得如此醜陋嗎?
?醜陋?我也沒資格說他吧?
“大哥蒼老了許多,整個人縮小了一號,但沒什麼想法,十分的冷靜。
店主為我大哥安排的房間,面向庭院,因為店主不太講究佈置,所以庭院內雜草叢生,其中就有叢盛開的曼珠沙華。
我大哥是搭乘秋船返鄉的,不過那個時候已經是深秋之時,枯萎的曼珠沙華在秋風中發出沙沙聲。
替大哥蓋上白布後,店主轉頭望向了我,伸手指向了庭院的曼珠沙華。
——大約十天前,吉藏便深深地為那朵花著迷,那也是我和阿今小姐見面,對大哥燃起恨意的那一天。
——只要一有空,吉藏便坐在花前,望著曼珠沙華髮呆。
店主也曾問過大哥,為什麼要看這種散發陰氣的花,大哥則說,那是赦免花——花叢中總是時不時的露出人臉。”
藤吉看向了阿近,頷首道:
“我大哥真的是這麼說的。
店主好奇的問大哥,花叢中怎麼可能出現人臉呢?如果真的出現,又會是誰呢?
大哥當時笑著回答,是我熟悉的面容,是那個生我氣的人啊。”
藤吉捂住了臉,似乎不想要讓阿近看到:
“我當時聽到這番話,真的好高興,沒錯,那肯定是那個慘遭殺害的木匠,他懷著怨恨現身了,他一定是以這種方式,要大哥自縊而死!
店主曾想要剪掉那株花,但大哥不同意,他說,想要他留在這裡——他來見我了,以這種方式來見我了。
大哥看著那從花,嘴角帶著笑,眼中泛著淚光。
——我望著那從花,發現他躲在後面凝視著我,我向他道歉,對不起,一切都是大哥不好。”
阿近懷疑自己聽錯了:
“吉藏先生說什麼?大哥?”
藤吉掩著憐,聲淚俱下:
“吉藏大哥啊,他看到的才不是什麼木匠的亡靈,吉藏大哥在花裡看到的是我,是我這性格乖僻,請求亡魂懲罰大哥的弟弟靈魂出竅,躲在死人花後面瞪著大哥,儘管大哥一再向我道歉,我卻仍然不肯原諒他,終於將他逼上了絕路!”
——
伊兵衛和阿民回來的時候,阿近獨自坐在黑白之間,她凝望著曼莎珠華,一動不動。
從掌櫃八十助那裡聽聞了事情的始末,夫妻倆來到了黑白之間。
“聽說你很用心的接待了客人,真是辛苦啊,八十助還說,那位客人誇讚小姐,說很喜歡你。”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誇讚阿近,阿近本想問些工作上的事,但一開口,就哭了出來。
阿近向吃驚的二人,重述藤吉的故事,她時不時的望向庭院的曼莎珠華,講述著藤吉和吉藏的事情。
聽完了故事,伊兵衛長嘆一聲,拍了拍阿近的後背:
“這樣的話,你又接觸了一個因果故事,真是不容易啊……”
阿民聽了伊兵衛的話,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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