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842章

作者:御綾御影

  “綠小姐?”

  綠小姐突然停下了腳步,在她的視線裡,是一棟老舊的房子,那上面貼著一張中年人的海報,是該地區的議員在拉選票,而這家人應該是支援這位議員的。

  “怎麼了?”

  綠小姐指著那家人的不鏽鋼郵筒。

  我驚訝的“啊”了一聲。

  郵筒的表面,刻著小小的紅字“X”。

  ——

  調查結束後,我在餐廳吃聖代,因為我酒量實在是太差了,所以累了就會吃甜食。

  綠小姐有家庭,早早就回去了。

  畫“X”的……是一個叫兒島的人家,按下門鈴以後,一個和我年齡相仿的女人開啟了門。

  我和她說話,她沒有回應,拿出了白板,寫上了字、

  “請在這上面和我交流。”

  兒島小姐是聾啞人,關於郵筒上的惡作劇,兒島小姐認為,原本的設計就是那樣的。

  她在三個月前換了新郵筒,但她並沒有特別在意,而且她都不知道庫爾德人的存在。

  我們正和兒島小姐交流,房間裡傳來了怒吼聲:

  “你要聊到什麼時候,別磨蹭了,快回來!”

  兒島小姐是聾啞人,聽不到男人的聲音,隨口一問才知道,是和父親住在一起,在和她交流的過程中,房子裡面不斷傳來大喊聲。

  一想到她在家裡的遭遇,我就覺得心痛不已,今天雖然調查的是庫爾德人,但卻經常看到遭受壓迫的人。

  繼續在附近打聽,又發現了另一家有紅色“X”的屋子。

  在兒島小姐家隔了幾戶的位置的二樓深處。

  住在隔壁的學生告訴我,大概是在一週前,這家的房門上被畫了紅色的“X”,據說住在裡面的一名叫做瑪利亞的菲律賓女人。

  這是怎麼回事啊?

  “阿拉拉特”門上的“X”,原來並不是歧視庫爾德人嗎?

  被畫的另一家是菲律賓女性,在歧視外國人這一點是相同的,但是兒島小姐是曰本人啊,這有什麼共同點嗎?

  我在思考的時候,綠小姐突然說道:

  “我有一個假設,當然,這個假設不一定對,我只是覺得沒什麼自信的說法,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從回憶裡回過神來。

  突然……我又看到了那個少年。

  在“阿拉拉特”外面注視著我的少年。

  雖然他也是庫爾德人,但和阿扎德不太一樣。

  “你好,姐姐是記者嗎?”

  他的日語很流暢,比阿扎德還要好。

  “你是庫爾德人嗎?”

  “只有一半,媽媽是曰本人,這是我的名字。”

  少年在餐巾紙上寫出了名“山地 Rohat Kaya”。

  “怎麼讀?”

  “是羅哈特。”

  “你多大了?在這邊生活嗎?阿扎德和你的關係是?”

  “我十七歲了,在上高中,阿扎德叔是爸爸的朋友,他們同時從土耳其來,住在附近,我爸爸有時候在‘阿拉拉特’打工。”

  “那麼,你找我們的原因是?事先說好,我們不是記者,但因為有保密義務,不能說明來歷。”

  “可是你不是在調查叔叔店裡的塗鴉嗎?”

  “你知道犯人是誰嗎?”

  “我不知道犯人是誰,但我知道動機,攻擊我們的人越來越多了,肯定是他們中的某個人畫的,姐姐,如果你有能力,就去告發他們吧,我們真的很為難。”

  “怎麼個為難?”

  我有些恍然,我確實想要幫助庫爾德人,但是我今天才知道,我並不瞭解庫爾德人,也不知道他們過著怎樣的人生。

  我遞上了名片,於是和少年聊了起來:

  “你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請告訴我,我很想要了解庫爾德人。”

  “他是在我出生前一年來到曰本的,本來和阿扎德叔叔是朋友,在叔叔的邀請下,他和媽媽結婚了,生下了我,還有兩個妹妹。”

  “來曰本的原因是?”

  “具體不清楚,但是爸爸不是很喜歡提到在庫爾德斯坦的事,也就是他們居住的地區,爸爸居住的地方是在土耳其東邊的村子,那裡有游擊隊和科爾日互相殘殺。”

  “游擊隊?科爾日?”

  “庫爾德人在土耳其一直遭到歧視,庫爾德語甚至被禁用,庫爾德人甚至都不能叫庫爾德人,只能叫做‘山嶽土耳其人’,名字,城鎮,都被剝奪了,為了對抗這種歧視,庫爾德人產生了自己的游擊隊,但是土耳其和游擊隊打的很艱苦,所以土耳其人就給庫爾德人錢,讓他們成立了一個向土耳其軍隊告密的組織,也就是科爾日,我們是同一個種族,但是卻因為錢,互相打的很慘。”

  羅哈特悲慘的笑了起來:

  “爸爸的村子裡,庫爾德人想要去其他城市,就會被盯上,遭到盤問,拷打,村子幾乎廢掉了,所以都想要逃到曰本來……後來,土耳其也能使用庫爾德語了,但民族主義者進行了激烈的鎮壓,歧視更加嚴重了,所以逃到曰本的人更多了,簡而言之,庫爾德人被分裂了。”

  羅哈特嘆了口氣:

  “庫爾德斯坦這個地區是存在的,但不是國家,因為他被周邊的幾個國家分裂了,同一民族互相殘殺,我能理解曰本人說‘滾回自己的國家去’的心情,簽證過期了還不離開,這確實是令人討厭的事,但是呢?庫爾德人沒有國家啊,他們能回到哪裡去?”

  羅哈特變得無奈又憤怒:

  “庫爾德人一直住在同一個地方,但是這個地方被各個國家擅自劃分了,叫我們回到哪裡啊!”

  我聽到羅哈特的話,反問道:

  “所以你覺得,庫爾德人在曰本是理所當然的對嗎?”

  “我不覺得這是理所當然,但是也沒辦法啊,就算沒人給我們容身之所,我們也得活下去。”

  與羅哈特的交談,我為曾經對庫爾德人有同族意識而感到羞愧,我並不瞭解他們,卻武斷的偏袒他們。

  如果當時在建築工地的庫爾德人,也是因為生命危險而來到曰本,那和我的狀況就完全不同了。

  就在我打算繼續追問有關於庫爾德人的事的時候。

  四個年輕的曰本人來到了羅哈特的附近,露出了討厭的笑容。

  “呦這不是羅哈特嗎?這女人怎麼回事?是你們的支持者嗎?這種事情太噁心了,這種事情還是私下做吧?”

  羅哈特開口反駁道:

  “她不是我們的支持者,我們才剛認識。”

  “不是支持者?剛認識?你們庫爾德人有女人嗎?你該不會說,我爸爸也和曰本女人結婚了吧?”

  四人發出了爆笑,然後惡狠狠的說道:

  “有你們這種人在,治安就會變差,這一帶發生的盜竊事件,也是你們乾的吧?快點滾回你們的國家,非法入境者!”

  我聽到那四人如此說,感到異常的憤怒,血液衝上了腦門。

  滿腦子裡都是怎樣都無所謂了,先動手再說的想法。

第653章 俸白劫?

  丸田知佳看到舞城鏡介這次的故事,《撕裂的太陽》聚焦到了種族歧視,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受。

  在曰本,種族歧視問題歷來嚴重,對亞洲倒還好,畢竟都屬於同一板塊,但對中東人的歧視,確實是一個不能不重視的問題。

  而這種問題,出現在“綠小姐系列”故事中,就又顯得極為沉重。

  因為丸田知佳算是看出來。

  “綠小姐系列”看似是“日常系推理”,但實際上,並非“日常”,其聚焦的大多都是社會現象,以及社會的陰暗面,倒不如說,是偏向“社會派推理”的作品。

  只不過,背景放在了“日常”而已。

  而在這種情況之下,“綠小姐系列”出現了許多陰暗的“偽開放性結局”,比如,上一篇的本來想要勸說他人,結果差點被壞小孩殺掉,之前的壞小孩搞詐騙,反而不知道自己被騙,再之前的,明明好心,但卻被討厭了。

  總之,在“綠小姐系列”的故事裡面,不光充滿了反轉,還充滿了不可預料。

  這種不可預料,加上種族歧視這個敏感話題,丸田知佳都不敢想,最後的結局會變的多麼陰暗……

  ——

  我聽到他們嘲弄著羅哈特,血液頓時衝上了腦門。

  “大姐,你要是不想被誤會,就別跟這種人混在一起了,曰本人材不和這種狗……”

  其中一人,伸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當即抓住了他的三根手指,緊緊握住。

  “好痛!”

  我高中時候練過鉛球,完全可以輕易的折碎他的指骨。

  但羅哈特立刻握住了我的手,開口說道:

  “要,不行的,我求求你,不要這樣做,就當是為了我。”

  我心裡明白,這種垃圾不能輕易放過,但是羅哈特懇求的聲音,還是讓我放下了手。

  同事,我也馬上意識到,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情,即便我折斷了對方的指骨,高漲的恨意也不會降臨到我頭上,我可以一走了之,但羅哈特必須在這裡一直生活。

  “勇吾,對不起,對不起。”

  羅哈特對那少年團的不斷地道歉,被稱為勇吾的少年一言不合的轉過身去,離開了。

  少年們走後,我對羅哈特道了歉,但羅哈特本人並不在意:

  “沒關係的,這是常有的事情,雖然不是所有曰本人都這樣,但那傢伙是我的同學,池田勇吾,他很喜歡欺負外國人,並不是只有我,很多領生活保障的孩子,也會被他罵成‘稅金小偷’,瞧不起受傷的人,是個很差勁的傢伙。”

  羅哈特嘆了口氣:

  “勇吾是議員的兒子,池田和郎,很有名的人。”

  我想起了家門口的郵筒上畫著“X”的兒島小姐的家,門上就貼著池田和郎的海報。

  “勇吾的爸爸是個說‘想要幫助弱小’的人,而他的兒子是個欺負弱小的人,好笑吧?大概是想反抗父母才攻擊我們的傻逼。”

  羅哈特忿恨的開口說道:

  “歧視終究是弱者的行為,我才不會輸給這些傢伙!”

  聽到羅哈特的話,我的胸口熱了起來,我覺得很了不起,當鷹架工人的時候,我也因為是女性的緣故,被歧視了。

  那時候的我,能夠像羅哈特一樣挺起胸膛嗎?

  我想要了解更多庫爾德人的事,我產生了類似使命感的慾望。

  ——

  第二次調查是從三天後的早上開始的。

  但附近的氣氛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最近這附近到處都是奇怪的宣傳單。”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給我們看了那張宣傳單:

  “做了這種塗鴉的人,請留下姓名,歧視是不被允許的,如果道歉的話,我可以接受。”

  上面貼著“阿拉拉特”上面畫著的“X”照片。

  傳單的下面,署名“阿扎德·塔西”。

  很顯然,在這三天裡,阿扎德在該地區開始散發傳單。

  “就因為這種程度的塗鴉,就開始到處發傳單,生氣過頭了吧?你們不覺得可怕嗎?”

  該地區的人,都是這種說法,很顯然,阿扎德直率的憤怒,給當地的居民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我試著給阿扎德打電話,但打不通,“阿拉拉特”的門也關閉著,如果他繼續暴走的話,可能會造成不好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