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841章

作者:御綾御影

  我拿出筆記本,開始記錄客戶資訊。

  “請問阿扎德是土耳其人嗎?”

  阿扎德停頓了一下:“國籍是土耳其。”

  “你是土耳其人?對吧?”

  阿扎德搖了搖頭,彷彿下定決心的說道:

  “不是,我的國籍是土耳其,但我是庫爾德斯坦人。”

  ——

  在進入榊原事務所之前,我是女性很少從事的鷹架工人。

  鷹架工人的工作很簡單,只要搭好鷹架,按照規定完成工作就行了。

  鋼筋,木材,水泥,沒有人類的另一面,當鷹架工人很開心,從來沒有遇到過任何的複雜問題。

  但我的腰椎出了問題,幹不下去了,我與鷹架工人的緣分盡了。

  不知為何,回憶起了和當時社長一起去中東人的建築工地:

  “他們是庫爾德人吧?最近經常聽說庫爾德人的建築工人,他們的手藝很好,價格也便宜,說不定哪天在建築的世界裡,外國人會增加。”

  看到庫爾德人靈巧的操作,我不可思議的產生了同族意識,在遙遠的異國被外國人包圍著的他們,和被男人包圍著的我,雖然立場不同,但我覺得是一樣。

  我在心中為烈日下工作的他們吶喊助威。

  “許多庫爾德人的地位並不穩定。”

  接受委託,在隔開週六的三月十一日,我和綠小姐乘坐阿扎德的車,前往了“阿拉拉特”。

  “我有妻子和一個女兒,女兒患有隻能在曰本才能治療的先天疑難雜症,所以我們來到了曰本,拿到了定居者的資格,現在女兒病情穩定了,生活也安定了,但發生在我身上的,是罕見的例子,大部分同胞被臨時釋放,勉強生活。”

  我在電視上見過這個詞,但我不懂:

  “臨時釋放是什麼意思?”

  “所謂臨時釋放,就是被入管局暫時解除收容狀態,但是不能工作,不能自由的跨都道府縣移動,因為沒有保險,感冒,蛀牙,都不能去醫院,如果身體不佳,也有被驅逐出境的可能。”

  阿扎德停頓了一下,繼續開口:

  “真希望聯X國能想想辦法,因為本來就沒收入,很多人都是靠別人資助過活,這真的很痛苦,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被釋放,有人被收容了五年,當然,還有正準備適應曰本生活的人,被突然關進監獄,與妻子孩子分別,至於病死的人份,更是不計其數,沒人為此負責,不過,這不關別人的事,我們的同胞什麼時候變成那樣,都不奇怪。”

  我聽著阿扎德的話,感到震驚。

  什麼都沒做的人,就被關進監獄?曰本現在還在做這種事情嗎?

  “阿拉拉特”在車站前一小段,兩層樓的建築,一樓是店鋪。

  “雖然寫著土耳其料理,但實際上是庫爾德料理,在曰本提庫爾德根本沒生意,所以只能掛著土耳其的招牌,阿拉拉特是土耳其東部的高山,有大阿拉拉特山和小阿拉拉特山,山腳下有庫爾德人放牧生活。”

  “感覺像是富士山。”

  “對的,我來曰本後,還以為富士山是小阿拉拉特山呢,對我們庫爾德人來說,山就是故鄉,就是朋友,曰本也有好多名山,我很開心。”

  店裡的捲簾門上,正中間有著一個紅色的“X”。

  “一開始我住在這家店的二樓,現在租了公寓。”

  綠小姐看著那紅色的“X”,好奇的問道:

  “說到庫爾德人,印象他們喜歡住在琦玉的川口市……”

  “我不喜歡太多人聚在一起,想要住得遠一點。”

  雖然阿扎德這麼說,但他並沒有拋棄同胞,有很多庫爾德人投靠阿扎德,算的上是庫爾德社羣的大善人。

  與大善人相比,捲簾門上的塗鴉,看起來像是災禍。

  比起一些惡毒的壞話,刻在上面的惡劣符號,更能表達出濃縮的惡意。

  “進屋談吧。”

  “阿拉拉特”裡面掛著沒見過的國旗,桌子上的選單皺皺巴巴的。

  “下週有庫爾德的祭典,(3月22日,或者是23日,名為‘諾魯字茲節’)但視我們庫爾德人為敵的人,越來越多了,店裡的電話經常接到‘滾出日本’,‘罪犯’一類的恐怖電話。”

  聽到阿扎德的話,我有些憤怒:

  “太過分了!”

  “雖然過分,但我們這邊也確實有問題,有人和當地人發生糾紛,有人犯罪,不過,大部分庫爾德人都安靜,認真的生活,至少,我沒有理由受到這種待遇,但這一帶的氣氛也在變壞,年底發生了大事,庫爾德人打了曰本人,打人是不對的,但拉馬贊……也就是被捕的同胞說,喝醉的曰本人罵他是‘庫爾德混蛋’於是他就動手打了他。”

  綠小姐嘆了口氣:

  “打人是不對的,但誰聽到這種話,會不生氣呢?”

  阿扎德點了點頭:

  “我們庫爾德人比較簡單。”

  阿扎德的話讓我心跳加速,簡單,這是我前天用過的詞。

  “生氣的時候生氣,笑的時候笑,我以前就覺得我們這種人會和細心的曰本人發生衝突,但是啊,那個塗鴉太過分了,我不知道誰會對我做這種事。”

  阿扎德嘆了口氣,他是打從心底的感到悲哀,我在偵探業見過各種二律背反的人,但卻覺得阿扎德不是。

  這時候,有人粗暴的敲了敲店裡的玻璃門。

  扭頭一看,是三個中東人,可能是庫爾德人?

  阿扎德走過去,開始用我聽不懂的語言嚷嚷起來。

  “真是麻煩,說什麼現在要去上班?要吃飯?我是你媽嗎?所以庫爾德人才……”

  阿扎德撓著頭,雖然嘴上不悅,但表情似乎很高興,三個庫爾德人坐在了椅子上,朝著我們揮了揮手。

  阿扎德看著我們二人,熱情的說道:

  “兩位也請填飽肚子再走吧?今天我請客,我推薦浪馬軍和醇酸乳乳酪湯,浪馬軍是麵包上放有羊肉和素菜,用小茴香和辣椒烤成的披薩……”

  綠小姐看著選單:

  “看起來很好吃。”

  我正準備拿起選單看,突然感覺身後傳來了視線,玻璃門對面的馬路上,一個少年正看著這邊。

  身高一米七左右,看起來像是庫爾德人,但和店裡的四個人卻有點不一樣。

  少年目不轉睛的看著這邊,像是在訴說著什麼。

  我打算去和他說話,但他卻突然移開視線,快步離去……

第652章 庫爾德人境遇

  “這和太陽有什麼關係?被撕裂?怎麼覺得這次的故事,其實是有點向著種族問題而展開的?”

  同為創作者的池上遼一,一眼就看出了《撕裂的太陽》想要討論的內容。

  但是,在謎面還沒有完全展現出來的時候,他也不知道,故事會朝著什麼方向發展。

  不過,在此做個預測好了,在《撕裂的太陽》的故事之中,在阿扎德捲簾門上繪製塗鴉的人,應該就是他們的同胞。

  不是出於嫉妒,就是出於某種“隔絕”原故。

  所謂的“隔絕”,就是記恨阿扎德和曰本人走的近,被當成了走狗,背叛族人。

  這種事情,在曰本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在心中做好了猜測,池上遼一翻開稿子,繼續欣賞接下來的故事……

  ——

  在“阿拉拉特”一百米外的第五戶住宅,那裡住著一位三十歲的女性,如此說道:

  “那家土耳其料理店很會給人添麻煩。”

  綠小姐追問:

  “具體的麻煩是?”

  “沒禮貌,有很多吵鬧的客人,很多外國人聚集在一起,吵吵鬧鬧的,說了多少次都不改,一到晚上就讓人害怕。”

  我聽阿扎德說,幾年前,庫爾德人在“阿拉拉特”聚集的時候,會失去約束,變成大吵大鬧的宴會,現在已經反省安靜很多了,可能大家還殘留著當初的印象吧。

  綠小姐繼續發出提問:

  “那家店裡被人惡作劇了,你有什麼線索嗎?我覺得是對那家店懷恨在心的人所為。”

  “你是在懷疑我嗎?”

  “不是的,沒有這回事,我只是諮詢一下,並非懷疑。”

  “我沒什麼線索,但這附近治安真的很差,最近聽說附近發生了入室盜竊事件,我在想,要不要搬家比較好啊……”

  “謝謝您告訴我這些事。”

  我配合著綠小姐,給那女人鞠了個躬。

  和綠小姐離開了那棟房子,綠小姐如此說道:

  “大概不是這個人乾的,不過你先記錄下來。”

  記錄完畢,我和綠小姐攀談了起來:

  “綠小姐的調查很有一套。”

  雖然我以前也經常和綠小姐搭檔,但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和許多偵探搭檔,他們都不會選擇如此調查。”

  綠小姐在街上一邊收集各種資訊,一邊觀察當地的生活資訊,再仔細篩選出重要的部分,這樣會發現意想不到的收穫,從而促進調查,這讓我非常欣賞。

  綠小姐聽到我的話,小聲的回應道:

  “我不想要那麼輕易的得出答案,因為我經歷過許多這種事,就算調查的差不多了,最後的一些預料之外的小證據,總會將一切都推翻,所以,我想要儘量收集更多的證據,儘可能聽取更多的意見,在這之前,我不想把答案說出來。”

  我看著身邊的綠小姐,有點悵然若失。

  今後還能和綠小姐在一起出現場幾次呢?

  想到這些,我感覺自己處於寶貴的時間中。

  大約一個小時後,我們在“阿拉拉特”步行五分鐘外的獨棟建築裡面,遇到了一個四十歲的男人,他看起來很難相處。

  “你說說庫爾德人嗎?最近經常看到那些傢伙,感覺很麻煩,倒垃圾不遵守規定,隨便發出噪音,還有暴力事件,這種人的話,如果能全部關進收容所的話就好了。”

  我有些不悅的反駁道:

  “這也太過分了吧?不是說暴力事件是曰本人挑起來的嗎?也有歧視言行啊。”

  男人瞪了我一眼:

  “你看到現場了嗎?那家便利店一到晚上,庫爾德人就會坐在停車場裡,給大家添麻煩,我只是提醒你們這一點!”

  “難道你們不需要注意歧視性言論嗎?庫爾德人處境本來就不好,如果被收容,工作和移動的自由都會受到限制。”

  “既然這樣,為什麼不回自己的國家?為什麼待在曰本?”

  面對男人的反駁,我一時語塞。

  “你也是啊,你知道嗎?他們是用旅遊簽證入境的,直接住在曰本的非法滯留者,曰本是法治國家,應該把他們遣送回國才對,但我們很大度,讓他們留在曰本,即便不穩定,也能留在曰本,這不應該忍耐一下嗎?”

  “就因為這樣,我們不更需要做出讓步嗎?富裕國家支援處於困境的人,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別說他媽的傻話,移民在歐美國家有多痛苦知道嗎?移民拿著低廉的工資工作,破壞了工作環境,而且融入不了當地習俗,也有一些人擅自建立了社羣,將其黑手X化,據說今後移民只會增加,原有的民族會消失,你是想要把曰本變成那樣的國家嗎?”

  “怎麼可能?曰本可是有著一億以上的人口啊。”

  “就算是現在,也有百分之三的外國人,再這樣下去,人會越來越多,曰本就會被他們搶走,就是因為有你這種不學習的人,這個國家才會變得奇怪。”

  我知道男人帶有歧視,但是他比我懂得更多,我沒有可以對抗他的知識。

  綠小姐問了惡作劇的事,但男子似乎不知道“阿拉拉特”被惡作劇的事。

  臨別,我雖然心中苦澀,但還是對男子鞠躬了。

  我覺得難過,因為在綠小姐面前,我醜態畢露。

  大概綠小姐是故意不插嘴的,她想要給我一個試煉的機會,但……我在無謂的爭論中被駁倒了。

  真沒出息,面對破口大罵的男人,我沒有做出有力的辯駁。

  雖然我想要為處境悲慘的庫爾德人辯護,但是我缺乏這方面的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