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綾御影
工坊的下面有一個很小的防空洞。
父親喜歡待在裡面,裡面連電話都沒有。
鐘錶也不帶,僅僅一個人呆在裡面。
有一天,我一個人前往工坊,坐了十五分鐘的巴士,再步行十五分鐘,到了岔路走二十米左右,來到工坊,卻沒有看到父親。
時間是十五點左右,我朝著防空洞走去。
開啟防空洞的門後,露出了裡面的六疊大小空間,。
這地方一片黑暗。
後來我睡了一小會,父親來到了這裡,問我為什麼來這裡,但他似乎也沒覺得有我在有什麼問題。
“喜歡的話,就待在這裡好了,如果不喜歡,也不用和我打招呼,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父親說完話,就坐在椅子上,彷彿身體完全被抽乾了一樣。
我們就像是生活在不同時間的人。
但父親並不生氣我闖入了這裡。
這讓我又想起了六歲時發生的事情。
我和父母去吃回轉壽司,父親是個對食物完全不感興趣的人,全家一起吃飯的次數少得可憐。
大概是母親強硬要求他才會去。
我對這次的聚餐很開心,但父親是個破壞氣氛的人。
他吃了三盤壽司後,就拿出了筆記本,開始畫旋轉壽司。
“你在幹嘛?太丟人了!你要是這麼掃興,就給我回去!我居然對你抱有期望,真是愚蠢!”
母親責罵著父親,拉著我離開了壽司店。
黑暗的防空洞也和壽司店一樣,父親身邊,時間流速異於常人。
為了不干涉鐘錶的內部,任何人都走進不了他的世界,就算是家人也不能。
就在這個時候,防空洞大門另一邊,傳來了巨大物體滑落的聲音。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山體滑坡嗎?”
父親走向出口,結果發現門被沙土抵住了,因為門是朝內安裝的,父親想要找到離開的辦法,但門卻紋絲不動。
因為山體滑坡,我們被關起來了。
而且,父親沒有在這裡安裝電話,進入防空洞時,也沒有帶鐘錶,我怕被父親責罵,也沒有帶……
“別喊!”
我剛剛張嘴想要呼救,卻聽到父親如此制止道。
“反正這一帶不會有人經過,大喊大叫,只會浪費氧氣。”
鄰居距離這裡非常遠,就算大喊大叫也沒意義。
父親只是提醒了我幾句,就閉上了嘴,什麼也沒說,好像又回到了自己的時間。
我的意識逐漸變得模糊,變得恐懼,因為門無法開啟,周圍也沒有住戶,也無法求救。
最要命的是,這裡沒有水和食物,也不知道我們能夠撐多久。
我感覺自己位於巨大時鐘之中,黑暗裡只有無盡的孤獨。
“瞬。”
突然,我感到了一股溫暖。
父親不知為何突然擁抱了我。
第642章 擁抱的理由
“這一次,舞城鏡介老師要開始寫溫情路線了嗎?老是被母親斥責的父親,也有著對孩子不為人知的愛……想想就很美好啊!”
丸田知佳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但仔細一想,卻又覺得不太對勁兒……
寫這篇作品的人是誰啊?
那可是舞城鏡介……一個能把殉情寫的極為悽美的人……
一個能把童話故事寫的像是黑童話的人……
就算是為“沙糖心優”上上部寫的作品,《赤村崎葵子的分析是瞎扯淡》,一部“日常系青春推理”,最後的結局也陰暗的讓人覺得有些難過……
如果非要說舞城鏡介寫過什麼溫情繫的故事?
可能只有在《禮帽》第二十期雜誌上那篇特殊的“鄉愁推理”《月之石》沾了一些鄉愁的味道……
猜不透舞城鏡介會如何書寫後面的劇情,丸田知佳只能在書中尋找答案……
——
漆黑一團,完全看不清父親的身影,感覺被黑暗擁抱住一樣。
父親把下巴靠在我的肩上,緊緊地抱著我,有點不自然。
我覺得父親的身上有銅的味道,就像是滲進皮膚一樣。
“別睡,不可以睡覺,保持安靜,不要動。”
我聽了父親的話,任由他抱著,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
——
“後來呢?怎麼樣了?”
綠小姐對我的話很感興趣,追問了起來。
“幾個小時後,附近的老婆婆救了我們。”
“可是鄰居距離這裡有一段距離吧?”
“是父親求救的,他喊住了附近的老婆婆。”
“但你之前說過的吧?距離很遠的,岔路大約有二十米,怎麼知道老婆婆路過呢?”
“因為很安靜吧?察覺到動靜才開始呼喊的。”
那個時候,我努力保持意識,但還是迷迷糊糊的,雖然還記得父親的叫喊,但等老婆婆趕來的時候,我已經暈過去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被救出去了。
我和父親向老婆婆道謝,那是個八十多歲的農民,三年前還很健康,但去年因為傳染病去世了。
“大概幾點得救的?”
“晚上,具體時間的話,不記得了,總之進入防空洞時十五點左右。”
“山體滑坡嚴重嗎?”
“不,規模實際上很小,那個防空洞裡的小工坊一點事都沒有。”
我有些在意,綠小姐為何追問起了細節,這個故事沒有下文,只是我們被關了幾個小時,然後被救了出來,從此以後,我開始怕黑……僅此而已。
幾個座鐘同時響了起來,已經十八點了。
“你很像你爸爸,氣質一樣,非常安靜,情緒穩定,說起受傷的事情來,也一樣冷靜。”
“我本來就是這種性格的人,很奇怪嗎?”
“不奇怪,穩定的人更可靠,在學校也很受歡迎吧?嘛,聊的有些多了,今天真是謝謝你了,最後,好吃的蕎麥麵店在哪裡?”
——
第二天,我轉完了店裡的錶冠,看向了綠小姐留下的手錶。
沒有錶盤,連底蓋都是玻璃,內部結構一覽無遺,這被無數鐘錶匠稱之為最高難度的機關,美的讓人可以一直看下去。
我從小就喜歡鐘錶的構造。
最大的樂趣就是把家裡的手錶懷錶拆開,然後重新組裝起來。
“這比沉迷遊戲要好的多,你很像爸爸哦,明明沒教過,卻對同樣的東西感興趣,父子真是有趣啊。”
母親想象到我和父親之間看不到的羈絆,很高興,因為這是母親能夠感受到的,家庭的瞬間。
但……其實並不是這樣的,我不止拆卸鐘錶,我還拆卸過許多東西,錄音機,吹風機,各種電子產品,說到底,我對機械的咦骱芨信d趣。
並非只是鐘錶。
父親……他喜歡鐘錶嗎?
雖然他一直以鐘錶為業,也能做出精緻的鐘表,這說明他不討厭鐘錶,但是,我從未聽說過,他談起對鐘錶的熱愛。
“好工匠會一直保持安靜。”
父親很喜歡這句話,即便我在拆他的鐘表,也只給出了這句話。
我看著陀飛輪旋轉著,真想開啟後蓋,碰一下內部。
但我還是把它收回了表盒。
這三年來,我沒有拆過手錶,我已經不決定幹這種事了。
我起身,準備做早餐。
這時候有人按響了門鈴。
開啟門,站在那裡的是美櫻,學校的田徑隊短跑邉訂T,皮膚總是曬得很黑。
我們的關係很好。
她給我帶來了蝦,南瓜天婦羅。
她們家經營著八十年的老店,我昨天向綠小姐推薦的便是美櫻家的店。
“爸爸說,謝謝你介紹客人來,所以也想介紹人來這裡買鐘錶。”
“心領了,可是鐘錶店已經歇業了,介紹了也沒有用,再說了,鐘錶很貴的……”
“開玩笑的啦,不要那麼認真嘛。”
美櫻見到我有些悶悶不樂,拉著我到了諏訪湖散步。
鐘錶對氣候很敏感,一般都在涼快的地方製作,瑞士的茹溪谷之所以被稱之為“鐘錶之谷”,也是因為那氣候溫度很低,還有非常乾淨的清水,能夠清潔機械零件……
諏訪也被稱之為“東方瑞士”鐘錶行業非常繁榮。
坐在可以看到諏訪湖的長椅上,我開始吃起了美櫻帶來的美食。
“昨天介紹的客人是誰啊?”
“一個偵探,聽說是母親提出離婚的時候,請來調查的人。”
“為什麼這種人現在還來?”
“父親把自己製作的手錶送給了她,她過來修一下。”
“瞬不會修嗎,你有著能夠把鐘錶完美分解的能力啊。”
“那塊表是陀飛輪,輕微的重力可能就會造成巨大的影響……那是精密的機械,世界最頂級的構架……”
美櫻打斷了我的話:
“瞬,你聽禮子說了嗎?她問你要不要和她一起去松本生活,你有什麼打算?”
“你聽誰說的?”
美櫻和母親的關係很好,肯定是從母親那裡聽說的。
“還是去松本比較好吧?一個高中生住在那個家裡面,我很擔心啊,我不是說瞬的爸爸壞話,但是,九條先生不是一個正常的成年人,為了製作鐘錶躲在防空洞裡,開店也是三天打魚兩天嗮網,離婚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會和禮子走……沒想到你卻留在了店裡。”
“不是我想要留下來的,是媽媽說不要我的。”
“但她現在不是希望你回去嗎?人是會變的,瞬也不能一直這樣啊。”
時間是什麼?
我突然想起了爸爸對我說過的話。
這種哲學問題,我無法回答,只能給出了時間是刻度一類的話。
那麼,瞬,你認為人類是透過什麼感受時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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