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759章

作者:御綾御影

  而既然是人,就會有生活過的概念,換言之,這世界存有他的痕跡。

  無論他生前是好是壞,都應該有會為他傷心流淚的人。

  可能是朋友,可能是女友,當然,最可能的是父母,有著血緣關係的人。

  一想到這些,就覺得屍體也不是那麼可怖的人了。

  那句話怎麼說的?你害怕的鬼,是別人朝思暮想的人。

  所以……盡一切力量,找出兇手,還他一個公道吧!

  江留美麗莫名的在心裡,給自己立下了“偵探宣言”。

  隨即開始仔細的觀察舞城鏡介所說的“可疑的屍體”。

  起初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樣。

  和平常的無頭事件,沒什麼區別的樣子……

  但真的沒什麼區別嗎?

  大腦裡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想法?說到底,上一次見過被砍頭的屍體,是什麼時候……不對,上一次看到屍體是什麼時候?

  如果說是報紙,資料一類的東西,江留美麗可以確切的說,是昨天上午。

  因為母親是雙葉社的社長,自己又是講談社雜誌編輯部的部長,統統都是文化類從業者,所以家裡幾乎把市面上所有型別的報紙,全部都買了個遍。

  這其中,有正規的報紙,也有不那麼正規的報紙,哎,時代就是這樣啊,各種糟粕雜誌滿天飛,而糟粕雜誌三件套就是——屍體,人體與黑料。

  這三個東西雖然聊起來難以啟齒,不是能夠放在大庭廣眾之下聊的話題,但卻是人類最感興趣的話題,分別代表著獵奇心,生理慾望,以及好奇心。

  江留美麗第一次看到屍體,和距離這一次最近一次看到屍體,都是在這種糟粕雜誌上看到的……

  回過神來,自己好像從未親眼目睹過屍體的樣子,這還是第一次!

  所以,自己根本不知道屍體該是什麼樣子。

  如此擺放究竟對不對。

  但有一點,江留美麗很清晰的意識到。

  屍體和頭顱的距離,似乎有些不大對勁兒。

  “舞城老師,你剛剛想說的就是這個吧?屍體的腳尖向著頭顱的方向,而沒了頭顱的脖頸,卻與頭顱各朝一方?”

  舞城鏡介認真的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這個問題,很怪異吧?正常來說,兇手殺掉受害人,割掉頭顱的話,即便屍首分離,也不可能出現這種,各朝一方的情況,當時究竟是怎樣的情況,才會最終呈現出這種場面?”

  一旁的有正真一郎,思考了片刻,緩緩開口:

  “這裡的問題,應該是姿勢的問題吧?”

  舞城鏡介回看有正真一郎問道:

  “姿勢的問題?什麼意思?”

  有正真一郎聽到舞城鏡介的問話,似乎很滿意,畢竟舞城鏡介不光是他的偶像,更是即將會幫助自己的貴人,能夠在舞城鏡介面前展現自己的推理能力,多少也算是一件好事:

  “姿勢的問題,那就是受害者是怎麼死的。”

  有正真一郎用手指向了噴濺在房間各處,甚至是天花板上的血跡:

  “看著這些噴濺的血跡,還有屍體流血的位置,都說明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那就是受害者不是死後被切掉頭顱的,因為如果人死了以後,心臟這個用來輸送血液到全身的泵,就會停止,而一旦心臟停止,血液就不會再繼續流動,如果在這種情況之下,兇手將受害人的頭顱割下,一定不會噴濺出這麼多的血液,畢竟,心臟停止了,壓力也沒有那麼大了。”

  “而光是這一點,似乎不夠佐證我的說法,所以,看屍體的血流吧?屍體呈現仰躺狀,雖然血液大量的噴湧出來,濺的到處都是,但是可以很清晰的看得出來,血液幾乎全部都是從頭部的……嗯……”

  有正真一郎用手指著屍體脖子處的斷面:

  “嗯……這應該稱之為傷口嗎?反正你們懂我的意思就了,血全部都是從這裡流出來的,等到警察來了的話,應該可以對屍體做一個系統性的調查,但我根據現場的情況,初步懷疑,兇手的身上沒有其他傷口,也就是說,頭上的斷面,即是致命傷!”

  有正真一郎說完話,蹲在了屍體的旁邊,一邊觀察,一邊開口:

  “在瞭解了頭上的斷面是致命傷的時候,可以分析的問題一下子就蹦出來了好多,首先,我的第一個疑問是,受害者為什麼沒有反抗?從他的手能夠輕鬆的看的出來,受害者沒有任何的反抗,手上既沒有傷,衣服,也沒太過凌亂,至於頭……雖然很凌亂,但那不在考慮的範圍,至於為什麼,我一會在進行解釋……”

  “確認了受害者沒有反抗,那麼我們就可以有理由懷疑出,受害者應該和犯人是認識的,所以沒有防備,而接下來,又一個問題出現了,在什麼情況之下,人會在沒有防備之下被殺?”

  有正真一郎環視在場眾人,似乎在詢問大家的答案。

  在場的眾人,不是推理作家,就是推理編輯,要不然就是推理愛好者,幾乎所有人,不光是在場的,就算是不在場的人,也都是和推理息息相關的人。

  說的離譜一點,這座島嶼,都是為了推理而生。

  而在這種情況之下,聽到有正真一郎的話,沒有人可以不進行推理一番……

  雖然很怪異,但好不容易遇到了命案現場,且作為能夠最接近案件的人,不推理一番,實在是有些過意不去。

  作為編輯部長的江留美麗,似乎是腦子轉的最快的那一個:

  “既然線索已經出現,首先熟人作案,然後是沒有防備被殺,在這種情況之下,那最簡單的方式,自然是受害者背對著兇手,或者說兇手繞到了受害者身後,進行行兇……因為兇手和受害者相識,所以受害者沒有防備,而當刀抵在了受害者的脖子上,他已經沒有反抗的機會了……這算是我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之下,做出的個人判斷。”

  舞城鏡介再次將目光對準了地板上血淋淋的人頭,眉頭深深皺起:

  “如果按照美麗的邏輯進行推導,那麼兇手兇手就應該是坐在椅子上,被割下了頭顱?”

  有正真一郎不解的搖了搖頭:

  “坐在椅子上被殺掉的?舞城老師,您這是從哪裡能夠看得出來?”

  舞城鏡介指著屍體的腳與頭顱:

  “這個屍體的情況很清楚的吧?試想一下,受害人坐在椅子上,然後兇手站在他的背後,從脖頸處一刀砍下頭顱,頭顱在空中翻滾,最終落在地上,然後兇手將椅子從受害人身上抽走,受害人沒有了椅子的支撐,便仰躺在地上,如此一來,便達成了現場的這幅場景!”

  有正真一郎眼中放光的,跑到了一旁的桌子附近,拉出了其中的,四把椅子。

  ——順帶一提。

  這四把椅子,全部都是鐵製的。

  因為這裡是“美馬坂幸四郎間”,所以整個房間,幾乎和“美馬坂近代醫學研究所”的病房佈置一樣。

  可能有人會說,住在這裡難道不覺得瘮得慌嗎?

  實際上“長命之湯”是有提供普通套房的,價格相較於這種“主題套房”而言,更便宜,甚至便宜了一倍以上……

  換言之,住在這裡,不光是自願,還要多交錢。

  ——

  “沒有血跡……嗯……感覺不是很嚴謹,與其說沒有血跡,倒不如說,因為椅子是鐵製的,只要認真的清理過,在不借助任何高科技道具的情況之下,肉眼難以分辨其上究竟有沒有血跡,也就是說,舞城老師的推理,處在無法證偽的階段。”

  江留美麗腦海中靈光一閃,似乎感覺自己抓住了什麼,於是強忍著腥臭的血液味道,江留美麗湊近了屍體的頭部……屍體頭部的斷面,皺著眉頭觀察了起來:

  “既然無法證偽,那麼兇手就只能是男性吧?”

  有正真一郎臉上再次露出不解的疑惑:

  “江留小姐,這又是怎麼得出的結論呢?我不理解。”

  江留美麗指著面前的屍體,皺著眉頭開口:

  “受害者為男性,因為頭被砍掉了,但我們又不能破壞案發現場,所以無法得到,受害者的準確身高,不過根據身材比例來看,受害者的身高大約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偏胖,應該有八十公斤左右,就算他天天吃垃圾食品,從來不邉樱牧α恳矐摫日H烁咭稽c,畢竟身體的重力在……而這裡,屍體脖子處的斷面,雖然不是很平整,但是能夠看的出來,沒有很高的落差,後頸部分比喉嚨部分高出大約一釐米左右,這實際上是很符合舞城老師的推斷,也就是兇手站在坐在椅子上的受害者的身後,用兇器將其頭砍了下來……”

  江留美麗又用手指向了椅子:

  “但……有正先生說明了現場的問題,也就是椅子目測是乾淨的,沒有血跡,換言之,這種可能無法證偽,既然無法證偽,那麼就需要的另一種推斷,假如受害人不坐在椅子上被殺的,而是站在被殺掉的,那麼……能夠造成這種……嗯……姑且稱之為傷口吧,能夠造成這種傷口的兇手,一定是一個比受害者高的人,至少他應該在一百八十釐米以上才行,因為要將刀舉到能夠砍下對方頭顱的高度,再怎麼樣,也都應該在肩膀附近,甚至與肩膀持平——雖然女性也有超過一百八十釐米身高的存在,但按照道理來說,一百八十釐米的女性不多見,姑且認為是男性的可能性更高一點,力量也是更足一點吧?能夠砍下頭顱,如果兇器不是很趁手的話,很難做到……”

  江留美麗的邏輯分析很清晰,不過剛剛才清醒過來的劍崎光希卻有不同的見解:

  “雖然舞城老師,江留小姐,還有有正先生的分析很有邏輯,但……總覺得我們這些推理迷,因為某種執念,莫名的將事情變得棘手了起來……你們從屍體的佈置,聊到了受害人和兇手的人際關係,再聊到了受害人遇害時是否處於坐在椅子上的姿勢,到現在的,根據傷口,來推測兇手的身高,但……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被你們徹底的忽略了……”

  劍崎光希抬起手,指向了眾人:

  “那就是兇器!無論兇手是否坐在椅子上,兇手與被害人的關係如何,兇手的身高如何,你們的推理,都是以兇器是刀,或者是斧子,來進行推理的,但如果兇器並不是刀,那麼你們的推理便會不攻自破!比如說鋼絲,這就是一個非常常見的兇器,如果兇手使用的是鋼絲,可以利用現場的佈置,來使得其割掉受害者的頭顱,而因為有了現場佈置的前提條件,受害者是坐是站,亦或者是躺著,是男是女,就都無法確定了!”

第570章 斷頭密室?這種事情,在現實之中,真的可能發生嗎?

  劍崎光希提到的,對於兇器的猜測,讓眾人陷入了震驚和沉默。

  因為如果兇手使用的兇器不是刀或者是斧子一類的銳器,那麼很多推論,就完全被推翻了!

  有正真一郎雖然沒有提到,兇器必然是刀或者斧子,但這個假設,畢竟是被舞城鏡介和江留美麗的論點支撐起來的。

  想到自己已經做完了“妖之城瓊斯鎮”的建設,再過不久就要去講談社當作家,開啟第二次全新的人生,而這次的全新人生,很需要舞城鏡介和江留美麗的幫助,所以……

  有正真一郎需要此刻站出來辯駁一番。

  而在辯駁之前,最重要的是——先調查一下現場。

  如果順利的在現場發現了兇器,那麼自然就無需辯駁。

  但如果沒有發現,那麼就堅定的站在舞城鏡介和江留美麗那一派就好。

  有正真一郎拍了拍手,開口說道:

  “舞城老師,江留小姐,劍崎小姐,還有明神小姐,警察來到這邊,應該還有些時間,不如我們先檢查一下現場怎麼樣?不過事先說好,只能檢查現場,絕不能破壞現場的物證!”

  舞城鏡介覺得有正真一郎的提議不錯,但這……畢竟不是推理小說啊,自己也不是聰明絕頂的偵探。

  探案的事情,就應該交給警察才對,自己真的有必要來趟這趟渾水嗎?

  正當舞城鏡介對此猶豫不決之時。

  門外的走廊傳來了焦急的腳步聲——

  很快,成羿那張帶有不悅表情的臉,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名看起來很年輕,穿著警服的警察:

  “舞城老弟,江留小姐,我先介紹一下,這位是駐在所警察,中村威人,剛剛我和中村老弟說明了這次事件,他便立刻打電話通知了上級,結果……‘妖之城’附近有小型的颱風肆虐,其他警察不能立刻前往‘妖之城’,所以……接下來,還是要靠我們,配合中村老弟一同維持這裡的秩序與情況……”

  所有人聽到成羿的話,臉上都蒙上了陰影。

  一旁年輕的中村威人,顯然看出了大家都臉色難看,便打算說點好聽的,活躍一下氣氛,好讓自己方便展開接下來的工作:

  “相信曰本警察吧!曰本的警察很優秀,一定會盡快趕過來的!”

  眾人聽到中村威人的話,都默不作聲。

  一旁舞城鏡介更是險些繃不住,差點在如此嚴肅的場合中笑了出來……

  一旁的成羿本身就有著不好的背景,雖然此刻的他已經脫離了那片沼澤,但還是不會放過這難得的調侃機會:

  “哦?很優秀嗎?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我記得上次北海道的某高層被刺死了,結果警方毫無作為,到現在都沒有找出真相,還有前不久,不是有個什麼大企業家,坐輪椅的,從某個高樓被人分屍拋了下去,還是依託了某位名偵探,最終才抓住了兇手?”

  中村威人被成羿調侃了,表情變得很是複雜,因為自己根本沒有辦法反駁,成羿所言,句句屬實……

  成羿倒也沒有為難中村威人的意思,他的想法和中村威人一樣,是在爭取對這起事件的排程主動權。

  這既是幫助中村威人,也是幫助“妖之城”的其他人。

  試想一下,在沒有大量警方維護現場的情況之下,僅憑一個駐在所警察,能夠完美的控制住“妖之城”現在的局面嗎?

  顯然是不能的,而這就需要成羿這個江湖老油條,來主導這次的情況。

  中村威人雖然不是很願意這樣做,但面對如此情況,自然也不能多說什麼,即便自己是警察,這也是人家的私人島嶼……

  “那個……成大哥,雖然您的話,我並不怎麼認同,北海道這麼大,有幾件難以查明的案件,根本不足以說明,曰本警察辦事不利,但現在情況特殊,我需要你的力量,讓我們儘量完美的攜手把這次的事件解決掉吧?”

  中村威人畢竟是駐紮在島上的警察,成羿作為“妖之城安保隊的隊長”,平日裡自然也和中村威人有過不少來往,聽到中村威人如此說,自然也清楚對方是在向自己傳送合作的資訊,當即伸出了手,笑著說道:

  “那麼,合作愉快!”

  舞城鏡介對這種舞臺劇沒興趣,只是覺得滑稽可笑。

  自己好不容易開一次籤售會,本打算好好宣傳一下自己的作品,順便再宣傳一下“妖之城”……幫自己打響知名度。

  結果現在……有人死在這裡不說,又搞出來“暴風雪山莊殺人模式”是真的有些難以預料的展開……

  自己穿越走的可是悠閒的文豪路線,怎麼一下子變成兇險的偵探路線了?

  該不會成羿這個傢伙,要自己參與案件的偵破……

  “舞城老弟,既然警察一時半會也來不了,那麼我們就要好好的維護命案現場,以及安撫來到‘妖之城’的讀者群眾了,這個時候,您的作用非常大,他們都是奔著你而來,一定會聽取你的意見,不過在一切安排好之前,我覺得舞城老弟你還是應該先在大家的陪同之下,回到房間裡……因為很顯然吧?兇手會在這裡殺人,就說明他的精神狀態已經處於極端之中,如果他對舞城老師您有什麼想法……恐怕……”

  成羿的意思很簡單,就是讓舞城鏡介先躲起來,以免舞城鏡介遇險,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

  畢竟,整個“妖之城”,甚至整個相關的產業,都是以舞城鏡介為核心,如果舞城鏡介在這裡出了什麼事情,那不光會造成數以億計的損失,還會讓大量的人失去工作……

  但……一旁的中村威人卻有不同的想法:

  “成大哥,我覺得,還是讓舞城老師留在這裡比較好吧?”

  成羿皺起眉頭,望向了中村威人,似乎在用眼神詢問對方,為什麼要和自己唱反調。

  那兇惡的眼神,如獅子一樣,讓人汗毛根根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