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758章

作者:御綾御影

  “江留小姐可能認為,我說的是什麼藝術品或者是工藝品?當然不是,只是桌布刀,就是隨處可以見到的,再普通不過的刀,只是大悟對那些刀,有種痴迷的迷戀,有一次他和別人因為爭論,究竟是松本清張利害,還是橫溝正史厲害,吵了起來,於是拿出了刀,將對方割傷了,因為對方的臉上上,被割開了十多釐米的傷口,進了醫院縫了針,所以老師便要求清理他的宿舍,結果……”

  江留美麗似乎對北方千空的故事很感興趣,追問道:

  “結果?怎麼了?”

  北方千空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結果在他的宿舍裡面,發現了兩百多把刀,雖然有別的型別的刀,但大多都是我之前說過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桌布刀,不知道這傢伙究竟有什麼問題,為什麼收藏了那麼多的刀,好多刀,很恐怖啊。”

  “於是……他就被記了處分……但,聽和他同宿舍的人說,即便他的刀在那次以後,被沒收了,他還在收藏著刀,宿舍裡面越來越多,其他舍友雖然對此頗有微詞,但沒有一個人敢多嘴,都怕這個傢伙一旦瘋起來……會傷害到他們……”

  北方千空嘆了口氣:

  “而如果光是這樣,還不能讓舞城老師和江留小姐感到奇怪的話,還有一件事,比這個還恐怖……大悟這個人不光喜歡收藏刀,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傳聞,比如,有人見到他拿著大量的刀,前往學校的森林,將刀偷偷的埋起來……如果光是埋起來刀的話,不讓人覺得恐怖,他還會在埋起來的刀前,做出祭拜,就好像是在祭奠那些刀……總之,他是個很奇怪的人,與其讓他嚇唬別人,不如死掉的好……”

第568章 斬首動機與犯罪動機論

  舞城鏡介聽到北方千空的話,臉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北方先生……”

  “舞城老師,您叫我千空就好,畢竟我是您的書迷,總是覺得這樣親切一點。”

  爽朗的少年如此提醒,一旁的笹本小梢也如此附和:

  “那叫我小梢就好,我也想和舞城老師親近一些。”

  舞城鏡介看著二人點了點頭,再次發出了提問:

  “千空,小梢,我想要問一下,你們說的受害者,也就是竹風大悟,他經常會將刀埋起來,然後祭奠,這件事實在是很詭異啊,雖然我看的出來,你們似乎不是很喜歡他,但作為,同一個推理研究會的成員,你們就沒有人問一問,竹風大悟要這麼做嗎?”

  笹本小梢似乎擔心自己會被當成受害者,一直在隱忍自己對竹風大悟的看法,但當舞城鏡介這句話一說出口,笹本小梢的臉上,露出了有些忿怒的表情:

  “那個傢伙純粹就是瘋子,雖然是一個推理研究會的人,但沒有人對他有好感,要不是會長一直看他可憐,容忍他留在研究會里,我們早就把他踢出去了,誰會在乎他在祭奠些什麼東西?那個人啊!噁心死了!”

  舞城鏡介聽到笹本小梢的話,抓著江留美麗的手緊攥了一下,江留美麗也用微微用力的方式,表示了自己的疑惑,隨口發出了問詢:

  “請問,推理研究會的會長是?”

  千空用手再次指向了命案發生的房間“美馬坂幸四郎間”:

  “會長是大我們一年級的真紗雪夜學姐,他就住在竹風大悟的隔壁,也就是‘柚木陽子間’,同時,她也是本案的第一目擊證人,舞城老師和江留小姐剛剛被吸引下來的聲音——或者說是尖叫,就是真紗學姐發出的。”

  擁擠的走廊,因為長相兇惡的成羿出現,變得不再那麼擁擠。

  “都讓讓,你們這些人,不愧是推理小說愛好者啊,對別人都是晦氣的事情,卻讓你們這麼趨之若鶩,真是讓人難以理解!”

  成羿一邊帶著人手,要不相關的人回到自己的房間,一邊朝著舞城鏡介的方向走了過來。

  直到這時,舞城鏡介才發現,成羿這個人,還真是靠得住啊……

  原來從自己和江留美麗趕到這裡的短短几分鐘時間裡,成羿已經帶著人手,進入了案發現場,調查起了本次的事件。

  “成大哥,現場怎麼樣?”

  舞城鏡介朝著成羿招了招手,成羿陰鷙的表情變得緩和了稍許:

  “舞城老弟,你也下來了啊,你問現場?我只能用很糟糕來形容……”

  舞城鏡介湊近了成羿,再次問出了曾問過江留美麗的那番話:

  “成大哥,這次引發的騷亂可不小,你老實告訴我,這次的事件該不會是劍崎小姐和明神小姐,或者是有正真一郎這些傢伙故意策劃出來的,用來博眼球的噱頭吧?”

  成羿聽了舞城鏡介的話,表情變得有些難以置信,過了三五秒後才緩緩開口:

  “舞城老師,您是在跟我開玩笑嗎?說真的,這一點都不好笑,你去看看現場吧……就劍崎小姐和明神小姐那個膽量,絕對不會把現場弄的這麼嚇人……”

  舞城鏡介盯著成羿的臉,看了兩三秒,隨即朝著一旁的北方千空,笹本小梢微微低了低頭:

  “抱歉,雖然現在說這種話,會有些傷了你們的心,但你們和受害人關係密切,還是請你們二位不要到處亂走,配合後續的調查……”

  “成大哥,你去通知附近駐在所的人吧……既然是命案,我們‘妖之城’可不能當做兒戲。”

  舞城鏡介說完話,便快步的朝著命案現場跑去。

  ——

  舞城鏡介實際上並不怎麼想要管這種事情。

  因為自己拿到的角色是推理文豪,而不是推理偵探……

  搞一次“妖之城黃金偵探徽章被盜事件”,已經夠傷腦筋了。

  這次又來了一個斷頭案……

  怎麼一到“妖之城”,自己就攤上這種怪事?

  難道真的有所謂的風水一說?

  雖然不是很想這麼說啊,但是兇手究竟在搞什麼鬼?

  自己的籤售會本來應該是好好宣傳新作,然後和大家拍拍照,一起交流了推理心得的……

  現在突然出現了殺人事件,必然會對自己以及“妖之城”造成不必要的影響……

  自己作品的銷量,人氣……妖之城的營銷,發展……

  無論是哪一個,都是會讓舞城鏡介頭疼的大事……

  不過……案件既然已經發生了,現在再想那些有的沒的沒意義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快點把案件弄清楚,該賠償的賠償,該處理的處理,讓這異常的事情,恢復常態,不耽誤六點的籤售會舉行!

  可能一定會有人想,都死人了耶,怎麼還想著舉行籤售會?

  可死亡伴隨著誘因,那名叫做竹風大悟的人會死,無非是因為他捲入了某種愛恨情仇……

  自己作為事件的局外人,本身是不在這個愛恨情仇的之中的……為什麼要因為別人的犯罪,而讓自己原本的計劃打亂呢?

  這本來就不是正確的。

  雖然舞城鏡介在心裡不斷的為自己開脫,但跑到了現場後,還是被現場的情況噁心到了。

  站在門口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停止了的感受。

  身後傳來了一陣乾嘔的聲音,扭頭一看,是扶著牆壁,臉色蒼白的江留美麗。

  她也一定被這種情況嚇到了吧?

  這也難怪……雖然說,推理小說愛好者,非常喜歡在推理小說的世界中,看到可怕的命案,離奇的情節,扭曲的故事,變態的動機。

  但……這一切都是“葉公好龍”。

  如果是稀疏平常的,會發生在現實世界的“日常系推理”,大家還可能笑著調查調查。

  但是看到可怕的命案現場,除非是心理扭曲的“異常者”,不然的話,不吐出來,都算是心理素質過硬……

  血的氣味,像是鐵鏽混著餿抹布的味道……

  如果非要在現實世界裡找出類似的氣味,鐵製的拖布,就是一個相近的選擇。

  站在門口,就能感受到這股味道撲面而來。

  舞城鏡介推開半開的門,便看到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像是垃圾一樣擺在地上……

  舞城鏡介從未有過如此痛恨房間採光太好的時候。

  那圓滾滾的東西,不是它物,正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因為房間的採光太好了,現在時間又剛好是太陽正旺的時候,所以,只要開啟門,就正好能夠和這顆頭顱的雙眼對上視線。

  “和死人對視,能夠叫做對視嗎?”

  不知道為什麼舞城鏡介的嘴裡,突然莫名其妙的說出這樣一段話,一旁的江留美麗雖然強忍著恐懼和噁心,但還是跟著舞城鏡介進入了房間之中,雖然與頭顱對上了視線,讓江留美麗差點昏厥過去。

  但聽到舞城鏡介奇怪的話,還是有些擔心的伸手摸了摸舞城鏡介的額頭:

  “舞城老師……你怎麼說胡話了?該不會被這個嚇得受了刺激……”

  舞城鏡介伸出手,抓住了江留美麗按在自己額頭的手,十指相扣,隨即皺著眉搖了搖頭:

  “美麗,我沒事,我只是有感而發的那番話,請不要介意,不過,你不覺得嗎?頭顱被砍掉就一定會死吧?對視既然被稱之為對視,那就說明,這是兩個人同時看到對方的眼睛,這裡面有主動性,而且是雙方都有的主動性,但如果一個人被砍掉了頭顱,就說明這個人失去了主動性……無法移動眼睛,在這種情況之下,這還能叫做對視嗎?”

  江留美麗不理解舞城鏡介莫名其妙的話,只是呆呆的看著地上的那顆頭顱,不說話。

  說害怕是必然的,但現在在江留美麗的心裡,她還是更奇怪,為什麼要這麼做?

  於是,第一個問題發生了。

  “舞城老師,為什麼要砍頭呢?”

  舞城鏡介剛想回話,但身後卻突然響起了有些耳熟的聲音:

  “因為要殺死對方。”

  舞城鏡介和江留美麗同時回頭,一個看起來很精神的男子,用手摸著下巴,站在那裡。

  他也在好奇的觀察著那顆頭顱。

  身後傳來了陣陣腳步聲,兩三秒後,劍崎光希和明神清音也來到了這裡。

  不過,她們的心理素質顯然沒有舞城鏡介,江留美麗那麼強大。

  剛一進屋,劍崎光希就失足摔在了地上,暈厥了過去。

  明神清音則是咬著嘴唇露出了忍淚的表情。

  “真一郎,你也來了?我剛剛本來是打算去找你的,結果……就出了這麼一件事情……”

  舞城鏡介看向了那名摸著下巴的男子,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有正真一郎見到舞城鏡介,實際上是很開心的,但面對這種事情,任誰也笑不出來……只能禮帽的點了點頭,緩緩開口說道:

  “我也是剛剛聽到成大哥說了這件事,才趕過來的,本來聽說死了人,就已經夠意外了,但是來到現場看到受害者被切斷頭顱,鮮血噴到到處都是,還是讓我覺得像是在夢中,當然,這裡說的,自然是噩夢。”

  江留美麗似乎在上一次的提問中,並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所以再次發出了同樣的問詢:

  “所以說?為什麼要割下頭顱?我不理解,有正先生說的太簡單了,如果兇手只是想要殺掉對方,那麼用刀插進喉嚨,心臟,甚至是肺啊,肝啊,腎啊,只要是能夠造成失血的傷口,都能夠讓對方死亡,切掉頭顱這件事,明顯是沒有理由的事情,在現代殺人事件中,也極少會出現割掉頭顱這種事情……無論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兒啊。”

  有正真一郎聽到江留美麗的問題,立刻做出了邏輯推斷:

  “砍掉頭顱這件事,確實很令人匪夷所思,在現實中也確實是極少數會發生的情況,不過,仔細想一想,倒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不過要脫離案件來討論這件事,那麼就要從砍掉頭顱,也就是‘斬首’聊起來,斬首顧名思義,就是砍掉頭顱,最早的使用來自於酷刑,其作用就是為了威懾犯人,或者是威懾犯人的同夥……如果從這個角度來看,‘斬首動機’排在第一位的,自然就是‘威懾’!兇手殺害被害人,並將其頭顱砍下,是在威懾被害人的同夥,亦或者是威懾與被害人相識的人。”

  聽著有正真一郎的動機分析,舞城鏡介將目光看向了沒有頭顱的遺體……

  很怪異,屍體不是趴在地上的,而是仰躺在地上。

  按照舞城鏡介的設想,這不太對勁……

  因為正常來說,受害人如果被砍掉頭顱,那麼頭顱應該應該和遺體呈現出一定的關聯性。

  即便頭顱這種物體,離開了人的肩膀,會變成類似於球狀的物體,簡單來講會滾動,但無論頭顱如何滾動,都不會出現,受害人遺體的腳,對著受害人的頭顱……

  有正真一郎的分析仍在繼續:

  “總之,我覺得切掉受害人的頭顱,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威懾和受害人相關的人,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訊號,我們應該快點找到和受害人相關的人,將他們保護起來,因為能夠犯下如此殘忍事件的犯人,一旦動了手,很有可能會開始對相關的人,做出同樣的行為……按照這個方式推理的話,我覺得報復性殺人動機很大啊……看受害者的年齡,穿著不大,應該還是學生吧?如果是這樣的話,是不是要排查一下,他生前是不是欺負過某人?校霸什麼來的?總之就是那個意思,大家應該懂的吧?”

  有正真一郎發表完了自己的論點,一旁的明神清音強忍著噁心開口說道:

  “有正先生的分析有些道理,不過前提是,兇手斬首的動機,真的是為了故意擺給某人看,故意在釋放某種訊號,不過……如果斬首動機改變了,那麼犯罪的動機似乎也會隨之改變,比如說……祭祀!在現如今的神道教中已經沒有這種祭祀方式了,但大家應該知道的,除了神道教,有許多的教派喜歡這種扭曲的祭祀方式,說個最簡單的例子,阿茲特克神話中,就有掏取心臟的祭祀方式……如果兇手的目的是祭祀,那麼受害人的範圍說不定就會擴大……畢竟在祭祀之中,只有對人的要求,沒有對人際關係的要求……”

第569章 對屍體佈置的詳細分析

  “在獻祭儀式中,只有對人的要求,沒有對人際關係的要求,這句話說的很有水平啊!感覺是那種,一句話就能夠將,獻祭儀式與獻祭選擇說明白的,高層次解讀,明神小姐,沒想到你還有這種超乎尋常的理解!”

  舞城鏡介很滿意的誇讚了明神清音,讓明神清音蒼白的臉,變得有些泛紅:

  “倒也沒有舞城老師說的那麼利害啦,只是我的本職工作是巫女,而神道教,又是一個融合宗教,學習神道教的同時,也需要了解其他宗教的教義與知識,看的多了,自然也就對這些獻祭儀式有了大體上的瞭解……”

  舞城鏡介朝著明神清音微微點了點頭,隨即用手指向了一旁的無頭屍體:

  “對於斬首動機的問題,我們等一等再聊,你們先看看這這具遺體,和頭的擺放位置,難道不覺得很詭異嗎?”

  眾人聽到舞城鏡介的話,都將目光鎖定在了無頭的屍體之上……

  —

  可能是剛剛吐也吐過了,血腥的味道也適應了,所以思想上也逐漸能夠接受了。

  江留美麗現在看屍體的眼光,不再有躲閃,更沒有覺得可怖,只是有些莫名的傷感。

  畢竟,呈現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具真真正正的屍體,何為真真正正,那就是從生到死的轉變。

  說起來,這就像是冷笑話一樣。

  在屍體變成屍體之前,應該是什麼?

  當然是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