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綾御影
由於五十六首之中,有一首歌詠到了菖蒲花。
因而他這最後的歌集,也被稱為《菖蒲歌集》。
而第二次殉情事件,也被稱為“菖蒲殉情事件”。
這樁“菖蒲殉情事件”至今仍是一個謎,僅知苑田尋死前的一個月之間,經常前往朱子上班的酒家。
唯一留下的線索只有《復甦》五十六首,可是此歌集中,也幾乎沒有提到二人殉情的決心與原因。
不過在這樁殉情事件發生的同一晚,桂木文緒也在家裡自殺了。
因為《復甦》中有一首致朱子的歌,其中寫到追尋某女的幻影。
因此一般認為苑田與文緒是預先約定好的,在不同的地點,完成在桂川所未能成功的殉情。
然而,這見解卻遭到了桂木文緒家人的否認,他們表示,自從殉情事件發生後,桂木文緒絕未有過與苑田任何方式的接觸。
所以,苑田的死和文緒的死發生在同一個晚上,純屬巧合。
從種種跡象表明,文緒的自殺很有可能是對於苑田的思慕之情,而苑田的死則是在朱子身上追尋文緒的形貌。
如此,“菖蒲殉情案”便成了“桂川殉情案”的第二幕。
不管真相如何,《復甦》和《桂川情歌》都是凝眸於人的生命本身而吟詠成功的曠世神作。
苑田將作為個人的最後聲音,寄託在一朵花寫成的連作歌集。
比起《桂川情歌》,《復甦》更能提供人們理解苑田嶽葉其人。
而因為《桂川情歌》,《復甦》人們也能從中感受到一位歌人在詩歌中達到的最高境界。
無論苑田做了什麼,他在曰本文學史上都佔據著巨大的位置。
……
在執筆寫這段文字以前,折原武夫自然而然的來看我。
說是自然而然,是因為我是有強烈孤獨癖的苑田少數的朋友之一。
而且我也曾把苑田的一生寫成小說,在一家雜誌連載過。
折原武夫在和我交談告一段落後,突然問起了我:
“我想請問您,為什麼不把《殘燈》寫完呢?”
《殘燈》就是我在雜誌上發表的,描繪苑田生平的小說。
當時我只將故事刊登到,苑田與文緒在京都的殉情未遂事件結束。
未完結就結束了連載。
被世人認為,苑田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也是最後一段,有關《復甦》,以及“菖蒲殉情案”的案發前後的事,我終究未曾發表出來。
“是因為桂木文緒的家族提出了抗議,我在《殘燈》中寫成了桂木文緒比苑田更熱烈的愛著對方。”
“這種寫法,遭到了桂木文緒家族的抗議,因為他們認為,桂木文緒是被苑田給騙了。”
折原武夫嘆了口氣:
“那是當年的事了吧,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十年,這個時候,桂木文緒家族還有什麼可抗議的呢?說到底,還是您不願寫完結篇吧?”
我嘆了口氣:
“這個嘛……實際上在發生‘菖蒲殉情案’之前,我就已經和苑田沒有來往了,所以對事情的真相和經過,知道的非常有限。”
“我對於這個案子的想法,和一般人差不多少,我也認為苑田是在酒家女依田朱子的身上追尋桂木文緒的影子。”
“只要讀了《復甦》就能明白吧?在苑田的心中,朱子身上確實有另一個女人的幻影——不過,我對覺得不光是這些……”
我停頓了下,繼續開口:
“苑田的妻子因為肺病,過了很久的療養生活,巧的是依田朱子的丈夫也患有肺病,依田朱子就是為了給丈夫治病,才去酒家工作的。”
“二人有同病相憐的遭遇,所以很容易產生共鳴。”
我在撒謊,桂木文緒家提出了抗議是事實。
但《殘燈》最後一章未發表卻另有原因——我認定這個原因是不應該公開出來的。
我覺得必須把“菖蒲殉情案”的真相埋藏在心中。
折原武夫走後,我從身後的行李包中找出了三十年前的原稿。
這《復甦之章》是我根據苑田遺作《復甦》寫下的“菖蒲殉情案”的詳細經過。
這原稿未曾見過天日,後來,我尋訪“菖蒲殉情案”的現場——千代浦,發現了苑田和依田朱子一起殉情的真相。
打消了發表之意,就是因為在《復甦》五十六首的背後,有著不為人知——也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事實……
第366章 完全成為所愛之人
江留美麗對舞城鏡介《菖蒲之舟》的文筆很是欣賞。
但要說這個故事的有趣程度,遠超《花虐之賦》……
在這裡還是要打個問號。
因為《花虐之賦》帶給江留美麗的震撼實在是太強了。
即便舞城鏡介說出,《菖蒲之舟》是目前他能寫出最好的短篇推理小說,江留美麗都覺得不敢相信。
不過,無論怎樣,舞城鏡介的下限都是曰本百分之九十以上作家的上限。
江留美麗倒也不擔心舞城鏡介的作品會差。
現在就讓自己來一窺——苑田和桂木文緒,依田朱子之間的秘密吧……
——
雲遮住了月,夜色顯得更濃了。
水流比想象中更快速。
這一帶是無數沙洲把河流割裂成一條條細流,蛛網般密佈的地點,流速也各不相同。
劃過岸邊的,打旋的,注入深潭的,拂過蘆葦的水聲像是在黑暗中合奏。
“這麼漆黑一團,教人覺得好像已經死過了。”
朱子長長嘆了口氣的,苑田伸出了手將朱子擁入懷中,二人坐在小舟上,背向水流。
“怕?”
“不……只是……還想多活一會。”
朱子揚起面孔,看著苑田笑了笑,那笑容明朗的不像馬上要赴死之人。
幾天前,正在“玻璃”酒家上班的朱子,突然聽到苑田如此說道。
“咱們一塊死吧。”
朱子一邊給苑田倒酒,一邊笑盈盈的說道:
“好啊!”
“講正經的。”
“我也是認真的啊。”
“你還在笑嘛!”
“您也在笑啊!”
這種玩笑,突然變的正經起來。
郵局歌是是這樣唱的:
“忘了歌的金絲雀……”
和桂木鬧出了殉情未遂事件後,已經過了整整一年。
苑田在《桂川情歌》之後,再沒寫出一首作品。
很多人認為,苑田已經在《桂川情歌》裡,把才華燃盡了。
而苑田本人也確實一年以來只與酒和女人作伴,形同廢人,覺得歌唱實在是無聊透頂的事
“一塊死吧!”
這一句看似隨口說出的話,就像是忘了歌唱的鳥,最後吐露出來的,像是嘆息的鳴叫。
“什麼時候?”
依田朱子突然正經的問道。
“越快越好,就這兩三天吧。”
“在哪裡?”
“哪裡都可以。”
“對啊,人死了,在哪裡都一樣,不過,如果是桂川的話,我可不喜歡呢。”
依田朱子故意不與苑田對視如此說道。
“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呢?”
昨夜,在火車站前的一家旅店房間裡。
依田朱子聽著外面綿綿不絕的雨聲,突然聽到躺在榻榻米上的苑田如此問道。
依田朱子反問苑田:
“怎樣的話?”
苑田挑了挑眉:
“你說如果是桂川,就不喜歡。”
依田朱子思考了下回複道:
“那個啊,也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如果我和老師您又到了桂川去死——那麼我和文緒小姐,總有一個人未免太可憐了。”
“苑田老師,你還是忘不了文緒小姐是不是?”
“嗯。”
“所以我算是替身麼?”
“嗯。”
“幹嘛這麼直白啊!我不是捨棄一切,要和您一起死嗎?就算騙騙我,說您喜歡我,也不算太過份吧?”
“你也不是愛上我,才跟著我來的吧?”
朱子叼著煙,低下了頭:
“老師,您真認為那樣嗎?”
“……”
“老師真冷淡呢,不是因為一個人沒法死,太寂寞死不了,所以我才跟過來的嗎?我是桂川那位小姐的替身,我很清楚,我也明白您是在我的身上找尋著那個女人的影子。”
“但即便我全都知道,我也還是願意和您一起死,所以才跟過來的呀,老師!您知道嗎?我一直都在等著您告訴我,一塊去死吧!”
朱子叼著煙,顫抖著喉嚨,撲倒在苑田的身上哭了起來。
朱子比文緒大五歲,為了臥病的丈夫,在酒家工作了好幾年,被紅燈染透了的肌膚早已熟透了,但有時候還是會裝出童女之態。
文緒在深閨之中長大,身上也有著這種感覺。
尤其是文緒和朱子都很白皙,不過文緒是能把男人汙穢的手彈出去的潔白,而朱子卻是時刻等待著男人的手來染色一般。
文緒是教人不故意去弄汙的白。
朱子是教人想去故意弄汙的白。
苑田對這個被自己荒廢顏色染汙,默默跟隨自己踏上死亡之旅的女人感到哀憐。
若是染上別的男子的顏色,那麼她會有不同的生活。
苑田抱著把頭塞在自己懷裡的朱子緩緩說道。
“我也不光是想文緒的事罷了。”
苑田說話的時候想的不是文緒,而是最後一次去探望的髮妻阿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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