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綾御影
土屋隆夫見眾人紛紛朝著樓下走去,便伸手抓住了舞城鏡介,用極其沙啞的聲音開口說道:
“鏡介……你這本書……寫的好啊!”
“剛才我和橫溝老師,松本老師,西村老師簡單的聊過,他們都對你這次的《魍魎之匣》盛讚有加。”
“不過——”
土屋隆夫臉色變得有些難以言喻。
舞城鏡介好奇的開口追問道:
“土屋老師,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您有什麼話直說就好,不必見外。”
土屋隆夫看了看舞城鏡介,又看了看坐在輪椅上的橫溝正史,二人相視一笑,隨即由橫溝正史開口做出瞭解答:
“這個嘛,怪我……”
“鏡介你也知道,我的身體最近越來越糟了,眼睛比之前花的還要嚴重,所以呢,《魍魎之匣》與其說是我看完了。”
“倒不如說是我聽完了,隆夫他啊,對你的這本《魍魎之匣》算的上是又愛又恨。”
“愛的是——這本《魍魎之匣》寫的太好了,好到了足以名震整個推理史,成為推理界的頂尖作品。”
“恨的是——這本《魍魎之匣》寫的太長了,長到了同樣足以名震推理史,讓隆夫他一連為我讀了二十幾個小時,嗓子都要冒煙了。”
舞城鏡介聽了橫溝正史的話,算是明白了土屋隆夫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辛苦您了,土屋老師,下次,我下次一定把書的長度控制好,免得讓您累到。”
舞城鏡介隨手從土屋隆夫手中接過橫溝正史的輪椅,表態讓土屋隆夫歇一歇。
土屋隆夫清楚舞城鏡介的意思,笑著鬆開了手。
一旁的宇山日出臣也緊跟著為土屋隆夫遞上了水。
好讓土屋隆夫潤一潤喉嚨。
——
長命之湯的會客廳內,齊聚了近五十多人。
這些人大多都是曰本最頂尖的推理宗師,以及推理評論大師。
眾人之所以齊聚在這裡的起因,是受到了舞城鏡介的邀請,前來觀看《魍魎之匣》這部超長篇作品。
不過,眾人雖然在這裡呆了兩天,卻並不覺得枯燥或浪費時間。
因為舞城鏡介這本《魍魎之匣》雖然很長,結局餘味極其糟糕,但——卻有很好的閱讀體驗。
即便是之前對舞城鏡介頗有意見的生島治郎,在觀看完了《魍魎之匣》之後,都對舞城鏡介大為改觀。
所以……此刻眾人聚在此處,更重要的一點是——想要討論一下《魍魎之匣》的情節,趁著這次的機會,交流一下創作技巧。
隨著舞城鏡介推著橫溝正史進入會客廳。
“創作技巧討論會”算是正式拉開了帷幕。
舞城鏡介將橫溝正史的輪椅放在了會客廳中央。
沒有朝會客廳搭建的講臺走去,而是直接搬了一張椅子,坐在了橫溝正史的身邊:
“各位不要拘謹,我邀請大家來,就是想要讓身為前輩的各位,幫我的新作品《魍魎之匣》把一把關。”
“畢竟大家都清楚,時至今日,我也只是一個出道三個多月的新人。”
“所以,請各位不吝賜教。”
舞城鏡介搬著椅子坐在會客廳中央的舉動,給在場的一眾人做了一個輕鬆的姿態。
一眾推理宗師,推理評論大師們見此情況,也不再拘謹,紛紛拿著椅子,圍在橫溝正史和舞城鏡介身邊,打算開始對《魍魎之匣》進行討論。
不過……舞城鏡介之前立下的“新本格推理俱樂部”所有人都平等的規矩,似乎不能在這次的活動中奏效。
畢竟,在場的推理宗師高達近五十人。
其中有不少人還是師徒,或者是承上起下的關係。
地位上絕對做不到平等。
更別提這其中還有“本格推理大宗師”橫溝正史,“社會派推理之父”松本清張了。
所以一群人在會客廳圍了一個大圈後,沒有一人優先開口,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想要表達自己的想法,卻不敢開口的模樣。
橫溝正史在推理界摸爬滾打近六十年,很清楚在場眾人心裡在想什麼。
為了不浪費眾人寶貴的時間,橫溝正史率先發表了自己對《魍魎之匣》的看法:
“既然大家都不願第一個發表意見,那就由我來第一個談一談鏡介的這部《魍魎之匣》吧。”
橫溝正史清了清嗓:
“首先,《魍魎之匣》應該是我目前看過最長的推理小說,沒有之一。”
“全書差不多接近七十萬字左右,根據故事中的主人公京極堂列出的事件來看,一共設計了六個事件。”
“分別是加菜子殺害未遂事件,加菜子綁架事件,須崎被殺事件,武藏野連續分屍殺人事件,封穢御筥神事件,以及最後的加菜子丟失事件。”
“這六個事件中,其中有四個事件和故事一開始就死掉的柚木加菜子相關,另外的武藏野連續分屍殺人事件,以及封穢御筥神事件,各自獨立,但卻又緊密相連。”
“換言之,《魍魎之匣》是由三個大事件,分裂成為的六個事件組成的一系列故事。”
橫溝正史停頓了片刻,繼續開口:
“我在推理界深耕了接近六十年,其中有近二十年還擔任了《寶石》雜誌的主編,雖然現在《寶石》雜誌已經沒落了,但……在我們那個時代,《寶石》雜誌依舊是整個曰本,乃至於全世界都頂尖的推理雜誌!”
“我在那二十年間,翻譯過很多外國知名作品,同時也擔任了很多知名推理作家的編輯,見識過無數的天才。”
“如果要我在那個時代,選出真正的天才,那麼自然就是大阪圭吉和小慄蟲太郎這二位。”
“大阪圭吉的驚人本格天賦,讓我羨慕不已,如果他能活到現在,那麼‘本格推理大宗師’這個頭銜就要從我的頭上,移動到他的頭上。”
“至於小慄蟲太郎,那就更不用多說,其閱讀量之深,讓人感到可怕的同時,更是讓我心生崇拜。”
“可能在現如今的八十年代,大家覺得小慄蟲太郎這種堆料寫作手法並不難,畢竟想要寫什麼型別的資料,只要看書就好,但在一九三四的時候,小慄蟲太郎就能寫出《黑死館殺人事件》這種作品。”
“其無論是閱讀量還是寫作天賦,都不是常人能夠觸及的。”
“我說了這麼多無關的話題,你們可能會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但……正如《魍魎之匣》中的京極堂所言,順序是很重要的,按照順序說明,到最後一定能夠理解,但如果跳過了順序,先說結論,那麼原本能夠聽得懂的事,也會變得聽不懂了。”
“好了,廢話不多說了,接下來我要說出我的結論。”
“我橫溝正史一生看過的書多如牛毛,少說也要近萬部,若不是最近病情加重,導致視力變差,只要是有新書發行,我必然會買來看。”
“可即便如此,我在這近六十年的閱讀之中,也從未見過有作家能夠在一本作品之中,寫出六個事件,互相串聯在一起!”
“所以,光是鏡介能在《魍魎之匣》中,將六個事件串聯在一起,還給出了各自的解答和動機,就足以讓我認為,鏡介是絕不輸大阪圭吉和小慄蟲太郎的頂尖天才!”
橫溝正史的話一說出口,頓時就引發周圍一圈人詫異的驚呼!
這倒不是他們不認可舞城鏡介,只是“絕不輸大阪圭吉和小慄蟲太郎的頂尖天才”,這種話從橫溝正史的口中說出,實在是太有含金量了。
甚至要比中島和太郎那句“新時代的旗手”,強上十餘倍!
橫溝正史聽到眾人詫異的驚呼,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因為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我知道,當我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你們一定認為我是老糊塗說錯了話,但是……我作為你們推理界的前輩,作為曾經的資深推理雜誌主編,要告訴你們的是——”
“我在這近六十年的推理生涯中,見過有推理作家能在一本書中,寫出兩個事件串聯的,也見過能寫出四個事件串聯的。”
“但是今天還是頭一次,見到有人能在一本書中寫出六個事件,而這個六個事件不光互相獨立,還互相干涉影響的!”
“所以,在我看來,《魍魎之匣》是創造歷史,絕無僅有的神作!甚至要比《占星術殺人魔法》還要值得載入推理史中!”
“所以啊,你們在場的這些人,也不要覺得自己是推理宗師,就不思進取,小心一點,別讓鏡介這個後起之秀給超越了!”
橫溝正史說完話,現場瞬間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這掌聲既是感謝橫溝正史給出的忠告,又是對舞城鏡介的祝福。
畢竟能夠得到橫溝正史的如此評價,幾乎就等於算是得到了橫溝正史的青睞,在推理界背靠了一座大山!
橫溝正史在掌聲中笑了笑,隨即看向了不遠處的松本清張。
松本清張自然明白橫溝正史的意思。
待到掌聲停止,松本清張便也開口做出了對《魍魎之匣》的評價:
“在場的諸位應該清楚,我其實算是看著鏡介一步一步成長起來的,他第一次榮獲‘江戶川亂步登龍賞’,就是由我擔任頒獎人。”
“雖然那一次這臭小子,當著我和在場許多推理作家的面,公然進行挑釁,想要挑戰一眾推理作家。”
“但說實話,我對鏡介反而並不討厭,因為那一次,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亂步的影子。”
周圍一圈人又是詫異的“咦”了一聲。
不過鬆本清張並沒在意眾人的反應,自顧自的說道:
“若是當時我這麼說,肯定會有很多人不信,認為是我收了講談社或者是鏡介的錢,在賣力的吹捧。”
“但在座的各位應該清楚,我一天寫稿子的時間都很緊張,要不是三好徹強烈邀請我去擔任‘江戶川亂步登龍賞’的頒獎人,我是根本不會答應的。”
“所以——說到底,我其實在看完了鏡介的《占星術殺人魔法》和《一朵桔梗花》後,便認為鏡介是個不可多得的天才。”
“只是讓我萬萬沒想到的是,天才竟然也能再次進化,在創作出《占星術殺人魔法》,《姑獲鳥之夏》,《不夜城》,《無人逝去》這四部風格迥異的作品後。”
“鏡介的靈感不光沒有枯竭,反而再次為讀者獻上了《魍魎之匣》這部史詩般的作品!”
“正如剛剛橫溝所言,《魍魎之匣》算得上是鏡介的大成之作,超越之前一切的存在!”
“如果在之前,諸位還對鏡介的能力有所質疑,但我相信,在大家看完了《魍魎之匣》以後,就絕不會再有這種偏見!”
“因為舞城鏡介真的配得上,‘絕不輸大阪圭吉和小慄蟲太郎的頂尖天才’,這個頭銜!”
松本清張喝了口水,潤了下喉嚨繼續開口:
“至於我剛剛說,鏡介的身上有亂步的影子,在《魍魎之匣》這不作品中,更是體現的淋漓盡致,讓我的話,不像是空穴來風般的胡說。”
“大家可曾記得,亂步有一則著名短篇,名為《與押繪一同旅行的男子》,這個故事很簡單,就是講述主角前往某處欣賞海市蜃樓,回程途中整個車廂只有一位西裝筆挺的男子。”
“男子的年齡不小,隨身帶著一個畫框朝窗外擺放,由於車廂中的氣氛異常詭異,於是主角決定上前和男子搭話。”
“結果發現老人隨身帶著的是一副押繪(木製的特殊繪畫),押繪中繪製了一對逼真精細的男女,男子交給了主角一副望遠鏡裡,主角透過望遠鏡,發現押繪中人,竟如同活著一般。”
“主角經過交流得知,押繪中的男子正是這位西裝男子的哥哥,當年哥哥獲得了這幅望遠鏡,但不知為何開始變得消瘦,無精打采,整日外出。”
“男子(弟弟)為了調查原因,跟蹤了哥哥,發現哥哥每天都在高處用望遠鏡尋找一位女子。”
“哥哥被發現後只好坦白,說那女人令他心動不已,為了滿足哥哥的願望,二人開始尋找那名女子,最終卻發現那女子其實是廣場稜鏡劇中的押繪人物。”
“哥哥得知真相相當痛苦,因為他已經深深的愛上了那女子,於是的突發奇想,要弟弟將望遠鏡倒轉,朝著他的方向看。”
“隨著望遠鏡中的哥哥越來越小,不安的弟弟移開視線,發現哥哥已經消失不見。”
“隨著男子(弟弟)的尋找,結果發現——哥哥變成了押繪與押繪中的女子依偎在了一起。”
松本清張說完話,發出了爽朗的笑容:
“雖然這個故事,在場的諸位一定都讀過不止一次,畢竟他是那麼的有名。”
“不過每一次我提到這個故事,總是要喋喋不休的重述一遍,因為這個故事實在是太有趣了,充分的展現出了亂步的風格,和天賦。”
“而如果把這篇《與押繪一同旅行的男子》拆解出來,就能夠得到這樣的一個情節。”
“在火車上,我遇到了一個奇怪的男人,帶著奇怪的匣子,他向我述說匣中少女的來歷——看過《魍魎之匣》的諸位,一定清楚,這段話來自‘武藏野分屍殺人事件’的犯人久保竣公。”
“而將這個故事倒轉,進行場景替換,又能得到——”
“在廟會上,我遇到了一個奇怪的男人,帶著奇怪的箱子,他在和箱子說話,瘋言瘋語的樣子很可笑,當他悄悄開啟了匣子,我看到了像是魚乾的東西——看過了《魍魎之匣》的諸位,聽到這種敘述,一定清楚這段話來自‘伊佐間屋’的伊佐間一成。”
“你們聽到我重複這一段劇情,肯定覺得不明所以。”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在看完了《與押繪一同旅行的男子》後,一定會好奇,西裝男子和主角說完話後便下了車,這個故事究竟是真實的,還只是一個老瘋子的瘋言瘋語?”
“帶著這種想法的情況之下,你們再回想一下,我剛剛提到的久保竣公和伊佐間一成。”
“這時你們就清楚的明白了,鏡介的《魍魎之匣》究竟有多麼的強大!”
“穿著西裝的男子等於雨宮典匡。”
“認為故事是真實的人是久保竣公。”
“認為故事是老瘋子瘋言瘋語的人是伊佐間一成。”
“以男人的自白開場,用倒敘的技巧講述了一個恐怖離奇的犯罪故事,故事的內容極度病態扭曲,甚至超脫現實與虛構的境界線,這種風格,若說不是在承襲亂步的風格,那隻能說是沒看懂《魍魎之匣》。”
“說了這麼多,最後讓我給鏡介的這部《魍魎之匣》一個總體評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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