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落骨
果然有些人天生就是當王的料子。
許青聽到嬴政的感悟後,心中不由得感慨了一句,他不斷給嬴政灌輸愛民修養這些想法,想著將嬴政滿腦子的法家思想逐步法家過渡到道家,最終在引導上儒家。
然後再完成儒道法三家合一。
可結果,嬴政直接給三家合一了,領悟出了自己的王道。
要知道這個時代雜家還是被人所鄙視的,凡是治國方略都是有著明確界限的,用誰家就是誰家的。
深受法家思想影響的嬴政,能夠主動接受道家和儒家,並初步產生了儒皮法骨道家心的框架。
這已經是極大的進步了,當然最關鍵的還是他這個相邦引導的好啊。
“寡人雖然心裡有了想法,但心裡還是有些不解。若是君既為民所託,又為牧民者,那該如何自處?”
嬴政面露疑惑之色,不解的問道。
“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無有入無間,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
“若是大王明白了這兩句話,您心中的疑惑就有了答案。”
許青面帶微笑,眼中閃爍著微光,笑著說道。
儒道法三家合流的確是他想要將嬴政引導上的方向,只是目前的秦國還需要一個鐵血的法家君王。
亂世用重典,如急病用猛藥一般,才能為這片病入骨髓的土地身上的毒瘡拔除掉。
而且這個問題跟辯證法有關係,這個問題還是等墨家入秦之後,讓墨家來回答最合適。
嬴政眼中閃爍著疑惑,轉頭看向了一旁的蓋聶。
蓋聶感受到嬴政求教的目光後,喉嚨動了動,將手中的劍擺在了身前,將目光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他雖然知道這兩句話是什麼意思,但嬴政想要要的並不是簡單的釋義,而是面對儒家、道家和法家的學說矛盾和相通該如何做的辦法,這點他也不知道。
見蓋聶也不知道,嬴政又看向了許青,開口問道
“還請先生指點。”
“大王,不妨先自己猜一猜。有些問題當你開始在意他人所認為的答案之際,這個問題本身就沒有了答案。”許青語氣認真的說道。
聽到許青的話後,嬴政倒是沒有什麼反應,一旁的蓋聶卻有些驚訝的看著許青,握著佩劍的手更加用力了幾分。
這句話他太耳熟了,這是當初他們的老師鬼谷子對他們說過的話,這也是鬼谷決與擇之中最為關鍵的一點要義。
“要自己去尋求答案嗎?”嬴政低聲自語道。
就在嬴政思索著許青這句話的意思之際,渭陽君和涇陽君也來到了王輦旁,踩著梯子走上了王輦。
沉重的腳步,將嬴政從走神中喚回,心裡有些懊悔。
他光顧著和許青探討學術問題了,都忘記問許青在鄭國這件事中到底要做什麼了,雖然他心裡有了猜測,但他也不敢確定。
畢竟楚國外戚也是站在他這邊的,熊啟更是他的大舅哥,他的王后羋淑馬上就要臨盆了。
哪怕外戚需要被打壓,也不至於被許青如此設局才是。
“大王,不知您叫我們來王輦有什麼事情?”
渭陽君走入王輦後中,便開門見山的問道。
“蒙毅,馬車十步之內不得留人。”
嬴政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開啟車窗,對著外面的蒙毅說道。
“諾。”
蒙毅得到命令後,便帶著馬車外的護衛退到了十步之外。
渭陽君和涇陽君見狀,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了,好事不揹人,這接下來的事情恐怕不是什麼好事啊。
“剛才挖出來的證據之中,有一封書信的筆跡和鄭國的有出入。”
嬴政邊說邊看向許青,對著其微微點頭,示意將書信交給二人。
許青領悟,從懷中掏出書信送到了渭陽君面前,對其微微點頭。
“有問題!?”涇陽君大驚道。
“渭陽君,涇陽君,你們先看看吧,我想這件事應該沒有表面看起來這麼簡單。”許青沉聲說道。
渭陽君接過書信來,將其展開看了起來,涇陽君也湊了過來,仔細看著布帛上的文字。
“這哪裡有問題了?”
渭陽君蹙眉,看著書信不解的問道。
這倒不是他在和許青演戲,而是他真的沒看出來有什麼區別。
一旁的涇陽君也是點頭附和,他也沒看出來有什麼問題。
“不熟悉鄭國字跡的人定然看不出什麼來,韓國和秦國的文字雖然不一樣,但其中還是有很多共同點,而鄭國從韓入秦之後,一直用的都是秦國文字。”
“十年的時間之下,其雖然早已習慣了寫秦國文字,但還是保留著寫韓國文字的一些習慣。”
“而這第三封信中,卻沒有絲毫韓國文字的痕跡,這絕非是鄭國親自所寫!”
嬴政看著疑惑的二人,只能開口解釋道。
第36章 ,怪不得誰
聽到嬴政的話後,渭陽君和涇陽君連忙將之前所得到的書信拿了出來,經過仔細對比之後,二人才恍然大悟。
“怎麼會這樣?”
涇陽君不可置信的說道。
如果這封書信有問題的話,那其中可操作的空間就太大了,一旦嬴政和許青要堅持保護鄭國和士人派,那完全可以以此為藉口不承認其他證據。
只要嬴政堅持,再加上許青,那鄭國很可能就會被保住。
鄭國如果沒事的,那他還怎麼驅逐六國士人呢?當即涇陽君心裡不由得慌了起來。
“或許只是意外呢?其他書信依舊能夠證實鄭國是間者,大王如果不信的話,可以派人去審問鄭國。”
渭陽君心裡雖然意外,在餘光看到許青給自己的手勢後,便沉聲說道。
“對,大王可以先審問鄭國。”涇陽君急忙說道。
“大王不可,鄭國乃是關中水渠的督造者,若是他被廷尉抓走審問定然會引來無端的風波。關中水渠影響重大,其不僅讓我秦國花費十年時間,耗費無數人力物力,更關乎著水渠三百餘里沿途數百萬百姓的生計和希望。”
“蒲坂那邊通渠的水渠已經證明,一旦水渠全部通水,三百餘里水渠沿岸四萬多頃農田將會一夜之間變為沃土,百姓將無需再為灌溉而發愁。”
“而且關中涇水、三原等地無法種植糧食的土地也將化為良田,同時沿岸昔日不適合開墾的荒地,也將變成上好的活水田。”
“根據相邦府和治粟內史的估算,只要這最後一段水渠修建完成,併成功通渠,我秦國糧食最少會提高三成,從此之後關中將再也不缺少糧食,將會有源源不斷的糧食供給戰事。”
“所以臣不建議抓捕鄭國,一來會影響水渠的開鑿,二來也會造成流言蜚語,二者都不利於大秦。”
許青沒有絲毫猶豫,等到涇陽君話音落下,便直接反駁道。
“相邦,鄭國是間者,若是他在水渠中做些手腳,那我秦國十年耗費豈不是白費了嗎?”涇陽君激動的喊道。
“我和治粟內史查閱了之前的圖紙和修建情況,水渠沒有任何問題。關外的水渠已經開通,且都沒有問題,這難道還不能證明鄭國的清白嗎?”
許青平靜的說道。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是之前是鄭國故意麻痺我們呢?”渭陽君也沉聲說道。
“渭陽君這話........”
很快許青和渭陽君、涇陽君便爭論了起來,不過涇陽君和渭陽君二人面對言辭犀利的許青,很快被許青說的啞口無言。
見涇陽君急的臉色通紅,嘴唇不斷顫抖,卻不知道說什麼,許青也知道不能再說下去了,否則這出戏就唱不下去了,於是便轉身對著嬴政說道
“大王,鄭國此事關乎數百萬百姓,我等作為臣子的不敢妄斷結論,還請您定奪。”
“大王,還請您定奪。”
渭陽君見狀,也看向了嬴政,拱手說道。
“還請大王定奪。”涇陽君也拱手說道。
嬴政掃了一眼三人,他已經猜到了許青下一步要做什麼了,神色凝重的說道
“鄭國那邊已經承認了自己是間者,雖然有一封書信有疑點,但其已經承認曾經洩露蒲坂軍情,導致龐煖帶領五十萬大軍襲擊關中,險些攻破咸陽。”
聞言,涇陽君眼中閃爍精光,臉上露出激動之色。
“大王,臣說的沒錯,鄭國的確包藏禍心,關中水渠事關重大,不能再讓他繼續督造修建了。”涇陽君急忙說道。
“涇陽君先不要著急,雖是如此,但關中水渠如今只剩下最終這一段了,且鄭國也起誓沒有對水渠做任何手腳。先前先生也說了,水渠關乎四萬多頃農田以及數百萬百姓,加上證據中疑點重重,必須要慎重考慮。”
“更何況我秦國目前沒有任何水利人才,若是這時候換掉鄭國,誰來負責修建水渠?”
嬴政神色猶豫,有些為難的說道。
“大王莫不是忘記我們宗室了嗎?宗室之中人才濟濟,少了六國士人,難道我大秦還無法咿D下去了嗎?”
渭陽君沉聲說道。
涇陽君側目看向自己的大兄,對方說出了他的心裡話,秦國少了六國士人又如何?他們宗室之中也人才濟濟,不比六國士人弱。
相較於對宗室有清晰認知的渭陽君,涇陽君對宗室有著相當的信心,覺得宗室之人並非是外界說的那般不堪,只是因為呂不韋打壓導致他們沒有施展才能的機會。
只要將客卿驅逐,不僅能夠保證朝堂重回宗室手中,還能借此洗乾淨宗室身上的屈辱。
“渭陽君說的沒錯,我大秦宗室之中也有人才。將鄭國等六國士人驅逐又如何?我大秦宗室足以補上他們的位置,不僅能夠保證我秦國的正常咿D,甚至少了這些包藏禍心的外人,還能讓我大秦更加強大。”
涇陽君拱手說道。
“鄭國是鄭國,其餘人是其餘人,這斷不可混為一談。且朝政繁雜重大,宗室又怎麼可能完全處理好呢?六國士人不可驅逐!大王不可寒了天下人之心!”
許青反駁說道。
“寒了又能怎樣?若是讓心懷鬼胎之人手握大權,危害的是我秦國和秦國百姓,不是六國之人!”
涇陽君怒聲說道。
“六國士人之中亦有忠臣良臣,涇陽君不可以偏概全..........”
許青見涇陽君一步步走入了自己的陷阱之中,當即便再度跟其辯論了起來。
涇陽君知道自己不是許青的對手,當即轉身看向嬴政,拱手說道
“大王,如今真相大白,鄭國是間者的身份已經無可更改,至於書信的疑點可以交於廷尉審查。但當務之急是先驅逐六國士人,以免更多的間者洩露我秦國軍政。”
“宗室素有輔佐大王主政,安穩國家的責任,若是大王一心對六國士人抱有痴心妄想,我等願死諫章臺宮,以求大王下令驅逐六國士人!”
宗室最大的殺手鐧是什麼?當然是宗室的身份了,一旦宗室為了勸諫嬴政而死諫,那麼別管事情到底誰對誰錯,嬴政都將徹底失去宗室和老秦人的支援。
到時候,整個秦國將再度陷入混亂之中,其帶來的影響遠非驅逐六國士人所能相比的。
嬴政臉色一沉,看著一副捨生忘死的涇陽君,雙手緊握著衣袖,思索良久之後開口說道
“既然如此,那就.........”
“大王且慢,鄭國之事疑點重重,雖其間者身份被做實,但不排除有人想要藉此大做文章,以亂我秦國。”
“渭陽君和涇陽君之心,臣理解,只是我秦國剛經歷大亂,實在不宜再貿然間驅逐士人了。”
許青沉聲說道。
“那相邦認為該如何呢?”嬴政問道。
“臣認為可以逐步驅逐士人,從而讓宗室派人接替其職位,如此不僅能夠避免大亂,還能考驗宗室之人的才能。如果宗室之人足以處理所有國事,那驅逐六國士人之事,臣也無話可說。”
許青看向渭陽君和涇陽君,沉聲說道。
“渭陽君,涇陽君,你們以為如何?”
嬴政也看向二人,開口問道。
“臣沒有任何意見,既然相邦堅決認為我宗室之人不足以承擔重任,那我宗室證明一下就好。”
渭陽君說道。
涇陽君看著渭陽君、許青和嬴政三人,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又說不出來。
不過許青的提議的確沒有什麼問題,可以說完全是從大局出發的,而且宗室證明自己之後,那驅逐士人之事就更足以服眾了。
“臣也沒有任何意見。”涇陽君說道。
“好,那就按照先生所言,那你們想要從什麼地方開始接手?”嬴政問道。
“就從關中水渠開始。”渭陽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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