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飛翔蛋炒飯
夾雜在硬幣中間的,還有一大把卷得皺皺巴巴的紙幣。
紅色的百元大鈔,綠色的五十元,黃色的二十元……
甚至還有幾張那種老版的一毛兩毛。
花花綠綠的鈔票如同落葉般鋪滿了狹窄的過道。
林晚晚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小臉漲得通紅。
她蹲下身,胡亂地抓起一把鈔票,也不管是多少錢,一股腦地塞進陳知手裡。
“給你!都給你!”
她抬起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這些都是我的錢!我有好多錢!夠你交學費了!也夠你吃飯了!”
“你別走……別回老家餵豬……”
說到最後,她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陳知你別走嗚嗚嗚……我不想讓你走……”
陳知手裡攥著那把帶著體溫的零錢,看著滿地的狼藉,還有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小丫頭。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剛才那點惡作劇的快感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溫暖。
這傻丫頭。
這可是她的全部身家啊。
就這麼毫不猶豫地砸了。
為了不讓他去“挑大糞”。
陳知張了張嘴,喉嚨有點發堵。
他看著林晚晚那張哭花了的小臉,原本準備好的那句“逗你玩呢”怎麼也說不出口。
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
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夕陽,照亮了滿地的硬幣和鈔票,反射出細碎而耀眼的光芒。
第38章 我會陪你讀完初中,再讀高中。以後還要一起考大學
陳知蹲下身,膝蓋碰到了冰涼的水泥地。
一枚五角硬幣滾到了牆角縫隙裡,閃著微弱的黃銅色光澤。他伸出手指,用力把它摳了出來,指尖沾上了一層灰。
林晚晚還在哭,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被雨淋溼的小鵪鶉。
陳知把那枚硬幣捏在手心,又去撿散落在臺階上的紙幣。有的紙幣皺巴巴的,還帶著火腿腸或者辣條的味道,顯然是這丫頭從牙縫裡省下來的。
“別哭了。”
陳知頭也不回,專心致志地把那些鋼鏰兒一個個撿回來。
“再哭就把狼招來了。”
身後抽噎的聲音頓了一下,緊接著是一聲響亮的吸鼻涕聲。
“這……這裡是樓道,沒有狼。”
林晚晚帶著哭腔反駁,聲音聽起來軟綿綿的,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陳知沒忍住,笑了一聲。
他把最後一張一塊錢紙幣展平,疊好,和那堆沉甸甸的硬幣一起攏在手心裡。
這堆錢加起來,大概有個千把塊。對於一個小學生來說,確實是一筆鉅款。那是林晚晚無數次路過小賣部卻忍住不買零食換來的。
但也僅僅是千把塊而已。
對於家裡那個十五萬的大窟窿,連個響都聽不見。
陳知站起身,腿有點麻。他在褲子上蹭了蹭手上的灰,轉身看著林晚晚。
這丫頭哭得整張臉都花了,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頰上,那雙原本又大又亮的眼睛此刻腫得像兩個核桃。
“你怎麼這麼傻。”
陳知嘆了口氣,語氣裡少了幾分平時的戲謔,多了些無奈。
他從兜裡掏出剛才沒吃完的棒棒糖糖紙,雖然有點髒了,但勉強能用。或者……
他左右看了看,在角落裡發現了一個被風吹來的黑色塑膠袋,大概是誰家扔垃圾掉出來的,還算乾淨。
陳知把那一捧錢全都裝進塑膠袋裡,打了個死結,遞到林晚晚面前。
“拿著。”
林晚晚往後縮了一步,兩隻手背在身後,拼命搖頭。
“我不要!給你!都給你!”
她瞪著通紅的眼睛,像是一隻被惹急了的小獸。
“給你交學費!給你吃飯!你不許去餵豬!”
陳知把塑膠袋往前送了送,直接塞進她懷裡。
“夠了啊,戲演過了。”
他看著林晚晚手忙腳亂地抱住那個塑膠袋,像是抱著個炸彈。
“這點錢不夠。”
陳知實話實說。
“我家缺的是十五萬,不是一千五。你這點錢,連那窟窿眼兒都堵不上。”
林晚晚愣住了。
她對於十五萬這個數字沒有太具體的概念,但她知道一千五很多,能買好多好多包辣條,能買那個櫥窗裡最漂亮的洋娃娃。
可陳知說不夠。
那得是多少錢啊?
恐慌再次爬上她的心頭。
“那……那怎麼辦?”
林晚晚急得又要掉眼淚,懷裡的塑膠袋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不夠……我有辦法!”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找我爸!我爸有錢!”
林晚晚往前湊了一步,急切地看著陳知。
“我爸生意做得可大了!他每天都拿個大皮包,裡面全是錢!而且他最喜歡你了,每次都誇你聰明,還讓我向你學習!”
她越說越覺得可行,聲音都高了幾分。
“我現在就去給他打電話!告訴他你家出事了,讓他借錢給你爸!十五萬……他肯定拿得出來!”
說完,她轉身就要往屋裡跑。
陳知一把抓住了她的後衣領。
“回來。”
林晚晚被拽了個趔趄,不得不停下腳步,回頭不解地看著他。
“為什麼呀?我爸肯定會幫你的!”
陳知鬆開手,靠在牆上,看著頭頂那盞忽明忽暗的聲控燈。
借錢?
林書賢確實有錢,作為江城最早一批下海經商做建材生意的人,這點錢對他來說確實不算傷筋動骨。
而且現在兩家關係很好。
但不能借。
老爹陳軍現在正是自尊心最受挫的時候。被朋友騙光了積蓄,要是再靠鄰居施捨度日,哪怕是借,那根脊樑骨怕是也要被壓斷了。
男人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的生物,死要面子活受罪。
更何況,兩家關係雖然好,但這畢竟是十五萬。
在這個人均工資才兩三千塊的年代,這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債。
欠錢好還,人情難還。
再說了,他陳知重生回來,要是連這點錢都搞不定,還需要靠一個小丫頭去求情,那乾脆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不用找你爸。”
陳知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這是我家大人的事,把你爸牽扯進來,我爸臉上掛不住。”
林晚晚聽不懂什麼臉上掛不住。
她只知道陳知在拒絕她的幫助。
“可是……可是沒有錢,你就得走了啊!”
林晚晚眼圈又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隨時準備決堤。
“你要是走了,就沒人陪我上學了,沒人給我講題了,也沒人……沒人搶我零食了。”
說到最後,她委屈得不行,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陳知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某處柔軟的地方像是被狠狠掐了一下。
上輩子,家裡出事後,他確實消沉了很久。那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時光,父母爭吵不斷,家裡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後來雖然慢慢緩過來了,但他整個人也變得陰鬱了不少。
這丫頭,傻得讓人心疼。
陳知站直身子,走近兩步。
他伸出手,大拇指粗糙的指腹輕輕刮過林晚晚的臉頰,把那幾顆晶瑩的淚珠擦掉。
動作很輕,怕弄疼了她嬌嫩的皮膚。
“別哭了,醜死了。”
嘴上雖然嫌棄,但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
林晚晚抽噎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躲開,但感受到陳知指尖傳來的溫度,又停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陳知。
今天的陳知,好像有點不一樣。
平時這壞傢伙只會拽她的辮子,或者在她臉上畫烏龜,從來沒有這麼……這麼溫柔過。
“聽著。”
陳知收回手,插進褲兜裡,微微彎下腰,視線與她平齊。
“我不走。”
他的聲音很穩,像是定海神針,瞬間撫平了林晚晚心裡的慌亂。
“我也不會去餵豬,更不會去挑大糞。”
“我會一直留在江城。”
陳知看著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會陪你讀完初中,再讀高中。以後還要一起考大學,去同一個城市。”
“只要你不嫌我煩,我們就一直在一起。”
林晚晚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