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飛翔蛋炒飯
陳軍把頭埋在膝蓋裡,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兒子……”
“哭!你就知道哭!哭能把錢哭回來嗎?”
張桂芳罵累了,癱坐在椅子上,捂著臉痛哭起來。
屋子裡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陳知嘆了口氣。
他兜裡現在的錢,別說十五萬,就是一百五十萬也能拿出來。
比特幣這玩意兒,最近漲勢喜人。
但他不能給。
至少現在不能給。
老爹這個人,耳根子太軟,講義氣講得過了頭。
如果不讓他痛徹心扉地吃一次大虧,以後指不定還會被哪個“老李”、“老張”再騙一次。
這次的教訓,得讓他刻進骨頭裡。
至於錢……
陳知摸了摸下巴。
直接拿出來肯定不行,張桂芳同志作為資深銀行櫃員,對資金來源敏感得很。
要是說炒幣賺的,估計第二天就能被她拉去醫院檢查腦子,或者直接沒收“保管”。
得找個合法的路子。
彩票中心門口那些收中獎票的黃牛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過兩天去蹲個二等獎或者三等獎的票,花高價買下來,再拿回家說是邭夂弥械摹�
這劇本,完美。
屋裡的哭聲越來越大,吵得人腦仁疼。
陳知把圓珠筆揣進兜裡,推開防盜門走了出去。
樓道里也沒比屋裡涼快多少,悶熱的風夾雜著隔壁炒菜的油煙味。
他走到樓梯口的窗戶邊,點了一根……
哦不對,現在還是小學生,不能抽菸。
他從兜裡掏出一根棒棒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稍微沖淡了些許煩躁。
“陳知?”
身後傳來一聲小心翼翼的呼喚。
陳知回頭。
隔壁的房門開了一條縫,林晚晚探出半個腦袋,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這丫頭剛洗完澡,頭髮溼漉漉地披在肩上,穿著那件印著哆啦A夢的睡衣,看起來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你怎麼在這兒站著?”
林晚晚推開門走了出來,腳上趿拉著一雙粉色的小豬拖鞋。
她往陳知家門口瞅了一眼,裡面還能隱約聽到張桂芳的咆哮聲。
“我都聽到了。”
林晚晚走到陳知身邊,仰起頭看著他。
幾年過去,這丫頭個子躥了不少,已經快比陳知高了,那張嬰兒肥的小臉也逐漸長開,有了幾分美人胚子的模樣。
“聽到什麼了?”
陳知靠在窗臺上,嘎嘣一聲咬碎了嘴裡的棒棒糖。
“聽到張阿姨說……錢都沒了。”
林晚晚的聲音很小,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她伸出手,輕輕拽住陳知的衣角。
“陳知,你別難過。”
陳知挑了挑眉。
難過?
他現在正在盤算著怎麼把手裡的錢洗白,順便給老爹上一課,哪有空難過。
但在林晚晚眼裡,此刻的陳知,背靠著斑駁的牆壁,嘴裡叼著剩下的塑膠棒,側臉在昏暗的樓道燈光下顯得格外落寞。
像極了電視劇裡那些家道中落的憂鬱男主角。
林晚晚心裡一揪。
她還沒見過陳知這副模樣。
平時這壞傢伙總是拽得二五八萬的,要麼就是變著法子欺負她,搶她的零食,抄她的作業。
現在的他,看起來好可憐。
“真的,你別怕。”
林晚晚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她兩隻手抓住了陳知的手掌,掌心溫熱,帶著一絲潮氣。
“我們是好朋友,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幫你的!就算……就算你家沒錢了,我也不會嫌棄你!”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寫滿了認真。
就像當初在幼兒園,她發誓要把所有的糖都分給陳知一樣。
陳知看著她這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心裡那點惡趣味又開始往上冒。
這丫頭,太好騙了。
不逗逗她,簡直對不起這感人的氣氛。
陳知把嘴裡的塑膠棒吐進垃圾桶,轉過身,面對著林晚晚。
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笑意,調整了一下表情,讓自己的五官看起來儘量悽慘一些。
“晚晚。”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顫抖。
“怎麼了?”林晚晚更緊張了,手抓得更緊。
“我家破產了。”
陳知嘆了口氣,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上的蜘蛛網。
“房子可能也要賣了,我爸說,江城待不下去了。”
林晚晚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那……那你們要去哪兒?”
“回老家。”
陳知吸了吸鼻子,影帝附體。
“回鄉下種地,養豬。我也上不了學了,得幫家裡幹農活,每天餵豬、割草、挑大糞……”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林晚晚的表情。
林晚晚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陳知穿著破棉遥诤L中挑著兩桶大糞的畫面。
太慘了!
實在是太慘了!
陳知這麼聰明,怎麼能去挑大糞呢!
“不行!”
林晚晚突然大叫一聲,眼圈瞬間紅了。
“你不能走!你不能去挑大糞!”
“沒辦法啊。”陳知攤了攤手,一臉無奈,“沒錢交學費,也沒錢吃飯。”
“我有錢!”
林晚晚鬆開陳知的手,轉身就往自家跑。
“你等著!你別走!千萬別走!”
那兩隻粉色的小豬拖鞋在樓道里踩出一串急促的“啪嗒啪嗒”聲。
陳知愣了一下。
這丫頭要幹嘛?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隔壁屋裡就傳來了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
不到半分鐘。
林晚晚抱著一個巨大的金色物體衝了出來。
那是一個存錢罐。
金豬造型,體型碩大,看起來得有得有個西瓜那麼大。
那是林晚晚從小攢到大的寶貝,平時連碰都不讓陳知碰一下,說是她的嫁妝。
此刻,她抱著這隻沉甸甸的金豬,跑得氣喘吁吁,額頭上全是汗珠。
“給你!”
林晚晚衝到陳知面前,把金豬往他懷裡一塞。
陳知下意識地接住。
好傢伙,死沉死沉的。
這丫頭平時到底塞了多少硬幣進去?
“這……”
陳知剛想說話,告訴她自己是開玩笑的。
林晚晚卻誤以為他在猶豫,以為他在維護那可憐的自尊心。
“拿著呀!”
林晚晚急了。
她看陳知沒動靜,一咬牙,從陳知懷裡搶過金豬。
“你不拿是不是?那我幫你拿!”
說完,她高高舉起那隻金豬。
陳知瞳孔一縮。
“哎!等等!別……”
“砰!”
一聲巨響。
金豬狠狠地砸在水泥地上。
陶瓷碎片四濺,在昏暗的樓道里炸開一朵金色的花。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伴隨著清脆的碎裂聲,無數枚硬幣像噴泉一樣湧了出來,叮叮噹噹地滾落一地,在樓梯上歡快地跳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