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鎖斬星
貝爾愣住了，紅色的大眼睛裡寫滿了茫然與不捨。
“去哪兒？為什麼這麼急？我們在這裡住了好久，我的小雞還沒孵出來呢……”
“去尤拉麗。”
宙斯打斷了他，目光投向西方，那座遙遠的迷宮都市，眼神無比複雜。
“要變天了，孩子。”
“當整個天空都被烏雲徽謺r，只有最堅固、最高的燈塔上，或許才能找到一絲存續的光亮。”
他伸出手，粗糙的大掌揉了揉貝爾的小腦袋，心中翻湧著未說出口的沉重與擔憂。
貝爾懵懵懂懂地點頭。
當夜。
牽著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的貝爾，宙斯最後回望了一眼這個平靜生活了數年的小院。
他將滿心的不捨壓進心底，然後毅然踏上了通往尤拉麗的道路。
“等安頓好貝爾，第一時間就要聯絡赫拉，她的力量不可或缺…”
天色，不知何時陰了下來。
遠方的天際，堆積著鉛灰色的厚重雲層，預示著一場即將席捲整個世界的風暴。
393，赫斯緹亞下界，“正傳”開始
天界，赫斯緹亞神殿。
身材嬌小的女神正叼著棒棒糖，趴在神力幻化的沙灘上晃著腳丫，清涼吊帶衫鬆鬆垮垮，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
面前攤著本從人間蒐羅來的雜誌，扉頁印著海岸圖景。
穹頂之上，是她用聖火權能凝聚的太陽，純淨溫和的光灑落，讓整個神殿都暖融融的。
這是她打發永恆時光的方式之一，在自己的神殿裡創造四季與晝夜，假裝還在人間。
忽然，耳畔響起低沉肅穆的聲音。
“赫斯緹亞。”
“嗯？”
她合上面前的雜誌，翻了個身，掏了掏耳朵，還以為是自己獨處太久生出了幻聽。
這聲音……分明是烏拉諾斯。
但那位最古老的天神，不是早在千年前就揣著好奇心跑去人間遊歷了嗎？
“這不是幻聽。”
聲音再次響起，平靜無波，卻彷彿能洞悉她心底所有的疑惑。
接著，烏拉諾斯用最簡潔的語言傳達了那個令人戰慄的訊息——
下界有變。
舊日復甦。
諸神黃昏，或將再現。
“……”
赫斯緹亞瞬間咬碎了嘴裡的棒棒糖。
她猛地從沙灘上坐起來，身下的金沙隨著她的動作化作光點消散，露出神殿原本的潔白玉石地面。
“諸神黃昏？老頭，你確定不是在人間睡糊塗了？”
她脫口追問，實在無法相信這荒誕到離譜的說辭。
空氣安靜了幾秒，烏拉諾斯的聲音依舊凝重：
“我很清醒。”
“下界需要你的力量，不，是所有能對抗汙染與混沌的神明，都必須儘快下界馳援。”
即便看不見烏拉諾斯的神情，赫斯緹亞也能從這寥寥數語的傳訊裡，嗅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緊迫與肅殺。
她赤著腳爬起身，指尖下意識捻住那根被咬得坑窪的糖棒，轉得越來越快。
待到眸光徹底沉下來，她才開口問道：
“舊日嗎……我倒是聽說過。除了我，還有誰？”
“月亮女神塞勒涅、黎明女神厄俄斯。”
“除此之外，雅典娜、阿爾忒彌斯，她們也正在趕往尤拉麗的路上。”
聽到這幾個名字，赫斯緹亞的心緒稍稍安定了些，卻又很快被沉甸甸的壓力攫住。
她在天界本就沒什麼朋友，執掌的“灶火”與“家庭”神權，在動輒掌星空、御雷霆的眾神眼中，實在算不上強大。
她原本還盤算著，再過個幾年，等攢夠了興致，再慢悠悠踱下界，去逛逛那被眾神稱頌的尤拉麗，尋求點未知的樂趣。
可現在，所有計劃都被打亂。
茫然與猶豫，在她心中交織。
但最終，當她凝望著神殿外翻湧的雲海，想到下界億萬生靈即將面臨的浩劫，那份刻在神格深處的使命感壓過了一切。
“什麼時候？”她將指間的糖棒猛地抽出來，隨手丟開，“現在？”
“越快越好。”烏拉諾斯的聲音傳來，“你下去之後，阿斯特莉亞會負責接應你。”
“記住，赫斯緹亞。”
“這不是遊戲，也不是度假，是一場賭上所有神明與生靈命叩膽馉帯！�
“切記小心，不要死掉。”
赫斯緹亞撇了撇嘴，故作輕鬆地哼了一聲：“知道啦，我又不是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年輕神祇。”
她可是從世界誕生之初就存在的古老神明，雖然戰鬥力不算頂尖，但保命的手段還是有的。
“那麼，人間再會。”
烏拉諾斯的聲音逐漸淡去，顯然是去聯絡其他有能力對抗這場浩劫的神明瞭。
赫斯緹亞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裸的腳丫，腳趾微微蜷縮了一下。
片刻後，她抬起手，掌心湧出赤金色的火焰。
溫暖的火焰纏繞住她的雙足，緩緩凝聚成一雙繡著華麗金邊的赤色絨靴，上面點綴著細碎的聖火紋路。
她踏出第一步。
“阿斯特莉亞啊……”
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那是她的舊識了。
二十年前，這位正義女神毅然降入下界，說要親自守護人間的秩序。
這些年，從人間返回的神明口中，她偶爾能聽到些零碎的訊息。
據說眷族發展得不錯，還出了位被稱作「聖者」的傳奇人物。
“這趟行程，有點期待了。”
赫斯緹亞輕笑一聲，快步走向奧林匹斯山的人間入口。
鎮守在此的三位時序女神——
司掌秩序的「歐諾彌亞」、司掌正義的「狄刻」、司掌和平的「厄瑞涅」，見她前來，齊齊躬身致意。
“赫斯緹亞大人，您要下界了嗎？”
“嗯。”赫斯緹亞點點頭，伸手掀開那道用七彩雲霞編織的門簾。
門外，是萬丈高空，以及其下那片廣袤而陌生的人間大地。
“對了，下界是不是要封印神力？”
就在她即將邁出時，忽然轉身問。
“嗯，規矩如此。”
“好。”
赫斯緹亞應了一聲，掌心聖火倏地一閃，周身磅礴的神力便盡數隱匿於神格之內。
做完這一切，她沒有絲毫猶豫，縱身躍下。
失重感瞬間席捲全身，天界的雲層在眼前急速掠過。
耳邊是呼嘯的罡風，身下的山川河流、城鎮輪廓，正隨著墜落的速度，一點點變得清晰。
與此同時——
尤拉麗上空，一道璀璨奪目的流星劃破夜幕，拖著長長的焰尾，墜向遠方的地平線。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今夜，流星如雨。
……
星辰之庭，屋頂。
剛吹滅生日蠟燭的亞莉榭，嘴角還沾著奶油的甜香。
她抱著膝蓋，蜷坐在微涼的瓦片上，仰頭望著天幕上不斷劃過的流彩光痕。
她身邊，古元雙手撐在身後，同樣凝視著夜空。
兩人之間的空氣安靜著，漫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您緊張嗎？”亞莉榭忽然開口，聲音很輕，“第十一顆了。”
她的視線從流星上收回，落向遠方的白色巨塔，那裡正是地下城的入口。
下午從地下城傳回的戰報還歷歷在目：
怪物重新整理速度暴漲兩倍，第四十七層出現未知黑色菌毯，接觸的冒險者在三分鐘內精神崩潰。
公會已釋出橙色預警，建議LV.5以下冒險者暫停深層探索。
而這流星雨——諸神正在降世。
古元沒有立刻應聲。
直到又一顆流星拖著格外明亮的焰尾掠過天際，在夜空中炸開細碎的金色光點，他才緩緩啟口：
“緊張……你想聽到怎樣的答案？”
“當然是您的真實想法。”亞莉榭轉過頭，認真看著他，“相應的……”
她頓了頓，咬緊下唇，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作為交換……我也會把自己對您的那份心意，說出口。”
話音落下的瞬間，樓下傳來一陣極輕的騷動。
椅子被小心挪動，腳步聲窸窣遠去，接著響起門扇合攏的輕響。
客廳裡的眾人，終究是貼心地給了他們這一方獨處的天地。
亞莉榭望了眼樓下的方向，隨後，抬眸注視著古元，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清晰：
“亂世就要來了，我怕再不說，往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古元終於轉過頭，撞上了她的視線。
那雙總是燃燒著熱情火焰的眼眸，此刻清澈得驚人。
裡面沒有半分玩笑或試探，只有一腔近乎決絕的坦率。
“您其實早就猜到了，對嗎？”亞莉榭的聲音軟了些。
古元沉默著，點了點頭。
亞莉榭嘆了口氣，抬手撓了撓自己那頭鮮豔的紅髮，素來爽朗的臉上，難得暈開幾分窘迫：
“實在抱歉……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她重新坐直身體，目光飄向遠處尤拉麗的萬家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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