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第五倫.
千道流聞言,沉默了。
他一生追求實力巔峯,繼承天使之神信仰。
當年對波塞西的追求,也摻雜了尋找強大血脈結合以誕下更強後代、以及與唐晨一較高下的複雜心思。
對純粹的兒女情長體會並不深。
但此刻,他卻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曜話語中對千仞雪那份細緻的關護之心。
不是挑撥,不是利用,而是真正站在她的角度,希望她能從泥沼中走出,哪怕前路艱難。
心中對林曜與千仞雪關係的最後一點緊繃,忽然鬆開了許多。
他老了,歷經風霜,看過太多悲劇。他實在不願看到自己視若珍寶的孫女,重蹈她父親那偏執而扭曲的覆轍。
即便她註定要繼承天使神位,肩負重任,但那屬於凡人女子的、珍貴而懵懂的情感,他同樣不希望她缺失。
那是人性中溫暖的部分,或許也是神性中不可或缺的基石。
“那小子……有心了。”
千道流最終只是緩緩說道,目光落在千仞雪身上,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與憐愛。
得到了爺爺的默認,千仞雪心中最後一點猶豫也消散了。
她再次向千道流確認了所有細節,心中浮現出來的那個念頭越發堅定。
修復母女關係!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迅速茁壯成長。
她要親自去面對那個她怨恨過、也渴望過的女人——她的母親,比比東。
……
武魂殿,教皇殿。
這裏的氣氛永遠莊嚴而冰冷,象徵着至高無上的權力。
當千仞雪未經通傳,徑直踏入大殿時,高踞教皇寶座上的比比東明顯怔了一下。
她握着權杖的手微微收緊,紫眸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被慣常的冰冷與疏離覆蓋。
“你來做什麼。”
比比東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卻帶着無形的威壓。
千仞雪站在大殿中央,仰頭看着那高高在上的身影。
母親的容顏依舊美麗絕倫,卻也冰冷如雕塑。
她曾無數次幻想過與母親親近的場景,卻在一次又一次的冷遇中心灰意冷。
但此刻,那些怨恨、委屈、渴望交織在一起,最終化爲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氣。
她深吸一口氣,提起裙襬,在周圍侍從驚愕的目光中,緩緩地、鄭重地單膝跪地。
“母親。”
兩個字,清晰而顫抖,卻像驚雷般炸響在寂靜的大殿中。
比比東握着權杖的手猛地一顫,瞳孔驟然收縮。
她幾乎以爲是自己聽錯了,或是千仞雪又有了什麼新的算計。
可看着下方那雙與自己相似的眼眸中,那不再掩飾的痛楚、歉意與一絲卑微的祈求,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千仞雪沒有抬頭,聲音卻繼續傳來,帶着哽咽,卻也帶着堅決:
“我知道了一切……關於父親對您……犯下的罪行,我替他……向您道歉。
我知道這無法彌補您萬分之一痛苦,但……請原諒我的無知,原諒我曾經對您的怨恨。”
她抬起頭,淚水終於滑落臉頰,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我放棄武魂殿繼承人的位置,我什麼都不要……我只求……您能承認我,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叫您一聲母親,真正的母親。”
“住口!”
比比東猛地站起,權杖重重頓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絕美的面容因極致的憤怒和某種被觸痛傷疤的暴戾而扭曲,平日裏的雍容華貴蕩然無存,宛如被激怒的雌獅。
“誰告訴你的?!誰允許你在這裏胡言亂語?!滾出去!立刻給我滾出去!”
她的話語尖銳而充滿攻擊性,周身甚至不受控制地溢出絲絲令人心悸的黑暗氣息。
殿內的侍從早已嚇得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千仞雪卻倔強地跪在那裏,任由母親的怒火傾瀉在自己身上,只是重複着:“對不起,母親……對不起……”
比比東的怒斥漸漸變成了夾雜着痛苦與恨意的低吼,那些被她深埋心底數十年的黑暗記憶彷彿被這一聲“母親”徹底引爆。
她指着殿門,聲音嘶啞:
“滾!我不想看見你!你身上流着他的血!你和他一樣令我噁心!”
然而,在歇斯底里的表象之下,無人窺見的地方,比比東那顆早已冰封堅硬的心,卻被那聲聲含淚的“母親”和放棄一切的話語,鑿開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縫。
劇烈的恨意背後,是更爲劇烈卻一直被壓抑的、屬於母親的本能觸動,是愛恨交織的滔天巨浪。
她趕走千仞雪,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恐懼。
恐懼那即將失控的情感,恐懼自己堅守多年的仇恨堡壘出現裂痕。
千仞雪最終被侍衛“請”出了教皇殿。
她沒有反抗,只是離開前,深深望了那個幾乎崩潰的身影一眼,眼中沒有怨恨,只有更深的決心,以及一絲憐惜。
自己母親也是個可憐人。
當年自己不懂也就罷了,如今懂了就得學會彌補,然後相互理解,修復關係。
……
帶着想要與自己母親修復關係的想法,自那日起,千仞雪改變了策略。
她不再強求一次性的諒解,而是以一種近乎固執的溫柔,滲透進比比東的生活。
她每日都會去教皇殿請安問候。
即便十次有九次被拒之門外,她也會安靜地在殿外等候片刻,留下一份精心準備的、或許並不貴重卻顯用心的小禮物。
有時是一束沾着露水的鮮花,有時是幾樣清爽可口的點心,有時只是一張寫着“注意休息”的簡單字條。
她開始留意比比東的喜好,嘗試學習她可能感興趣的話題。
在偶爾被允許進入的短暫時刻,她會安靜地坐在下首,不多言,只是陪伴。
同時,千仞雪也會細心觀察比比東的日常習慣,慢慢融入到自己母親比比東的生活之中。
潤物細無聲,讓比比東默默接受而沒有排斥的意思。
……
第243章 拒絕
起初,對於自己這個親生女兒這般作態,比比東的反應依舊是冰冷的拒絕,甚至更加暴躁易怒。
畢竟一看到千仞雪,因爲一些偏見,比比東就彷彿看到了那個男人,彷彿回到了當初那個絕望的時刻。
但是,如果真讓她出手傷害千仞雪什麼的,那也是不可能的。
扭曲的心中最後那一縷溫柔,對象同樣是自己這個女兒。
所以,在這種糾結時刻,比比東感受到了無奈。
尤其是千仞雪日復一日,沒有放棄的意思,這種與親生女兒互動的感覺,持續不斷地流淌、浸潤。
慢慢偏見消失了,拒絕的次數變少了,冷漠的持續時間也短了。
比比東開始習慣每日那個定時出現的身影,習慣看到那些不起眼卻貼心的小物件。
她從未明確表示接受,但不再下令阻攔千仞雪的日常請安,偶爾目光掠過那些禮物時,眼底深處會有一絲極快的波動。
這一切,都被另一個人看在眼裏,且更加在意。
而這個人就是武魂殿聖女,原著中同樣是“戀愛腦”的胡列娜
胡列娜對比比東懷有深厚的、近乎崇拜的依賴與愛戴。
她一直將自己視爲老師最親近、最得意的弟子,是老師冰冷世界中唯一的溫暖。
千仞雪的突然出現和持續不斷的“討好”,讓她感到了一絲危機。
她開始更加賣力地表現自己,更加黏着比比東,試圖奪回老師的全部關注。
然而,胡列娜這種帶着明顯爭寵意味的行爲,反倒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比比東看着這兩個孩子,一個與自己有着親密關係,一個是自己從小看着長大。
這種親情般的感覺,讓她受傷了這麼多年的心靈,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不知不覺間,比比東那顆被仇恨冰封的心,被這兩股截然不同卻都指向她的情感,悄然焐熱了一角。
終於有一天,當千仞雪再次爲她披上一件禦寒的披風時,比比東沒有立刻推開。
她望着殿外漸沉的暮色,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你……究竟是如何知道那些事的?”
聞言,千仞雪整理披風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早有準備,抬起頭,露出一個略顯苦澀卻坦然的笑:
“是爺爺……告訴我的。他年紀大了,或許……也覺得有些事,該讓我知道了。”
她將責任推給了千道流。
並非不敬,而是不想讓太多人知道她的這個祕密,以免被自己的母親比比東知曉。
她潛意識裏不想林耀與比比東發生衝突,尤其是如今武魂殿與七寶琉璃宗關係微妙。
“有趣,到底是誰呢……”
對此,比比東紫眸深邃地看了千仞雪一眼,沒有再追問,只是那眼神中,掠過一絲瞭然的複雜。
千仞雪的維護之意,她卻感受到了。
……
神界。
陰暗污穢的羅剎神神邸中,陡然爆發出一陣憤怒的咆哮,神威震盪,令周遭的空間都泛起扭曲的波紋。
“我的那個棋子,怎麼羅剎神考親和度在下降?!那些軟弱的情緒是什麼?!拋棄它!擁抱仇恨啊。”
羅剎神猙獰的面容,在幽暗的神光中若隱若現。
祂能感覺到自己在鬥羅界的傳承者,那顆被仇恨和惡念滋養的心,正在被另一種微弱卻頑固的情感侵蝕。
這嚴重干擾了神考的進程,甚至動搖着傳承的根基。
自己這麼多年的佈置,似乎有一朝盡喪的可能,爲什麼會這樣?
另一邊,在象徵着殺戮與審判的修羅神神邸,血色的光芒緩緩流淌。
修羅神手持神劍,默然立於無盡的殺戮氣息之中。
祂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神界與鬥羅世界的壁壘,看着其中的推演。
晦暗不明的光芒在修羅神眼中閃爍。
對於羅剎神傳承受阻,在別人看來,祂本應樂見。
可實際上並非如此。
到底是誰在影響自己的計劃?
羅剎神的傳承考覈竟然遇到了無法掌控的變數,鬥羅界到底誰在搞鬼?
天使神那老傢伙應該已經死了,至於毀滅那傢伙也沒有將注意力投到鬥羅界,到底是誰?
這種未知的感覺,讓習慣於執掌殺戮與秩序權柄的修羅神感到不悅。
然而,就在修羅神意念微動,考慮是否要施加一些影響時,祂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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