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冬日寒梅
穆念慈一邊喝着溫熱的藥湯，一邊說道……
“就是好生奇怪，我只是剛剛睡着，腦海裏莫名其妙就多出來一個人影。那人影也不吱聲，就是一遍又一遍的打着拳法。”
“女兒剛開始也以爲是遭人暗算，可是怎麼醒都醒不過來。無奈之下，只能學着那人影一遍一遍的打着那一套掌法。”
“結果女兒剛開始學，那人影身上又多了許多藍紅色的線條。初始我也不明白，後來才明悟過來，那好像是真氣咝械慕浢}圖。”
“女兒神思昏沉中，好像感覺爹你來過，但心神一動，那人影的招式就變得錯亂，只能耐心跟着學。直到學會了，那人影一散，女兒再才驚醒。”
“不過我始終感覺好像只有一會兒，卻沒想到外面已經過去這麼長時間了。”
說着，穆念慈若有所思一般，一掌凌空拍出，瞬間掌影重重，生出六七種變化，每一種變化又暗藏無數後手，堪稱變化無窮。
她只是隨意演練一番，方寸之間掌影重重疊疊，彷彿拉出無數幻影，掌法變化萬千，卻又寂然無聲。
隨着她信手一掌按在桌面上，悄無聲息間，竟然在桌面上同時留下五隻掌印，掌印深達半寸，看着栩栩如生，好像雕刻的一般。
父女倆看着這一幕，都有些相顧無言。穆念慈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晶瑩剔透的右手，不相信這是自己打出來的。
“爹，難道……我們遇到神仙了？”
楊鐵心愣了片刻，嘆氣道：“這止戈樓中有高人啊，只怕是念慈你哪裏打動了高人，這才傳了你這門武功。”
接着他又笑道：“這樣也好，你武功精進，咱們父女又多了一份安全。日後就是爹不在了，你也能保護好自己了。”
“爹，你瞎說什麼呢？”穆念慈嬌嗔的道。
楊鐵心只是微笑不語，父女倆又嘀咕了片刻，起身出了酒樓，準備去逛逛這大興府。
………………
後院小樓。
“公子可是看好那位穆姑娘？”蘇管家站在旁邊問道。
蘇昱辰笑了笑，感嘆道：“都說一入江湖，身不由己。這江湖草莽中，又有幾人能夠堅守本心？這位穆姑娘心地善良，合該她有此緣。”
接着他又擺了擺手，道：“興之所至，給她一份機緣罷了。她能把握住，那是她的緣法，你不用太過在意。”
確認蘇昱辰並沒有別的意思，蘇管家只能無奈的退下。
蘇昱辰笑着搖了搖頭，自然明白蘇管家的意思，但他並不打算留下任何子嗣。
“我心唯我唯道啊……”
………………
等到了晚些時候，楊家父女從門口走了進來，此時酒樓裏更加熱鬧，許多人聚集在大堂中央的榜單下議論不休。
還有許多酒樓、茶館的說書人匯聚在人羣裏，聽着周圍江湖中人的議論奮筆疾書，卻是要藉此機會，改編出幾本話本來.。
“蘇掌櫃，某有一事請教，不知……”楊鐵心對着櫃檯後面道。
蘇管家抬起頭，道：“楊爺有話不妨直說，能做主的，老朽就答應了。”
“多謝！多謝！”楊家父女一臉喜色。
楊鐵心拱手道：“我們父女遠道而來，想借酒樓前一塊空地擺下擂臺，替我這女兒比武招親，不知道可否請掌櫃的行個方便？”
蘇管家略一皺眉，猶豫片刻，道：“楊爺，請恕老朽多嘴。你這女兒能得遇機緣，也是個有造化的，可謂前途廣大，何必自毀前程？這比武招親，不妨再考慮考慮。”
“這……可否請掌櫃的指點一二？”楊鐵心聽到這話，不由有些迷茫，對他所說的前程遠大不知是什麼道理。
蘇管家笑了笑，拿起抹布低頭看着櫃檯道：“緣來緣去，還需自己把握。至於擺擂之事，蘇某答應了。”
說完也不再理楊家父女二人，自顧自的坐在櫃檯後面翻起賬本。楊家父女只能一臉茫然的回了後院客房。
第453章 蘇管家的提點
後院客房。
“爹你不用太過在意蘇掌櫃的話，比武招親本就是權宜之計，咱們還是先探查娘和弟弟的下落要緊。”穆念慈看着一臉猶疑的楊鐵心勸慰道。
楊鐵心搖了搖頭，道：“找到康兒和他娘固然重要，你的事情也重要。哎，只怪爹見識湵。幻靼滋K掌櫃話裏的意思。”
看着楊鐵心看過來的眼神，穆念慈搖了搖頭，道：“女兒也不明白。”
楊鐵心一拍桌子，道：“不行，這事兒非的問個清楚纔是，等晚上爹去找蘇掌櫃好好聊聊。”
………………
等到了晚間，楊鐵心一直留意着，看到前院開始打烊，狠狠心咬牙拿出一錠二兩的銀子，去了前院。
“蘇掌櫃，不知可否賞臉，楊某想請蘇掌櫃的喫個便飯。”楊鐵心將銀子放在櫃檯上道。
“噗……”正在上門板的兩個夥計對視一眼，不由忍不住笑了出來。
“蘇北、蘇磊，你們是不是忘了規矩。”蘇管家眼睛一眯道。
兩個夥計臉色一變，急忙打了自己幾個巴掌，打的臉都紅了。
蘇管家冷哼一聲，道：“給我滾到後面反省去，再有下次，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看着兩個人急匆匆離開，蘇管家拱手道：“下人無知，冒犯了楊爺，還請不要見怪。這樣，今晚我請客，楊爺賞個臉，一起喝一杯。”
說着，他曲指一彈，櫃檯上的銀錠已經飛到楊鐵心袖口中。不容他拒絕，蘇管家已經拉着他坐在大堂的角落裏。
楊鐵心不好意思的拱手道：“是我冒昧了，蘇掌櫃身份不一般，在下不知所謂，這才惹出笑話。”
蘇管家搖了搖頭，道：“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這兩個小子近日越發放肆，剛好趁機會收拾一番，省的他們哪天惹出大亂子來。楊爺不要放在心上。”
“蘇掌櫃太客氣了，叫我一聲楊老弟就是。”楊鐵心擺手道。
蘇管家略一沉吟，道：
“這樣，我比你年齡大，託大叫你一聲楊老弟，你也不要客氣，叫我一聲蘇老兄。咱們誰也別瞎客氣。”
“楊老弟可是要問下午我不太贊同你們父女比武招親的事？”
楊鐵心點了點頭，道：“楊某家道中落，對這其中的關竅卻是不太清楚，還請老哥指點一二。”
蘇管家點了點頭，道：
“這其實也不是什麼大祕密，一說就明白。楊老弟，你們父女一路走來，見識也不少了。你可看見過，哪個大戶人家，會娶一個比武招親的女兒家爲正室？”
“女兒家都是要名節的。”
“那些大戶人家，都是說媒下聘走流程，即便是有心，也不會讓家裏子孫娶一個在外招親的女孩家。”
“說句不好聽的話，此前令媛的武功也就一般，連一流高手都夠不上，現在得了機緣，也勉強入了一流的門檻。”
“你們這一路行來，之所以平安無事，只是那些大戶人家不屑於娶這樣一個女孩兒罷了。千萬不要小看那些高門大戶，畢竟家業一大，誰家裏還沒有幾個好手看家護院的？”
“而且，你這沒碰上高手還好，真要是碰到那不要臉面的高手，你輸了，人家要娶你女兒回去當個妾室，你可樂意？”
“到時候你應是不應？”
“比武擺擂可以，大家以武會友，都是江湖兒女，磕磕碰碰在所難免。但要是比武招親，那就是自甘墮落，把自己家女兒家的臉面放在地上踩了。”
聽完蘇管家一番話，楊鐵心有些羞愧難當，吶吶道：“這……這卻是楊某的不是了。我，我竟是未曾想過這些。”
蘇管家安慰道：
“楊老弟是男兒身，畢竟不如當孃的心細，有所疏忽，也是在所難免，好在現在還爲時不晚。”
“這大興府是後金中都，能人異士不少，總有些心懷叵測的，你們還是要小心纔是。一個不好，毀了令媛後半生，想後悔都來不及。”
“你要是比武招親，輸了老哥也沒辦法，畢竟那是你情我願，我也不能強迫人家。但是比武較技，那就不同，老朽自信還有三分薄面，沒人敢在酒樓外撒野。”
楊鐵心只能點頭稱是。
此時旁邊人影一閃，楊鐵心眼前一花，兩個夥計就已經站在一旁，兩人笑嘻嘻的將兩盤菜一壺酒放下，其中一人道：“掌櫃的，蘇北和蘇磊都知道錯了，你看……”
蘇管家哼了一聲，道：“你們都給我警醒些，他們倆就是給你們的教訓。誰敢再犯，仔細你們的皮。少爺不罰你們，我打不死你們。”
“是，是，是。”兩個夥計連聲應是，看出蘇管家是真的發了火，再也不敢求情。
………………
等兩個夥計身影一溜煙消失，蘇管家搖頭嘆氣道：“哼，學了幾手三腳貓的功夫，還真當自己是個高手了，一個個的，心都不安分了。”
楊鐵心苦笑道：“貴酒樓的夥計，可都不是一般人，這等好功夫，做個夥計確實是太浪費了。”
蘇管家搖了搖頭，模棱兩可的道：“能留下就是他們的造化。不知道多少人想留在酒樓裏都沒有這個機會。”
說着，他指了指後院，道：“不過說句不自誇的話，楊老弟，你那女兒即便得了機緣，也就和我家裏這些小子武功相差不多。這大興府，這天下，臥虎藏龍。不要小看天下人。”
楊鐵心點頭道：“小弟受教了，還要多謝老哥提點。我自罰一杯。”
蘇管家和他碰了一杯。
楊鐵心這才道：“小弟還有一事，不知老哥下午說的機緣是指什麼？”
蘇管家略一沉吟，道：
“這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若是其他人也就罷了，令媛能得我家公子另眼相看。那就是機緣，不然老弟你以爲令媛那一身武功怎麼得來的？”
“不瞞老弟，那趙王府的小王爺巴結了好幾年，我家公子連見都不見。令媛能得我家公子一句蕙質蘭心，初心不改，這才得了機緣。”
“若是令媛能得我家公子青眼相待，未必不能成爲名動天下的人物。只是這機緣嘛，只怕不易得。”
“我之所以多說這幾句，也是怕老弟和令媛不清不楚的，不但誤了令媛自己，也墜了我家公子的名聲，那就不美了。”
第454 章 擺擂
話說蘇管家和楊鐵心兩人相談甚歡，因爲知道他是楊老令公之後，因此言談之間，難免多了幾分提點。
楊鐵心雖不知蘇掌櫃爲什麼言語之間多有指點，也不知道他所謂的那個‘公子’是何想法，但現在看着好像並無惡意。
夜已深，一壺酒喝完，兩人各自分別。
………………
“按照爹的意思，那位蘇掌櫃卻是一番好意了。”穆念慈在聽完楊鐵心的轉述之後說道。
楊鐵心此時哪裏還有醉態，只是臉色多了幾分潮紅，道：“畢竟交湶荒苎陨睿@位蘇掌櫃跟他背後那位公子是什麼意思，咱們還是要防着點纔是。哎，江湖越老，膽子越小。爹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嫁個好人家。”
穆念慈搖了搖頭道：
“咱們父女一無所有，連武功都是別人給的。這份手段，七公他老人家也未必有，還有什麼可圖值哪兀俊�
“女兒雖也有幾分薄姿，但想必以那位公子的武功能力，只怕也是看不上的。以女兒看，更多的不過是幾分同情罷了，咱們也不必多思多慮，車到山前必有路。”
楊鐵心沒有表態，只是起身道：“天色已晚，你早點休息，明日咱們先擺擂，撂地方，就當以武會友，廣交四方朋友就是。比武招親的牌子，卻是先不用了。”
………………
第二天過晌，楊家父女就在止戈樓外撂了地方，大大方方以武會友，有錢捧個錢場，沒錢捧個人場。
而止戈樓本就是大興府中盛名在外之地，猛然間碰到這種猛人，又顯然是得了止戈樓同意的，自然會有人動了幾分心思，不管是想借機稱量的，還是想結交的，一時間江湖好漢匯聚。
蘇昱辰站在三樓的包房內靜靜的看着，蘇管家陪在一旁，此時擂臺上一個膀大腰圓的壯漢，使着一手擒拿功夫，逼得穆念慈東躲西藏，看着危險萬分。
那漢子走起路來可謂地動山搖，足足有三四百斤，一雙短手卻是變化靈活，正面對敵，擒拿手不離穆念慈雙肩兩臂，處處擒拿關節要害。
穆念慈不論是本身的逍遙遊功夫，還是後來學的百變千幻掌都以靈巧著稱，此時看着危險，惹得底下人羣紛紛驚呼，實在總能巧之又巧的避開擒拿手。
不過十招之後，穆念慈已經看出這大漢純粹就是外門功夫，以體力壓人。當即身形一晃，猶如穿花蝴蝶，左右穿插，身影也是忽隱忽現，左手捏如鳳啄，右手虛實不定，瞬間“啪啪啪啪……”在那大漢前胸、後背要穴上不斷試探。
穆念慈速度太快，那大漢一時間失去了蹤跡，不由有些手忙腳亂，四處亂抓亂尋，卻是失了方寸。
可惜穆念慈缺少借力打力的技巧，又內功不足，雖然不斷擊中那大漢，卻猶如落葉撼動大樹，顯得無足輕重。一時間兩人竟是僵持了下來。
三十招過後，穆念慈身形越發靈動，如同一隻狸貓，總是能抓住那大漢視野盲區，若隱若現；那大漢越發焦急煩躁，再一次轉身之際，穆念慈凌空一躍而起，右掌如揮琵琶，手指從大漢雙眼拂過。
那大漢雙眼受制，下意識心裏一慌朝後退去，腳步噔噔噔幾聲，卻是已經退到了擂臺邊緣。
在腥说捏@呼聲中，穆念慈欺身而上，藉助大漢自身的力道，雙掌連環拍出，那大漢一個收不住腳，一腳踩空，自己翻滾掉了下去。
“好！！！”
圍觀的人羣爆發出猛烈的歡呼聲，楊鐵心不由鬆了口氣，心裏只覺得僥倖異常，若是將女兒輸給這樣一個壯漢，他怎麼對的起穆念慈的親生父母。
此時穆念慈站在擂臺上也是有些氣息急促，對着四方連連拱手。
有那愛看熱鬧的，看見是這麼漂亮的小娘子，當即就扔了一把銅錢上去；後面的人有樣學樣，很快就扔了不少銅錢。
穆念慈也沒有讓圍觀的人羣失望，腳步輕盈一晃，已經抓起擂臺邊上一杆楊木鐵槍，雙手一搓，抖出七八朵槍花，精準穿過還在空中飛舞的幾枚銅錢，隨即槍身一陣，那幾個銅錢一溜煙的落在楊鐵心手中的銅鑼上。
“好！！！”
圍觀的人羣又是一路叫好。穆念慈趁勢打了一路槍法，飄忽靈動，身隨槍走，槍如蛟龍，槍尖紅纓點點如龍鬚張揚，槍法高絕，將地上灑落的，空中飛舞的銅錢一一掃落到楊鐵心的銅鑼上。
“是楊家回馬槍的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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