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冬日寒梅
蘇昱辰搖了搖頭道:“不見,讓他回去吧。”
蘇管家點了點頭,神色微動,道:“我們幾次三番拒絕趙王府的好意,會不會讓他們懷恨在心?”
蘇昱辰笑了笑,不在意的道:
“自從半年前我橫壓趙王府,完顏洪烈顏面盡失,那幫手下敗將早已經將我們懷恨在心了。”
“人心最是不知足,蘇管家以爲他爲什麼三番兩次的上門,不還是貪圖我教給你們的武功。”
“楊康這種人我見得多了。即便你傾囊相授,只怕他還要懷疑你是否留了幾手防着他呢。小小年紀,欺上媚下,這種人,養不熟的。”
“我聽說他師父是全真派的丘處機?”
蘇管家點了點頭,道:“是有這個說法,據趙王府門房跟人提起過,好像從前年開始,那位丘真人每年都會到趙王府小住一段時間,傳授他武功。”
蘇昱辰搖了搖頭,道了一聲可惜。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蘇管家雖然不知道他可惜什麼,但也不再多言轉身下了樓。
………………
止戈樓前院三樓。
蘇管家腳步輕盈,身如靈狐,快如狡兔,人隨身走,邁步間掠上三樓。如此輕功,看的三樓“紫煙閣”門口的沙通天、侯通海一陣眼熱。
蘇管家只是點了點頭,隨即在二人的矚目下推開門走了進去。
三樓臨街的窗戶旁,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逡氯A服,頭戴金冠,面如冠玉,正居高臨下的看着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羣。
聽到聲音,楊康轉過身來,隨即眼中露出一絲失望,轉瞬即逝,道:“蘇老闆還是不肯見我麼?”
蘇管家眼神不變,只是拱手致歉,道:“公子一心閉關修道,實在沒有精力會見外客。且趙王府高手無數,世子又何必捨近求遠呢。”
楊康搖了搖頭,抬高了聲音道:“黃河四鬼、靈智上人,樑子翁諸位師父都是江湖好漢,武林豪傑,武功自然都是不差的,只是小王心慕道學,府中卻是缺少這方面的高人。”
門口的沙通天和侯通海面帶微笑,顯然聽到了楊康的稱讚,對楊康一力要到止戈樓來的怨氣也是淡了幾分。
蘇管家面無表情的道:“我家公子知道世子拜在全真教丘真人門下,全真教傳承自王重陽真人,門中道法無數,世子不必捨近求遠。”
楊康眼中閃過一縷精光,道:“過些時候,丘真人要到王府傳授武學,不知道蘇公子可否賞臉,和丘真人一論道學?”
蘇管家搖頭拒絕道:“公子對江湖中人不感興趣,只願一心修道,卻是不便見客。”
眼看幾次三番前來,對方都避而不見,楊康畢竟還是個小孩子,眼中的神情越發憤懣,只是想到平日裏完顏洪烈的教導,這才強壓怒氣。
“既然如此,本王的師父前些日子剛剛教了一手,請蘇管家指點一二。”
楊康只是一出手,蘇管家就是暗自搖頭,只因他一手全真劍法,招式稚嫩,火候尚湥耆珱]有蘇昱辰昔日點評天下武功時所說的老辣。
面對楊康的劍招,蘇管家只是腳步微動,踩踏之間暗合六合八卦,身形輕晃,就已經避開楊康的劍法。
眼見蘇管家輕易避開了自己的劍招,楊康欺身上前,手中劍法一變,手指戳向蘇管家前胸、雙臂的要穴,招式狠毒,陰險毒辣,劍招招招至人傷殘。
蘇管家微微一皺眉,右手一甩衣袖,一式流雲飛袖遮擋在前,右手從袖口探出,曲指彈在楊康手腕上。
楊康手筋一麻,真氣潰散,全身力道消退,噔噔噔退了幾步,這才站穩身形。
“世子根基未穩,這一路劍法招式狠毒,有失正大光明之風,還是不要多練習的好。”蘇管家勸道。
楊康負在背後的右手悄然握拳又鬆開,幾次之後,點頭道:“多謝蘇管家指點,小王知道了。既然蘇公子不見客,小王就先告辭了。”
說完楊康起身朝着門口走去,會合了沙通天二人,腳步匆匆下樓而去。
酒樓大堂,楊康沉着臉一路急走,顯然心情並不好。腥硕贾浪勤w王府世子,紛紛避開前路。
蘇管家渡步走到窗口,目送天楊康一行人遠去,忍不住嘆了口氣。
就在楊康的馬車拐過街角,一個身穿青黑色道袍的身影和馬車交錯而過,看着遠去的馬車搖了搖頭,朝着‘止戈樓’而來。
似乎若有所覺,那老道人抬頭朝着三樓看來,和蘇管家目光交匯,兩人眼中精光一閃,彼此點了點頭,那老道士邁步進了酒樓大堂。
“是個高手。”蘇管家心中暗道。轉身下樓,朝着大堂而去。
………………
夜色深沉,街道上行人寥寥無幾,低沉的雲層黑壓壓掛在天邊,好像隨時都會砸落下來。
叮囑了守夜的兩人幾句,收好賬本,蘇管家這才結束一天的營業,朝着後院的小樓而來。
踏上小樓的二樓,蘇昱辰滿身的金光換作了銀絲,無數月華將他包裹,周圍三尺一圈淡淡的銀白色光輝閃爍不定。
蘇管家定了定神,道:“今日有客投宿,我多問了幾句,卻是全真派掌教馬鈺真人,我已經將他安排在後院客房了。”
蘇昱辰知道他想多了,輕聲笑了笑,道:
“蘇叔不必擔心,算算時間,馬鈺應該是自草原而來,應當是要返回終南山,只是恰巧路過罷了。”
“再說了,就憑楊康和趙王府,還請不動馬鈺。他身爲全真派掌教,可不會輕易將全真派的命撸瑝涸谮w王府身上。”
“丹陽子是道學大家,可惜我煉神正值關鍵時刻,卻不能見他。不過昔日之因,今日之果,你將這一冊書稿送給他。”
說話間,蘇昱辰背後的鳳影一動,展翅掠到二樓的書架旁,叼起一冊書稿送到蘇管家手中,正是一冊《金鎖照神訣》。
“好了,時間不早,蘇叔你自去吧。”
蘇管家點了點頭,轉身下了樓,那隻銀鳳虛影再次回到蘇昱辰背後,一聲虛無的龍吟鳳鳴,蘇昱辰眼中燃起紫色火焰和銀色的冰霜,交相輝映。
第442章蘇管家的往事
一夜北風呼嘯,第二天一早,醞釀了許久的雪花紛紛灑灑的飄落下來,整個大興府銀裝素裹,一片雪白,遮掩了一切骯髒,倒是白茫茫一片。
後院的客房喧鬧了幾聲,又很快沉寂了下去。馬鈺踏着大雪出門,腳步輕盈,只留下湝一層腳印,被大雪一落,什麼都看不見了。
迎面碰上從小院中出來的蘇管家,兩人相視一笑。
“道長好功夫,全真派的金雁功卻是已經入了火候。”
“蘇掌櫃的功夫也不差,踏雪無痕,卻是比老道還要高明一些。”
蘇管家搖了搖頭,道:“不過是些莊家把式,勉強能護住這份家業。對了,這個給道長……”
說着,蘇管家從懷中掏出那冊書稿,輕輕一用力,書稿好像連着一根線,晃晃悠悠飄了出去;這一手功夫,眼力、腕力、真氣的控制,都已經是當世第一流的高手。
馬鈺眼神一縮,窩在胳膊肘的拂塵一甩,道道銀絲紛紛撒撒,合攏着將書稿扯到手中。
看着封面上《金鎖照神訣》幾個大字,馬鈺眉頭一皺,好像想到什麼,又不太清楚。
“蘇管家這是何意……”馬鈺不解的問道。
蘇管家笑了笑道:“昨日蘇某和我家公子談起道長前來住宿,公子讓我將這冊書稿送給道長,了結昔日之因。”
馬鈺思索片刻,道:“請恕老道糊塗,老道從未來過大興府,更不要說和貴公子有何因果,只怕是送錯了人了。”
說着,馬鈺就將手中書稿遞了回來,蘇管家搖了搖頭,道:“我也只是奉命行事,道長拿着就是。”
眼看馬鈺還要拒絕,一聲清幽的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
“昔日因,今日果。這是王重陽昔日所留,你身負全真道統,不必推辭,拿着就是。”
馬鈺微微一愣,隨即想到了什麼,不由抬頭看向蘇管家身後的小院,心裏暗暗喫驚,隔着數里地的距離,還能傳音入密,將聲音清晰送到自己耳邊,這份功力只能說駭人心神。
“只怕五絕都沒有這份功力,這人到底是誰?”馬鈺暗自思索着。
蘇管家微微一笑,道:“既然公子已經說送於道長,道長拿着就是。更何況這是令師遺留,更應該回歸全真。”
馬鈺略一猶豫,就單手一禮,收下了這份書稿。
兩人一路朝着前院大堂而去,此時大雪漫天,路上行人稀少,就是大堂裏也只坐了稀稀落落幾個人,大部分都窩在後院客房不願意出來,幾個夥計只能來回將熱水食物送上門去。
“大雪漫天,行路不易,來年倒是個豐年了。”蘇管家感嘆道。
“道長可要多逗留幾日,看天時,這幾日大雪不斷,只怕趕路艱難。”
馬鈺略一思索,搖了搖頭道:“老道離開終南山日久,卻是有些坐不住了。稍後多備些乾糧就是。更何況我輩江湖中人,爬冰窩雪,隨遇而安,本就是常事。”
蘇管家點了點頭,道:“那我吩咐櫃上,多爲道長準備一些食物,足夠道長渡過這幾天大雪時節。”
食過早飯,馬鈺即起身告辭,看着他踏入風雪中,直到身影被風雪遮擋,再也看不見人影,蘇管家這才轉身回了大堂,吩咐道……
“大雪漫天,只怕不會有什麼人了,你們幾個把門板上了,留下一扇門板出入即可。”
等到幾個夥計應了,他又去櫃檯後取了一壺酒,這才轉身朝着後院走去。
………………
“公子……”
後院二樓,蘇管家猶猶豫豫道。
蘇昱辰目光一掃,看他一身酒氣,道:“蘇叔有話不妨直說。”
“沒,沒什麼了。”蘇管家張口欲言,又搖了搖頭,轉身準備下樓。
蘇昱辰淡淡的道:
“蘇叔跟岳家軍是什麼關係?”
“剛纔我聽見你和馬鈺在前院閒談,他說起爬冰窩雪時,蘇叔你心緒卻是紊亂了一瞬。”
“昔日看你演練武功,你的刀法正是軍中殺伐之術,所以我特意教你‘血戰十式’的刀法和‘刀劍雙殺四十九式’的劍法。”
“不過我曾見你在月下演練槍法,招式正是昔日岳飛所創的岳家槍,這卻是岳家軍嫡傳。”
“蘇叔你本是軍中悍將,後來纔來到我家,我爹雖然沒有問過,但對你的身份來歷也多有猜測。”
“這件事我本不願提,怕這是蘇叔你的傷心事,只是今日看你心緒不寧,只怕卻是有着心事。你在蘇家任勞任怨,又扶養我長大,不論什麼事,不妨和我直說。”
“你該知道,我卻是不會袖手旁觀的。”
蘇管家怔怔片刻,道:
“我初來時公子還小,卻不想竟觀察的這般仔細,不過也是,公子你不是常人,洞察一切,本就不意外。”
“我本名王俊,後來遇到老爺,改姓蘇,王俊這個名字,卻是已經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本是岳家軍前軍前鋒軍副統制,是統制張憲的副手。”
“昔年北伐之戰,嶽將軍被臨陣召回,北伐無疾而終,岳家軍也被分解。我跟隨張將軍轉任他處,後來張將軍也被誣告址矗覀冞@一部,就此流落北方。”
“可惜時卟粷业扔譀]有嶽將軍的眼界見識,只能流竄各地,最終在呂梁山被金兵圍剿。只有我一人突出重圍,但也是重傷垂死。”
“後來得到老爺救治,我重傷初愈,也只能含淚將形恍值苈窆腔囊埃�'這一去,也是八年了。”
“回想昔日同袍,卻是覺得對不住他們,這才亂了心神。”
蘇昱辰嘆息一聲,道:“蘇叔有什麼心願,不妨與我說,能做到的,我儘量滿足。”
蘇管家搖了搖頭,道:“我只是想起昔日一起流落北方的袍澤,想到他們身死也只能葬在荒野,風吹日曬,冰雪壓墳,心裏有些不好受。”
蘇昱辰點點頭,道:“蘇叔若是有意,不妨將這些袍澤屍骨遷入蘇家祖墳。想必有這些英魂守護,蘇家列祖列宗也不介意分些香火。”
“這,這怎麼可以……”蘇管家急忙拒絕道。
蘇昱辰道:
“我曾聽人說,忠魂不朽垂青史,鐵血丹心照後人。蘇家後代子孫能得英魂照拂,列祖列宗不會見怪的。”
“我意已決,蘇叔去祖墳所在的山上,選一塊風水寶地,等到風雪停了,就安排人將他們遷葬吧。只是不要對外張揚就是。”
蘇管家點了點頭,跪倒在地上狠狠地磕了幾個頭,轉身下樓去了。
第443章 陽神之道
等到蘇管家的身影消失,蘇昱辰看着外界的風雪,眼中燃燒紫銀之色更重了幾分。
他伸手一招,身後書案上一冊《呂祖問答》落在手中,書頁無風自動,翻到其中一頁……
其中內容正是敘說呂祖和鐵柺李、鍾離權論道陰神與陽神之篇。
呂祖問:“何爲陰神?何爲陽神?”
鍾離權解釋道:
“陰神者,陰陽先後乘也。一念清淨,魂識凝聚,可聚天地之氣,劃歸己身所用。雖有神通,可出竅,然懼陽光,淡如虛影,故而謂之陰神。”
“陽神者,脫胎換骨,身外有身,聚則成形,散則成氣,此乃陽神。一念起,出入幽冥,遨遊天地。”
呂祖問:“陰神可化陽神否?”
鍾離權道:“需將陰神原形粉碎,功到陰盡陽純,真人即可顯象。”
鐵柺李笑道:“常人無此仙緣。”
蘇昱辰看着書中論述,暗自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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